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性插图17”这个说法，还是小学五年级在男生圈子里传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心照不宣，都知道这指的不是什么正经的游戏海报，是藏在盗版游戏盒纸套里，翻到第十七张才会出现的“惊喜”，对于成长在2000年初的90后来说，那一张薄薄的铜版纸，是很多人青春期对性的第一堂课——只不过这堂课，躲在阴影里，藏在床底下，连说出口都要压着嗓子。
那张从游戏盒里掉出来的插图，我记了18年
2005年暑假,我攥着攒了一个月的六块零花钱，跑到县城老科技市场找老板买《暗黑破坏神2》，那时候的电脑城还是一排低矮的门面房，老板留着长头发，脚踩人字拖，看见我一个半大孩子进来，抬头瞟了一眼，弯腰从货柜最底层掏出一个纸壳包，低声说“刚进的，带全CG，不卡”，接钱的时候还多塞给我一个厚一点的纸游戏套，我那时候不懂，只当是老板给的赠品，高高兴兴攥着跑回了家。
那天我哥刚好放假,两个人关紧房门，把凉席铺在地上，光驱嗡嗡转着读盘，掏光盘的时候，一沓插图哗啦啦掉在了凉席上，前十六张全是当时热门游戏的海报：有《传奇》的攻城图，有《魔兽争霸3》的剑圣，还有《流星蝴蝶剑》的宣传画，我们翻一张说一句“这个我见过”，翻到第十七张的时候，两个人突然都没声音了。
那是一张完全裸露的女性身体插图,铜版纸印得发亮，我那时候脸瞬间烧到了耳朵根，我哥比我大两岁，手都有点抖，我们俩凑在一块，连呼吸都放轻，就怕客厅看电视的妈妈听见，刚翻了两页后面的，就听见拖鞋声哒哒往这边走，我们俩手忙脚乱把插图往凉席底下塞，抓起旁边的弹珠假装玩，我妈推开门进来送西瓜，看我们俩慌慌张张的，还多瞅了两眼，没看出异样就关门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后背全是汗，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后来那沓插图被我们藏在衣柜最顶层的棉被后面,藏了半个月，最后被我爸整理衣柜的时候翻了出来，我那时候吓得做好了挨揍的准备，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偷偷把插图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既没打我也没骂我，更没跟我妈提这个事儿，现在回头想，我爸那个处理方式已经是那个年代的家长能做到的最温柔的方式了，但他终究还是没跟我说一句“这很正常，不用藏着”。
那之后我们圈子里就把这种夹在盗版游戏里的成人插图统一叫“性插图17”——因为几乎所有盗版商贩排版的时候，都会把成人内容放在十六张游戏海报之后，第十七张开始是“料”，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常买碟的半大孩子才懂。
为了攒“性插图17”，我们买了一堆根本玩不了的游戏
那时候网络是什么样子？大部分人家装的还是56K拨号上网，打开一个网页要等半分钟，下一张几百K的小黄图，要挂十几分钟，还随时会断线，家长盯着你上网，根本不可能偷偷找这种内容，所以盗版碟里夹的“性插图17”，就成了我们那批男生能摸到的最直接的成人内容，也是男生圈子里地位的象征。
我同班同学大川,那时候就是我们圈子里的“大佬”，因为他攒了整整三沓“性插图17”，一共四十多张，藏在他家床底下一个带锁的木箱子里，大川家里条件不好，爸妈都是工厂的工人，他每天早饭钱一块，省五毛下来，一个礼拜省两块五，加上捡废品卖的钱，凑够六块就去电脑城淘一张“带料”的碟，前后攒了两年，那时候我们周末放假，都愿意往大川家跑，凑钱给他买一根冰棒，就能换看三张新插图，大川每次开箱子都跟开武林秘籍似的，小心翼翼锁上门，插好门栓，才敢把插图拿出来给我们传着看。
后来有一次,大川他妈整理房间，觉得那个木箱子占地方，问都没问就卖给收废品的了，卖了五块钱，大川放学回来知道之后，坐在家门口台阶上哭了一下午，我们一群男生围着他，个个都心疼得不行，感觉那不是一堆纸，是我们整个圈子的宝藏没了。
