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每年要吃不下二十顿火锅的火锅狂热爱好者,我之前也一直坚定地认为,九宫格火锅的格子就是用来区分辣度的——中间最辣,外圈微辣,不能吃辣就往外圈躲,直到去年秋天去重庆旅游,被本地土著朋友当众戳穿,才知道我活了三十年,错得离谱,刚好2024年9月第十一届中国重庆火锅美食文化节开幕,重庆火锅协会专门做了一波官方科普,把这个流传多年的误区摆到了台面上,今天就跟大家好好唠唠这件事。

第一次吃重庆本地九宫格,我闹了全网都在犯的乌龙
去年我跟三个同事休年假去重庆,提前做了一周攻略,收藏了十多篇网红探店文,每篇几乎都写着“九宫格火锅分辣度,中间特辣外圈微辣,不能吃辣选外圈”,我们三个里面两个不能吃辣,只有一个能扛住特辣的战神,所以一进老城区的苍蝇火锅店坐下,我就主动跟老板打招呼:“我们中间放辣菜,我们两个不能吃辣,在外圈煮不辣的哈。”结果带路的重庆朋友小杨当场笑到拍桌子,一口冰粉差点扣我身上,她擦着嘴说:“你们看的哪个歪攻略?九宫格哪是分辣度的?整个锅的汤都是通的,牛油辣子全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外圈不辣?”我当时还不服,反驳说那不然分格子干嘛?闲着没事干吗?小杨没跟我争,说等煮开了你自己尝就知道了。
等锅开了我才发现,真的是我错了:密密麻麻的辣椒花椒全往中间涌,那是因为中间火大翻滚快,把辣椒都冲过去了,我舀了一勺外圈的清汤尝了一口,差点辣出眼泪,跟中间的汤辣度几乎没差别,那一次我才明白,我被网上的错误攻略骗了快十年,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
回来之后我特意翻了不少短视频平台的内容,一搜“九宫格火锅”,十个探店视频有八个还在科普“九宫格分辣度”,难怪这么多人跟我一样搞错,错的人说多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九宫格的起源:藏在码头里的老重庆生活智慧
很多人不知道,九宫格火锅的诞生,其实是旧重庆码头底层劳动者催生出的生活智慧,从诞生第一天起,它就跟“区分辣度”没关系。九宫格的历史最早能追溯到清末民初的重庆朝天门码头,那时候重庆是西南最大的水码头,江边上到处都是拉船的搬运工、挑货的棒棒,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重体力活,就想吃点热乎、油大、顶饿的东西,便宜又够味的牛油火锅就成了首选,但那时候大家都穷,谁也掏不出钱单独吃一整锅火锅,于是就凑钱拼锅——几个人凑点钱,共用一个大铁锅,每个人自带一点小菜荤菜,下锅烫着吃。
新问题来了:一二十个人往同一个锅里丢菜,谁分得清哪片毛肚、哪块肥肉是谁的?吃完结账怎么算钱?总不能你说你丢了两斤肉,所有人就给你AA吧?于是聪明的码头师傅就想出了一个办法:用铁条把大铁锅隔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每个人占一个格子,你烫你的,我烫我的,互不干扰,吃完按格子算钱,几分钱一个格子,清清楚楚,谁也不吃亏。
最初也不是刚好九个格子,人多的时候隔十几个,人少的时候隔四五个,后来慢慢固定成了九个格子:一来九个格子刚好能坐下八九个拼工的伙计,容量刚好合适;二来九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最大的阳数,讨一个“九九归一、顺顺当当”的好彩头,九宫格就这么慢慢传下来了。
这次重庆火锅节上,重庆火锅协会专门放出了考证后的官方结论:九宫格最初的核心功能就是分区认菜、方便拼桌分账,从设计根源上就不是用来区分辣度的,而且从物理逻辑上来说,整个锅的汤是连通的,牛油和辣椒均匀溶解在汤里,哪怕隔了格子,油和汤也会自由流动,根本不可能做到一个格子辣、一个格子不辣——真要分辣度,那是子母锅、鸳鸯锅的功能,跟九宫格没关系。
