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玩了快20年游戏的老油条，我最近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游戏里好多角色，都长的一个样了，尤其是我们今天聊的不良雇佣兵——这个曾经诞生过无数经典经典的游戏招牌，现在基本成了“模板化坏人”的代名词，很多玩家看到这个标签就烦，其实我们烦的从来不是“坏”，是那种连当坏人都懒得用心,只会凑属性的工具人罢了。

你记忆里的经典不良雇佣兵，坏得有血有肉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被不良雇佣兵震撼到的场景，那是我刚上初二的时候，我妈严格控制我玩游戏，我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饭钱，省出15块钱在电脑城买了一张《孤岛惊魂3》的盗版光盘，藏在书桌最底层的旧辅导书堆里，每天晚上等我妈睡熟了,才偷偷摸出钥匙开电脑玩。

开头十分钟直接给我看傻了：雇佣兵头子Vaas光着脚把主角绑在椅子上，一边漫不经心给你点烟，一边碎碎念讲“疯子的定义”，说着说着直接拎起酒瓶子砸爆了你身边同伙的头，血溅到你脸上的时候，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手心全是汗，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坏人不一定是凶神恶煞满脸横肉，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疯,才真的让人头皮发麻。

后来玩多了才懂，Vaas的坏根本不是装出来的，他本来就是这座太平洋小岛的原住民，弟弟跟着当地反抗军讨生活，自己被欧美来的毒枭霍伊特洗脑控制，当了雇佣兵头子，他不是天生就爱杀人，他早看透了：这座岛本来就是欧美资本扔出来的法外之地，不管是政府、反抗军还是毒贩，都拿当地人当枪使，根本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疯给全世界看，他那句“疯子就是不断重复做同一件事，却期待不同的结果”,我到现在都能背出来。

不止Vaas，早年很多经典的不良雇佣兵，坏得都有根有据，合金装备》系列的大首领，当了一辈子和全世界正规军对着干的佣兵头子，公然建立属于雇佣兵自己的国家，说他是“不良”绝对够格，但他的叛逆哪来的？是他亲眼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被国家当成弃子，战死之后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所以才喊出“士兵不该是国家的工具，我们要自己掌握命运”，你不认同他的做法，但你没办法不被他打动——这种“不良”，是对不公平秩序的反抗,不是为了坏而坏。

现在的不良雇佣兵，全成了流水线上的“坏人模板”

去年《暗区突围：无限》开内测，我托朋友抢了个资格，兴冲冲进去玩，本来抱着挺大期待，想看看新的反派雇佣兵能玩出什么花，结果通关整个剧情线我就傻了：那个卡巴集团的佣兵头头，从头到尾就是放狠话，张嘴闭嘴就是钱，一言不合就要弄死主角，连个像样的背景故事都没有，我打完BOSS捡完装备,转身就忘了他叫什么长什么样。

上周跟我发小阿凯聊天，阿凯在我们老家开了十年网吧，见得玩家多了，他一句话点破：现在制作方都摸透了，多数玩家进来就是为了爽一把，杀杀人刷装备，谁会在乎反派想什么？反派雇佣兵就是给玩家送装备的工具人,费那个劲塑造干嘛？

这话我后来从另一个朋友那得到了印证，那个朋友在国内头部游戏公司做游戏文案，前阵子一起吃饭他跟我吐苦水：去年他们做开放世界，里面设计了10个反派佣兵，所有台词都是他从网上找的“黑道狠话合集”拼出来的，交上去总监直接通过，说不用改，反正玩家也不看剧情，杀完就走，省下来的工期多做两个限定皮肤，多卖几百万,这不比磨一个角色香？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不良雇佣兵，哪里是游戏角色啊，就是一个编号，一个BOSS，一个移动装备箱，你杀了他，任务完成，拿了奖励，完事，他不需要有过去，不需要有执念，甚至不需要有性格，只要套上“纹身、大胡子、拿重机枪、满嘴脏话”的模板,就可以出厂了。

我玩《星空》的时候选了佣兵派系，本来想体验一把法外之徒流浪宇宙的感觉，结果整个派系玩下来，所有任务都是“给我杀了这个人”“给我抢那个货”，所有NPC张嘴就是钱，连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都找不到，玩到一半我直接放弃了派系任务——不是我不想当佣兵，是这帮佣兵太无聊了,跟一群只会刷任务的机器人没区别。

“不良”本身，才是这个角色最迷人的地方

很多人说，雇佣兵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吗？本来就是干刀口舔血的活，要那么多内心戏干嘛？我不同意这个说法，我们喜欢不良雇佣兵，从来不是喜欢他们杀人放火，我们喜欢的是他们身上那种“不被规则驯化”的劲儿。

正规军要听国家的，要讲正义讲秩序，要站在道德高地上，但是雇佣兵不用，他们活在规则的灰色地带，能看到正规军不能说的丑事，能讲出这个世界摆不到台面上的阴暗，他们的“不良”,本来就是这个角色最有张力的地方。

你看《赛博朋克2077》里的杰克·威尔斯，本质就是个街头佣兵，干的都是抢货劫人的活，说起来也算“不良”，为什么他成了全游戏最意难平的角色？因为他的不良是被逼出来的啊，夜之城把所有底层人的上升通道都关了，你想堂堂正正活下去根本不可能，你不当佣兵，连饭都吃不上，杰克一辈子就想攒钱混个正经身份，在夜之城留下自己的名字，结果刚摸到门槛就死在了路上，他的“坏”里,藏着多少底层人的无奈？

再比如《杀出重围：人类分裂》里的佣兵头子阿拉德，他干过炸楼杀人的坏事，按说就是个纯粹的坏人，可当你最后知道真相：他原来就是正规军的士官长，跟着国家去打侵略战争，打输了之后国家直接把他们这支部队抛弃了，队友全都伤残了没人管，他只能去当佣兵抢钱，养活这帮活不下去的老兄弟，你说他坏吗？确实坏，但你恨得起来吗？你只会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

这才是好的不良雇佣兵该有的样子：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是被这个秩序扔到灰色地带的人，他们的坏很多时候都是这个世界逼出来的，这种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张力,比那些伟光正的主角有意思一万倍。

别让好题材，死在工业化的流水线上

上个月我跟阿凯在他网吧整理老机器的硬盘，整理出来当年我拷给他的《孤岛惊魂3》，我们俩闲得慌就开了一遍开头的Vaas那段戏，看完之后两个快三十的人对着屏幕沉默了半天，阿凯说，你看十年前的一个反派，比现在好多3A大作的主角都鲜活,我说可不是嘛。

那时候的游戏制作人，敢花大半年时间磨一个反派，琢磨他的过去，琢磨他的想法，琢磨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现在倒好，所有东西都要算投入产出比：做一个有灵魂的反派，能给游戏带来多少留存？能卖多少相关周边？算完发现投入产出比不高，那就直接套模板,省事又赚钱。

可游戏从来不是只有打打杀杀啊，我们玩游戏，除了爽一把，还想看到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人生啊，不良雇佣兵这种站在灰色地带的角色，本来就是最容易出好故事的：他们见过这个世界最脏的角落，也可能藏着最干净的执念；他们可以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可以是敢对不公拔刀的义人，他们有无数种可能，结果现在全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坏人模板,多可惜啊。

我其实一直挺期待以后能再看到像Vaas、像大首领那样的不良雇佣兵的，他们可以坏，可以贪财，可以满嘴脏话，可以不守规矩，但他们首先得是个人，得有自己的开心和痛苦，有自己放不下的执念，而不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等着被玩家杀掉掉装备的工具人，毕竟，游戏最动人的永远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