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后重开档，我才读懂它的反套路设计

今年八月黑神话悟空通关之后，我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通关空寂”：熬了一周夜清完所有支线、打出全部三个结局，对着制作组名单发了五分钟呆，第一反应不是“太爽了”，而是“哦，终于完成了”，像交完了一份熬了半个月的工作方案，之后再也没打开过那个游戏客户端。

翻我吃灰三年的Switch游戏库，一眼就看到了《塞尔达传说 荒野之息》的图标，绿帽子林克站在阳光下，我记不清上一次开档是哪一年了，好像是2020年疫情封控在家通的关，之后就一直躺在存储卡里没动过，鬼使神差点了“新游戏”，从复苏神庙走出来站在初始台地的时候，风穿过草地吹过来，阳光晃得屏幕都发暖，我一下子就陷进去了——本来只想玩俩小时消磨时间，结果从下午两点玩到凌晨一点,连晚饭都忘了吃。

这次我没按老路子走：出了初始台地不找英帕，不接唤醒贤者的任务，顺着小河往左下角逛，撞见一群哥布林围在篝火旁烤三文鱼，悄悄摸过去偷了鱼和一筐攻击香蕉，又顺着山路往上爬，无意中在悬崖缝里发现了一个我玩了七年都没找到过的隐藏神庙，开出来一把满攻击力的近卫剑，站在双子山山顶往海拉尔城方向看，我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既然出了初始台地就能去打最终BOSS,那我今天直接通关行不行？

说干就干，一路躲着人马蹭过去，攒了一背包的苹果和攻击药，花了四个小时居然真把盖侬砍死了，看着通关字幕滚出来的时候我都傻了：从开新档到通关，一共才五个小时，换现在绝大多数开放世界，五个小时你连新手村的任务都清不完吧？这就是我玩了七年才真正get到的荒野之息：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安排人生。

今年下半年游戏圈有两个和它相关的新鲜事，一个是任天堂Switch下一代主机的爆料反复提到，《塞尔达传说 荒野之息》的高清重制版会做首发护航作品，很多人骂任天堂炒冷饭，可我一点都不意外；另一个是九月复旦大学开学，新开了一门《<塞尔达传说>研究》选修课，新闻出来一秒钟就被抢空，没抢到的学生到处求蹭课，这放在十年前想都不敢想——一个游戏能进985高校当选修课，还这么受欢迎,本身就说明它早就不是一款普通的游戏了。

全世界都在学它，为什么就是学不像？

荒野之息发售后这七年，几乎所有做开放世界的厂商都喊过一句“我们要做XX版的荒野之息”，可你玩下来就会发现，大家学来学去，只学会了“做一张大地图”，没学会核心的东西。

现在绝大多数开放世界的逻辑是什么？是“内容填充”：一百平方公里不够就做两百平方公里，满地图给你铺满问号、支线、收集品，算好了给你一百五十小时游戏时长，让你觉得“这钱花得值”，我前年玩某款知名开放世界，打开地图一眼望去七八十个问号，清了一个小时还有一半，那个未完成的红点一直在图标上晃，看得我焦虑症都犯了——就像你邮箱里堆了几十封未读工作邮件，你不点开处理就浑身难受，玩个游戏比上班还累，最后我玩了五十小时直接卸载,真的顶不住。

可荒野之息的逻辑完全反过来，它不填内容，它做规则，它给了你一套能自洽的物理系统、一套元素反应系统：火能烧草，草能生风，金属能导电，冰块能浮在水上，剩下的就不管了——你想造个飞机飞着去神庙，你想用磁铁吸着铁箱子砸BOSS，你想把哥布林的房子烧了抢他们的肉，全随你，开发商没给你设计这个玩法,但是规则允许你这么玩。

我之前加班最狠的那半年，每天下班到家都九点多了，根本玩不动那种要动脑子记任务的游戏，就打开荒野之息，骑我抓的纯色马在海拉尔平原跑一圈，看看日落，蹲在河边抓两条鱼，烤几个苹果，半小时就关机器睡觉，比我喝一杯奶茶还解压，那时候我就想，为什么别的游戏做不到这点？因为别的游戏都在逼你“做点什么”，只有荒野之息允许你“什么都不做”。