现在想想特别好笑,但那时候的好奇就是真真切切的，学校不上性教育课，生理卫生课本讲到生殖系统那一章，老师直接翻过去说“这一章大家自己看，考试不考”，回家问爸妈“我是从哪来的”，要么说“捡来的”，要么说“充话费送的”，仿佛性是这个世界上最见不得人的东西，是洪水猛兽，只要不提，小孩子就永远不会好奇。
可青春期的好奇本来就是压不住的啊,你正规渠道不给我们讲，我们自然只能去灰色渠道找，去年同学聚会，我又碰到了大川，他现在居然在老家当小学的生理卫生老师，酒过三巡，他主动聊起了当年攒“性插图17”的事儿，给我们说了一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那时候我攒了那么多插图，其实根本看不懂什么，就是好奇，全是错的认知，我那时候真以为插图上的就是所有女生真实的样子，长大了谈恋爱，还闹过好多笑话，跟对象闹了好多次矛盾，就是因为那时候没人给我们讲正确的，我们只能从这种地方学，错的东西先入为主，改都要改好久，所以我现在当老师，这一章我绝不跳，我堂堂正正给小孩讲，男生要尊重女生，要保护好自己，女生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的，遇到坏人该怎么办，性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当年那个因为丢了插图哭一下午的小男孩，变成现在这个敢站在讲台上讲性教育的老师，真的太酷了，我们那代人吃过的亏，他不想让下一代再吃一遍。
“性插图17”的秘密，不该再传给下一代
我前阵子去我姐家,碰到我姐跟她上初一的儿子闹矛盾，我姐摔了手机，哭着说孩子学坏了，翻他手机翻出来好多擦边的短视频和成人小漫画，觉得孩子思想不干净，我把我姐拉到一边，把外甥叫到另一个房间，没骂他，我先给他讲了我当年藏“性插图17”的事儿，我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偷偷藏过这种东西，青春期对异性好奇，太正常了，一点都不可耻，也不是学坏了。
然后我给他找了北师大出版的正规青少年性教育读本,给他讲网上那些擦边内容都是故意做出来骗流量的，很多都是不真实的，会误导人，想要了解什么，可以问我，可以问老师，也可以看正规的书，不用偷偷摸摸藏着，出来我跟我姐说，你别骂他，你越骂，越把这个事儿当成见不得人的，他越好奇，越偷偷去网上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到时候被骗了受害了，哭都来不及，你大大方方给他讲清楚，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反而就没那么好奇了。
性插图17”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早就不是一张插图了，它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它背后是整整一代人在性教育缺失的环境下，偷偷摸索青春的样子，我们不会说当年的好奇是错的，也不会觉得那一段记忆有多不堪，那就是我们的青春啊，是我们成长里必经的一步，只不过那一步，我们走得太偏，太慌，太见不得光。
很多人一听到“性”这两个字，一看到这种内容，就赶紧捂住眼睛，觉得是下流，是恶心，是教坏小孩，可实际上，真正下流的从来不是青春期正常的性好奇，是把性藏在阴影里，逼着小孩子只能从灰色渠道获取错误信息的态度，你把所有正常的门都关了，小孩子当然只能去爬歪门邪道。
现在网络发达了,再也不用偷偷买盗版游戏攒“性插图17”了，小孩子想要找什么内容，随手一搜就能出来，但本质上的问题其实没变：正规的性教育还是跟不上，还是有很多家长谈性色变，还是有很多学校把性教育那一页直接跳过去，还是有很多孩子只能从网上的擦边内容、不良视频里建立对性的认知，那些错误的认知，会影响他们一辈子，甚至会催生出很多伤害别人、伤害自己的事儿。
那张藏在游戏盒里的第十七张插图,是我们这代人独有的青春秘密，这个秘密，本该随着我们这代人的长大，永远留在那个旧游戏盒里，不该再变成下一代人的秘密，性从来不是洪水猛兽，好奇也从来不是罪过，把它放到阳光下，大大方方讲清楚，比把它藏在阴影里，要好一万倍，这就是“性插图17”告诉我的，最深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