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开放世界日式RPG，很多人第一反应会想到《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或者近年的《艾尔登法环》，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一款日式RPG把“高自由度开放世界”这六个字玩明白了,它就是龙士传说。

当年攒了三个月早饭钱入的坑，一玩就是整个青春

我第一次接触龙士传说，是2004年读初二的时候，那时候我家刚买了第一台大屁股CRT电脑，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周末攒着零花钱，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翻游戏光盘，那时候文具店老板兼做盗版光盘生意，大多都是红警、CS、仙剑这种热门货，五块钱一张,十块钱三张。

那天我翻了半天，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封面底下，翻到了一张印着蓝发骑士持大剑的碟，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龙士传说无限，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说，这个是小众货，很少有人找，我十块钱给你，要不要？那时候我手里刚好攒了十块钱，本来是打算攒够了连续吃一个礼拜校门口的手抓饼，当给自己过生日，看到那个封面我一下子挪不开眼，犹豫了五分钟,咬咬牙把钱递了过去。

回家装盘的时候还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那时候XP系统玩老游戏要改兼容性，我对着论坛上的教程一步步调，调完点开游戏，那段带点苍茫感的BGM响起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坐不住了，那时候我玩过的RPG全都是线性剧情：你是被选中的少年，你要救世界，你要泡指定的妹子，你必须按着攻略走才能通关，可龙士传说一进去，只给了我一句话：你是一个刚出道的冒险者,想去哪就去哪吧。

我第一天没出新手村，在村口的草地上砍了一下午野兔，把兔肉剥下来卖给肉店老板，攒了八百块，给自己买了一身全套皮甲，比开局的破布甲硬了不知道多少，第二天跟着村口猎人去雪山打猎，我手滑一个技能劈到猎人身上，直接把他劈死了，我当时就傻了，以为游戏要结束了，结果系统弹了个提示：你杀死了村庄猎人，全村声望下降100，警卫将会攻击你，没办法我只能跑，一路跑到山里，被山贼捡回去当了小弟，那时候我玩了三天,连主线剧情的影子都没见着。

放到今天说出来可能很多新玩家不信，但那时候对我来说，这种冲击真的是颠覆性的：原来游戏还能这么玩？原来我杀了关键NPC还能继续玩，还能换个阵营接着活？那个时候我放学就回家开电脑，周末能从早上玩到晚上，整整一个暑假我都泡在这个游戏里，那张光盘我放在CD包最外层，磨的盘面都花了，我还舍不得扔，一玩就是三年，直到后来我家换电脑，旧硬盘坏了，我那个玩了一百多小时的“山贼转圣骑士”的档才没了,我心疼了快半个月。

二十年前的设计，放到今天依然能打

很多人说龙士传说只不过是老玩家的情怀滤镜，其实真不是，它的很多核心设计，放到现在的开放世界游戏里,都算先进的。

首先就是它的声望系统，不是现在很多游戏那种非黑即白的善恶值，你是好人就是全天下喜欢你，你是坏人就是全天下打你，龙士传说的声望是分阵营的：你帮盗贼工会抢商队，盗贼工会给你涨声望，给你开任务给你发装备，但是骑士团和商会的声望就会掉，你进城市警卫就抓你；你帮商会跑商护镖，商会给你打折给你介绍生意，山贼看到你就眼红就要劫你，连路边的野盗都比打别人更起劲打你，更绝的是，它没有不能反悔的选择，你当腻了坏人，你可以给骑士团捐一大笔钱，说我想戴罪立功，骑士团真的会给你机会，让你去端了盗贼老巢当投名状，你做完就直接洗白，重新当你的正义骑士；你当腻了骑士天天被管着，你也可以转头把骑士团的情报卖给盗贼，换一大笔钱接着当你的山大王，我当年玩过最离谱的一个档，就是两边当卧底，一边拿骑士团的钱打盗贼，一边拿盗贼的钱打骑士，两边的声望都不低，两边都给我发任务，我赚的盆满钵满，这种操作,放到现在百分之九十的RPG都做不到吧？

然后就是它的无职业系统，龙士传说没有固定的职业限制，你想玩什么就练什么，你开局想拿剑就练剑术，想施法就练魔法，想跑商就点经商和谈判，甚至你想当一个能砍能奶还会做生意的全能冒险者也完全没问题，没有人拦着你，还有它的称号系统，你杀了一百个人，你就会得“杀人鬼”称号，普通村民看到你就跑，酒馆老板都不敢卖给你酒，但是盗贼工会会直接给你放行，首领见你都给你让座；你救了一百个人，你就是“救世主”，进城大家都给你鼓掌，国王见你都给你赐座，但是盗贼看到你就躲，所有的选择都会留下痕迹，所有的痕迹都会影响你的游戏人生,这才叫真的开放世界啊。

我见过太多现在的开放世界，说白了就是“大地图上的线性游戏”，满地图给你插满问号，你一个一个清，清完了游戏就结束了，你根本没有自己选择的空间，你必须按着开发商给你安排好的路走，不然你就拿不到好装备，打不过最终BOSS，可龙士传说根本不催你，它没有必须要做的主线，没有必须要打的BOSS，你愿意当一个天天在森林打猎的猎人，攒钱买个小庄园天天养老，没人说你不对，我当年真的有这么一个养老档，玩了快两百小时，连第一个主线城市都没出去，天天就是打猎、种点菜、去酒馆赌两把,过得比我现实中初中生活舒服多了。

