五颜六色的马蹄足球,红黄蓝绿的色块在阳光下跳跃,滚过童年里洒满笑声的泥地,载着男孩们追逐的脚印和女孩们跳动的裙摆,它是午后巷口最耀眼的伙伴,是磕破膝盖后仍紧握的勇气,也是散落天涯时心头的暖光,如今它仍在滚动,穿过岁月的尘埃,将童年的纯真与远方的不期而遇紧紧相连,每一步都踩在成长的节拍上,滚向更辽阔的天地。
晨光刚漫过草原的边际,露珠还挂在草尖上晃悠,几个穿着旧球衣的孩子已经追着那个彩色的球跑远了,那球不是寻常的黑白相间,而是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红得像夕阳,黄得像油菜花,蓝得像天空,绿得像草原,连黑都是带着暖意的墨色,球面上还印着深浅不一的马蹄纹,踩上去会凹下去一点点,像刚踩过松软的泥地,我们都叫它“马蹄足球”,是爷爷用攒了半年的旧布头缝的,球胆是奶奶用旧羊皮做的,充的气是爷爷用老皮囊从山泉边背回来的。
这颗足球刚到我们手里时,还是个“瘪肚子”,爷爷戴着老花镜,蹲在蒙古包门口,一针一线地缝布面,红的布头是从旧嫁衣上剪的,是奶奶年轻时穿的;黄的碎布是阿爸赶集时给妹妹买的头巾;蓝的是阿妈拆了旧袍子剩下的;绿的,干脆从草原上揪了一把草叶,用石碾碾出汁液染的,每一块布都带着故事,缝在一起,就成了五颜六色的“彩虹皮”,球胆是爷爷挑了张最厚的羊皮,用青盐揉软,再用马尾鬃绳细细扎好,最后塞进布皮里,对着气孔吹了整整半小时,腮帮子都鼓成了河马,那球才终于圆滚滚地挺起了肚子。
“这球上的马蹄印,是草原的脚印,也是你们的脚印。”爷爷用粗糙的手掌摸着球面上的纹路,那纹路是他特意用粗线缝的,一圈圈绕着球心,像马群在草原上踏出的痕迹,我们当时不懂,只觉得这球比学校里的足球好看多了,摸上去软乎乎的,带着阳光和布头的味道。
从那天起,马蹄足球就成了我们的“草原精灵”,放学后,我们把它踢向天边的云,它就带着五颜六色的影子滚过草甸;下雨后,我们把它踢进泥坑,它沾满泥巴时,马蹄纹反而更清晰了,像刚跑过雨后的草原;冬天,雪地上会留下它滚过的痕迹,红黄蓝绿在白雪里格外显眼,像撒了一把彩色的星星,我们追着它跑,摔倒了就爬起来,膝盖破了就抹把草叶继续踢,笑声能传到几里外的牧民家,足球上沾满了草屑、泥巴、阳光的味道,连那些马蹄纹里,都嵌进了我们的汗水和笑声。
后来,有个城里来的体育老师看到了我们的马蹄足球,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球面上的颜色,惊讶地说:“这球比专业球还有温度啊。”他把我们组织起来,用这颗五颜六色的马蹄足球参加县城的比赛,比赛那天,我们抱着球上场,对手穿着统一的队服,拿着锃亮的黑白足球,我们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球衣,抱着那颗“土气”的马蹄足球,可当球被踢出去时,红黄蓝绿在绿茵场上滚动,像一道流动的彩虹,连裁判都看愣了,我们追着球跑,就像追着草原上的风,马蹄纹在球面上转动,像草原上的马群在奔跑,最后我们输了比赛,却拿到了“最佳创意奖”,体育老师说:“这球里有草原的心跳。”
再后来,我考上了城里的大学,带着那颗马蹄足球离开了草原,它现在躺在我的书桌下,球面上的颜色有些褪了,马蹄纹也磨得模糊,但摸上去还是软乎乎的,带着草原的风和阳光的味道,有时候我会把它拿出来,放在阳光下,那些红黄蓝绿像被重新点燃了,像当年我们在草原上追着它跑的清晨。
前几天,妹妹给我发来视频,说草原上的孩子们还在踢马蹄足球,只是球面上的布头换成了新的,有她染的格桑花粉,有弟弟用蓝莓染的深蓝,还有邻居家小孩用胡杨叶染的金黄,视频里的孩子们追着球跑,笑声和当年我们的一模一样,马蹄足球在草地上滚过,留下五颜六色的痕迹,像草原上永不褪色的梦。
原来,一颗五颜六色的马蹄足球,滚过的不只是童年的草地,还有草原的记忆、家人的爱,和一代又一代孩子对远方的向往,它或许不够专业,不够完美,但它带着草原的温度,带着马蹄的印记,带着最纯粹的快乐,永远在滚——滚过童年,滚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