“分辣度”的误解是怎么流传开的?以讹传讹太自然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问:既然根源上不是分辣度,为什么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其实这个误解的流传,本身也挺符合逻辑的,我总结了三个核心原因:第一是先入为主的标签效应,外地朋友对重庆火锅的第一标签就是“辣”,很多人对重庆火锅的印象就是“无辣不欢”,所以看到一个分了格子的锅,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分格子肯定是为了分不同辣度,满足不同人的需求,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太深入人心了。
第二是功能演变带来的误读,现在大家生活好了,没人拼锅吃火锅了,一群朋友一家人包一整锅,九宫格保留下来,自然发展出了新的功能:老饕们发现,九宫格不同位置的火温差异很大——重庆老火锅的火就在锅的正中心,所以中间格子温度最高,一直保持大滚,四周的格子离火远,温度低一些,四个角的温度最低,慢慢大家就习惯按温度放不同的食材,这个功能演变,被很多不懂历史的网红直接解读成了“分辣度”,一传十十传百,错的也就变成了“常识”。
第三是商家的主动迎合,我今年春天在北京簋街的一家网红重庆火锅店吃饭,服务员上来就主动介绍:“我们这九宫格中间特辣,外圈微辣,不能吃辣的可以涮外圈。”你看,商家为了迎合外地游客的固有认知,故意顺着这个误解说,顾客自然就更信了,而且很多人吃的时候也确实觉得中间的菜更辣,那是因为中间翻滚快,辣椒花椒都聚集在中间,菜沾的辣子更多,所以吃起来辣感更强,但这只是使用中带来的附加结果,绝对不是设计九宫格的初衷。
我的观点:就算搞错了,也没必要绑架自己的口味
讲完了起源和误区,很多人可能会说:原来我错了这么多年,那以后吃九宫格是不是得改?我反倒觉得,真没必要上纲上线,美食这件事,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正确”和“正宗”,舒服开心、合自己口味,才是第一位的。我表姐不能吃辣,但又爱重庆火锅的牛油香味,她每次去吃九宫格,就是把青菜、酥肉这些都丢外圈涮,她明知道整锅都是辣的,但外圈辣椒少,辣度稍微低一点,她吃着刚好,你能说她错了吗?不能啊,她花了钱,吃着开心,那就是对的,还有很多年轻人现在玩出新花样,一个格子放一种调料,一格卤味一格清汤一格辣,你能说人家不正宗吗?
九宫格本来就是底层劳动者为了吃得划算、吃得方便发明的,它的核心精神就是实用,怎么好用怎么来,哪来那么多死板的规矩?我最烦现在网上很多“美食博主”,动不动就说“你这么吃不正宗,不对”,好像不按照他的方法吃,就是不懂美食,其实很多所谓的“正宗”,本身就是不断演变的:一百多年前九宫格是拼锅分菜,几十年前变成分食材,现在有人用来分辣度,有人用来分菜品,这本来就是美食的生命力啊。
这次重庆火锅节开幕式上,重庆火锅协会会长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重庆火锅从来不排外,也没有标准答案,你喜欢怎么吃,就是对的。”你看,官方都这么通透,咱们普通人吃个火锅,还要被所谓的“正确做法”绑架吗?
其实说来说去,今天掰扯这件事,不是为了纠正谁,就是觉得挺有意思:一个我们天天见的九宫格,背后居然藏着一百多年前重庆码头的生活故事,从凑钱拼锅的穷苦日子,到现在全民狂欢的火锅节,九宫格的功能变了,但是重庆火锅热热闹闹、包容实惠的劲儿从来没变,如果你之前也跟我一样,以为九宫格就是分辣度的,知道起源就够了,下次吃火锅,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毕竟,能把你吃开心的火锅,就是好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