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落地镜总像个沉默的见证者，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出暖金色的光带，镜面里映着空荡荡的球场，和站在镜前的陈默，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球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脚踝上那道淡红色的旧疤——上个月抢断摔倒时蹭的，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镜子，镜子里立刻叠映出两个他：一个真实的，带着微微喘息；一个虚幻的,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开始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

镜头里的少年，首先举起篮球，指腹习惯性地摩挲着球皮的纹路，那上面已经有了好几道划痕，是和地板无数次摩擦的勋章，他屈膝，重心下沉，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指尖转了半圈，稳稳停在掌心，镜子里的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眼神专注得像要把球看出个洞来，这是他每天训练前的热身动作，重复了上千次，却从不会觉得腻——因为每一次，他都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又进步了一点：手腕的发力更稳了，指尖的控制更准了，连那道旧疤,好像都淡了些。

“咚。”篮球砸在地板上，声音沉闷又干脆，他开始运球，低重心，快速，左右手交替，镜子里的人影跟着晃动，球衣下摆扬起弧度，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在下巴尖悬住一秒，才“啪嗒”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像刚上高中时第一次被校队刷掉，在操场角落偷偷练到天黑的样子，那天他也是站在这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大汗、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自己，突然就明白了：篮球从来不是和别人比,是和昨天的自己比。

镜头跟着他移动，他突然加速，变向，突破，动作干净利落，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掠过球场，镜子里的人影也同步移动，虚影与实影在光带里交错，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梦想中的模样，他想起上周三加练时，教练站在场边喊：“陈默，你的投篮弧线太平了，得往上抬！”他当时不服气，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很标准了，直到教练让他对着镜子练投篮——他这才看清，镜子里自己的手腕确实太平了，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箭，永远射不到该去的地方，原来有些问题，只有对着镜子,才能看得那么清楚。

“唰。”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比任何赞美都好听，他停下动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着，嘴角扬起的弧度和他一模一样，连眼角弯起的细纹都重合在一起，那是累并快乐着的痕迹，是无数个清晨五点半的体育馆，无数个晚自习后的球场，用汗水和坚持浇出来的花，他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把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的球场、还有篮筐上挂着的“校队冠军”锦旗,都框进画面里。

“咔嚓。”快门按下的瞬间，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知道，这张照片里拍的不只是一个打篮球的少年，更是一个和镜子对话的自己——镜子里有他的过去，有他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的样子；镜子里有他的现在，有他为了一个动作练到凌晨的执着；镜子里还有他的未来，有他站在更亮的赛场上,依然会想起今天这个对着镜子独白的自己。

放下手机，他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抱在怀里，镜子里的人也抱着球，眼神坚定又温柔，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他还会站在这里，对着镜子练习，对着自己说：“继续加油，你比昨天又好一点了。”

因为镜框里的少年，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有篮球场的回响，有镜子里那个永远支持自己的影子，还有一颗在青春里，永远热爱的、跳得咚咚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