很多老塞尔达粉丝骂荒野之息，说它取消了过去的复杂迷宫，内容太少，不如老塞尔达好玩，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可玩过几十款大大小小的开放世界之后才明白，“内容少”才是荒野之息最棒的设计，它把找乐趣的主动权完完全全还给了你：你想今天救公主那就今天救，你想蹲在海拉鲁城堡外面种一年萝卜那就种一年，你想全图找呀哈哈那你就找，没人催你，没人给你发任务提醒，那个红点不会在你地图上晃,你爱干嘛干嘛。

我之前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统计，说荒野之息的平均游戏时长，比绝大多数同量级开放世界都长，为什么？因为很多人通关了不删，放那里，想起来就打开玩俩小时，每次都能发现新东西，我玩了七年，这次重开档还能找到我从来没见过的隐藏宝箱，这种小惊喜，是满地图问号的开放世界永远给不了你——你点开问号，拿到固定给你的奖励，那是开发商给你的任务,不是你自己找到的惊喜。

我们为什么需要一个“没有任务”的世界？

复旦大学开塞尔达选修课这事，我当时看了热搜就特别感慨，为什么一门讲游戏的课能这么火？根本不是因为大家都想玩游戏，是因为荒野之息里藏着一种现在年轻人太缺的生活态度。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活在任务里：上学要考高分，要拿奖学金，要保研；上班要冲KPI，要涨工资，要买房；就连出去旅游，都要提前做十页攻略，一天打卡三个景点，吃够三家网红店，少去一个都觉得“这趟白来”，发朋友圈少一张照片都觉得亏，我去年国庆跟朋友去青岛旅游，提前半个月做了满满八页攻略，哪天去栈桥，哪天去崂山，吃哪家海鲜都排好了，结果去了之后，栈桥人挤人拍照要排队，崂山堵车堵了三个小时上去呆了二十分钟就下来，还被海鲜店宰了两百块，回去之后累得感冒了一周，我朋友说，这哪是放假,这是换个地方加班。

今年春天我周五下班，突然不想回家，开车就往郊外走，没做攻略，没目的地，走到哪算哪，最后拐到一片刚绿的麦田边上，路边有卖五块钱一根的冰棒，我把车停在路边，坐在田埂上看了一个小时云，什么也没干，没拍照，没发朋友圈，可那一个小时，是我今年最放松的一个小时，你说我完成什么任务了吗？没有，可我就是开心，这种开心,和我在荒野之息里骑一下午马没区别。

荒野之息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把这种“无目的的开心”放进了游戏里，现在的游戏都在教你“要变强，要通关，要拿满成就”，就像生活教你“要成功，要赚钱，要完成目标”，可荒野之息告诉你，没关系，你不想救公主就不救，你不想当英雄就不当，你当个在海拉尔到处乱跑的旅行者，当个抓马的牧民，当个烤烤肉看看风景的闲人，一样没问题,一样很开心。

很多人说，Switch2出荒野之息重制是炒冷饭，我不这么看，对于从来没玩过的人来说，这是刚好的机会——你不用抱着老Switch玩30帧的模糊画面，能在新主机上看看4K的海拉尔日出；对于我们这些玩了好多次的老人来说，重新回去逛一圈又怎么了？那是我们的另一个家啊，累了就能回去，进去吹吹风，看看草，什么都不用干,就很舒服。

这七年里，出了无数口碑爆炸的开放世界，有画质比它好十倍的，有内容比它多三倍的，可没有一个能取代它的位置，因为它不是一款用来“完成”的游戏，它是一个用来“待着”的世界，我们每天要完成太多任务，要满足太多人的期待，能有这么一个地方，让你摘掉所有身份，不用完成任何KPI，想干嘛就干嘛，这就足够伟大了。 所以哪怕过了七年，海拉尔的风,还是全世界最舒服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