生不逢时的神作，终究成了小众私房菜

既然龙士传说这么好，为什么知道它的人这么少？说穿了就是两个字：生不逢时，龙士传说初代是1999年光荣发行的，那时候国内玩家刚接触RPG，大家吃的都是剧情驱动的线性RPG，谁能接受一个没有固定剧情，想干嘛干嘛的游戏？那时候大家玩游戏都是要通关的，你玩了几个月连主线都没碰，在那砍野兔，那不是浪费时间吗？这种观念当时就把很多玩家挡在了门外。

然后就是汉化和发行的问题，当年光荣根本没把龙士传说当主力项目推，那时候光荣的重心全在三国志、真三国无双上面，龙士传说就是一个试水的小众作品，根本没宣传，国内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官方中文，后来的中文版全是民间汉化组做的，翻译错漏百出，很多任务说明都看不懂，全靠玩家自己瞎摸，没有足够耐心的人根本玩不下去，我当年刚玩的时候，接了一个找东西的任务，翻译把“雪山”翻译成“血山”，我找了整整两天，都没找到什么血山，最后还是去论坛问了老玩家才知道是翻译错了，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很多玩家碰到这种问题直接就删游戏了,根本不会给它耐心。

画面和难度的问题，龙士传说哪怕是后来的加强版《无限》，画面也非常朴素，对比同时期的《最终幻想8》《最终幻想10》那种精美的过场和人设，龙士传说的画面说难听点就是糙，很多人一看截图就直接划走了，根本不想试，而且它的难度真的对新手太不友好了，我刚玩的时候，第一次出新手村，碰到一头灰狼，一口就把我咬死了，那时候我不懂存档要存不同位置，直接覆盖了存档，我玩了一个多星期的档直接没了，我那时候坐在电脑面前直接哭了，我妈还以为我把电脑弄坏了，骂了我一顿，你说这种体验，对新手友好吗？肯定不友好。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龙士传说就一直火不起来，只能在小众老玩家圈里面口口相传，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更别说玩了，我跟身边很多玩游戏的朋友说龙士传说，十个有九个不知道，剩下一个哦了一声说，哦，老游戏啊,没玩过。

它给我的松弛感，是现在3A都给不了的

我工作这么多年，换了好几个电脑，手机换了好几个，但是我一直都存着龙士传说的安装包和模拟器，没事就会翻出来玩两把，哪怕现在有那么多3A大作，有那么多好玩的新游戏,我还是喜欢偶尔进去逛一逛。

去年我辞职那段时间，压力特别大，天天失眠，整个人都快崩了，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处理完面试的事情，就会开一把龙士传说，我新开了一个档，啥也不干，就专门跑商，从东边沿海城镇买便宜的盐，赶着马车运到西边雪山城镇，那边盐贵，卖出去能赚一倍，然后再从雪山买上好的熊皮和皮毛，运到南边的港口，港口的商人收皮毛价格高，再赚一笔，每天跑两三趟，攒钱买更好的马，买更大的马车，买更结实的护具，防止被山贼劫货，我就这么玩了一个多月，慢慢的压力就消了，那段时间我就想，龙士传说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告诉你，人生不是只有拯救世界这一条路，你不用非得当英雄，不用非得完成什么宏大的目标，你就想安安稳稳跑你的商，过你的小日子，完全没问题，没有人会逼着你去打BOSS，没有人会催你通关,更没有人会说你这样就是不对的。

这种松弛感，真的是现在很多游戏给不了你的，现在的游戏，不管是开放世界还是什么，都在卷，你要升级，你要打BOSS，你要拿成就，你要收集全装备，你不做完这些你就是不行，你玩游戏都玩的很累，好像完不成目标就是浪费时间，可龙士传说不这样，它允许你浪费时间，允许你“不务正业”，允许你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冒险者，过普普通通的日子,这太珍贵了。

我有时候也会想，其实我们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我们从小就被安排好了，要考好学，要找好工作，要买房结婚，要生孩子，好像你不按着这条路走，你就是错的，你就是失败的，可龙士传说告诉我，不对，你可以选自己的路，你想当英雄就当英雄，想当山贼就当山贼，想当商人就当商人，哪怕你就想在新手村砍一辈子野兔，那也是你自己的人生,没有对错。

龙士传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游戏，它有bug，操作反人类，画面粗糙，对新手不友好，它有一千个一万个缺点，但是它给了我最珍贵的礼物：真正的自由，它让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原来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原来你不用活在别人给你安排好的轨道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那个攒着早饭钱买游戏光盘的初中生，变成了天天挤地铁上班的打工人，但是只要我点开那个熟悉的程序，那段熟悉的BGM响起来，我还是那个站在新手村草地上，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对一切都充满期待的少年，对于我这样的老玩家来说，龙士传说早就不是一个游戏了，它是我们藏在心里的平行世界，累了的时候，就进去走一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