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和认识二十年的发小聚会,吃完饭逛商场消食，路过门口的抓娃娃机，发小随手投了两个币，居然抓出一个磨得掉漆的李逍遥钥匙扣，他捏着那个塑料小人笑，说上一次我们一起为仙剑疯狂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盯着那个梳着高马尾、咧嘴笑的少年，瞬间就被拉回了2005年那个空调开得很足、冰棒永远化一半的暑假——那是《仙剑奇侠传第一部》第一次上星播出，也是我们这代人仙侠梦开始的地方。
它从来不是完美的仙，却把最鲜活的人塞进了仙侠里
很多人说现在的仙侠剧越来越好看了：特效动辄几个亿，服化道全是奢侈品，主角个个仙裙飘飘不染凡尘，可就是看着看着，觉得差点意思，在我看来，差的那点东西，仙剑一》从开头就带出来的“烟火气”。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家刚买二手DVD，我攒了半个月的早餐钱买了翻版碟，叫发小来我家躲着我妈偷偷看，开头第一集，李逍遥就是余杭镇盛渔村一个没正形的小混混：偷婶婶的药酒出去卖，欠了赌债躲债，满脑子想的就是“成为大侠赚大钱，娶十个八个老婆”，哪里是什么天选之子？就是我们上学时候坐在后排捣蛋的男同学啊，他对着灵儿动心，转头又对着娇蛮的林月如吵吵闹闹动了心，少年人的摇摆和坦荡都写在脸上，不是现在男主人设里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完美假人。 就连反派都不是扁平的坏：拜月教主一辈子都在质疑“爱到底存不存在”，他不是为了坏而坏，他是自己没得到过所以不相信；刘晋元就是温润的书生，他爱月如，却不会因为爱就变成阴狠的男二，最后顶着全家被杀的痛卧底，死的时候还在说“我想看一看，爱到底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我和发小看到锁妖塔塌，月如说“我已经吃到老玩到老了”，然后把李逍遥和灵儿推出去，自己被压在石头下面，我们俩哭的直抽抽，手里融化的奶油冰棒流了满胳膊都没察觉——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电视剧里的人，不是好人就必须活到大结局，不是爱就必须要占有，这种鲜活，是后来多少仙侠剧都学不来的。
原来二十年前它就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是满是遗憾
《仙剑一》最被人说“故意虐”的就是结局：灵儿战死在李逍遥怀里，月如留在了锁妖塔，阿奴和唐钰小宝变成了比翼鸟，最后只剩下李逍遥一个人抱着小忆如，站在漫天雪地里，镜头拉远，全是说不出来的荒凉，那时候我还小，总骂编剧为什么不给个大团圆，直到后来发小和他前女友分手，我才懂，这种遗憾，才是《仙剑一》能戳我们二十年的核心。 发小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两个人都是仙剑迷，女生特别喜欢林月如，说“吃到老玩到老”这句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动人，他们毕业之后一起去北漂，挤在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墙上贴的就是仙剑一的海报，女生省吃俭用，还收了一张原版的月如明信片，上面写了“吃到老玩到老”给发小，后来两个人因为异地、因为家长反对，最终还是分了手，去年聚会的时候发小拿出那张皱巴巴的明信片给我看，他说：“那时候我才懂，为什么当年看月如死我会哭到不行——原来好多事真的就是这样，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啊。” 我特别不认同现在很多人说“仙剑一就是靠虐博眼球”，恰恰相反，它的遗憾是最真实的，女娲后人的使命就是守护苍生，灵儿不能为了和李逍遥谈恋爱就丢下整个南诏国不管；月如爱李逍遥，她愿意成全他和灵儿的责任，这不是编剧要她死，是她自己选的结果，现在的剧怕观众骂，不管前面虐成什么样，结尾都要硬凑一个大团圆，可没有遗憾的仙侠，根本就没有魂——我们看仙侠，看的不就是人面对命运、面对选择的样子吗？有遗憾才会记一辈子，就像我们自己的人生，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圆满？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剧，是当年那个相信爱的自己
这些年翻拍仙剑的消息传了一轮又一轮,新的仙剑剧也拍了好几部，可不管怎么拍，大家还是念着老版的好，有人说我们是恋旧，其实真不是，我们恋旧，念的不是五毛特效和旧滤镜，是《仙剑一》里那股子“侠”的劲儿，是那份不掺水的真诚。 现在的仙侠剧，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男女主谈恋爱转，天下苍生都是给谈恋爱垫脚的，所谓的侠就是男主为了女主对抗全世界，爱就是你死我活霸总占有，可《仙剑一》里的爱，从来不是这样：李逍遥最后接过了大侠的责任，灵儿牺牲自己守护了苍生，月如成全了爱人，晋元死也要守住自己的道义，他们每个人都有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侠”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敢担起自己该担的责任。 那天聚会之后，发小把那个抓来的李逍遥钥匙扣挂在了他的通勤包上，他现在是互联网大厂的产品经理，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上班，要改需求要对接要应付KPI，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着我一起哭的半大孩子了，可他说，每次挤地铁看到包上那个咧嘴笑的李逍遥，就想起盛渔村那个想当大侠的少年，想起我们挤在我家小客厅，对着十九寸的电视哭的那个夏天，想起那时候我们相信，爱就是真心对人，侠就是问心无愧——这些最朴素的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仙剑奇侠传第一部》当然不是什么完美的神剧，它有改编的争议，有粗糙的制作，可它把最真的情感揉进了仙侠里，给了我们这代人第一个关于江湖和爱的梦，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长大了，世界变复杂了，可再翻出来看，还是会为那一句“吃到老玩到老”红了眼——原来最好的仙侠，从来都不是满天神佛，是活生生的人，和刻在心里的那份真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