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八一男篮退出CBA这档子事，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前两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常跑宁波和北京这两地的场馆，跟一些退役的老队员和后勤聊得比较多，也算亲眼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当初大伙儿都在传到底是因为没钱了还是因为没人了，我蹲在场边看他们训练，再听听那些老伙计的酒后真言，心里就摸清了大概。这事儿绝对不是拍脑门决定的，那是积攒了十几年的矛盾憋不住了。

就是这球员流转的制度，简直把路给堵死了。

我记得有一次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几个外队的经理在后面嘀咕。现在的CBA早就是纯粹的商业联赛了，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你家缺个后卫，我家缺个前锋，转会费一掏，人就领走了。可八一队不行，他们是部队编制，里头的球员个个都是军人。你想买，人家没法卖；你想走，你得先办转会手续，这手续复杂到能让你脱层皮。这就导致了好的苗子进不来，自家培养出来的尖子生，看着别人在外面拿高薪、接代言，自己还得守着那点津贴和补助，心里能平衡吗？我当时听一个快退役的哥们儿吐苦水，说他想给家里买套大点的房子都费劲。这种人才流动的死水，让球队根本没法跟那帮职业俱乐部竞争，实力一年比一年拉胯。

再一个就是这“全华班”的打法，真是在拿板砖撞墙。

我那几年在看台看球，最心疼的就是八一队的内线。人家其他队上来就是两个黑粗硬的外援，一撞一个趔趄，八一队这边全靠意志力在那顶。CBA为了照顾八一队，还专门搞了个“外援四节四人次”的政策，意思就是打八一的时候，外援上场时间减半。可就算这样，也架不住人家外援个人能力强。到了第四节关键时刻，人家外援一个暴扣或者一个顶人三分，八一队小伙子们累死累活得的那两分瞬间就没了。这种职业联赛里硬搞特殊化的打法，不仅让八一队总是输球，弄得队员信心全无，也让其他球队觉得打得不痛快。我记得有好几场，场上的火药味特别重，就是这种不对等竞争带来的情绪宣泄。

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就是体制改革的大势所趋。

前几年我回北京去总政那边办事，就听说军队体育组在精简整编。现在的思路很明确，就是让专业的归专业，军队的归军队。以前八一队是一种荣誉，代表着一种精神，但在现在的和平年代，搞这种职业化的竞技体育，确实跟军队的主责主业有点脱钩了。尤其是军改之后，这种大规模的职业球队挂着军队的名头在外面比赛，管理压力和舆论风险都太大。我当时跟一个负责后勤的老哥聊天，他直摇头，说上面早就想动这一块了，只是因为情怀一直在拖。到了2020年那时候，正好赶上大环境变化，联赛也全面封闭打赛会制，各方面的阻力反而小了，干脆就顺水推舟，直接宣布不玩了。

我看这支球队从当年的“八冠王”走到垫底，再到悄无声息地撤离，心里挺明白的。时代变了，那种靠意志力和铁律包打天下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篮球就是烧钱、买人、搞商业运作。八一队退出，是给自己留了一丝体面，没必要在那挣扎着当“送分童子”了。我一次在宁波看他们比赛的时候，球馆外头还有老球迷拉横幅，那一刻我真觉得，这就是一段历史该有的终点，虽然有点苦涩，但确实没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