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刚上高中的表妹刷热搜,看到迪丽热巴新剧杀青的新闻,跑来问我:“姐,他们天天说杀青,杀青指什么意思啊?我只在舅舅炒茶的时候听过这个词,难道拍电视剧还要炒茶叶吗?”给我逗得不行,后来我翻评论区发现,真的不少不混娱乐圈的朋友对这个词一知半解,今天就好好跟大家聊聊,这个我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词,到底是怎么从两千多年前走到现在的。

最早的“杀青”,是古代造纸术发明前的“定稿工艺”
很多人不知道,“杀青”这个词的根源,能追溯到先秦时期,那时候还没有发明纸,古人写字都用竹简,也就是把竹子劈成一片片的薄片写字,刚砍下来的青竹子含有大量水分,不仅写不上字,放不了多久就会发霉生虫,根本没法长期保存。所以古人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把新鲜的青竹放到火上烘烤,把竹子里的水分烤出来,这个步骤就叫“杀青”,因为烤的时候水分渗出来,就像竹子出了汗,所以这个步骤也叫“汗青”,我们读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里的“汗青”就是指代史册,根源就是杀青这个工艺。
今年春天我去西安陕西历史博物馆逛,刚好看到展出的秦代竹简展品,讲解员当时就指着竹简给我们讲解:“你们看这些竹简颜色偏黄,就是经过杀青处理的,刚砍的竹子是青绿色,不处理根本存不到现在。”那时候我站在展柜前,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们现在刷热搜天天看到的词,居然是两千多年前古人每天都要用的工艺术语,这种跨越时间的连接,真的太奇妙了。
后来造纸术发明之后,杀青的词义也慢慢延伸了,古代文人写文章,初稿都会先写在青竹的表皮上,因为青竹皮光滑,写错了可以刮掉重改,等全文改完确定了终稿,就会刮掉外面的青皮,露出里面白色的竹胎,把最终的定稿写上去,这个最终定稿的步骤就叫杀青,所以从汉代开始,杀青就有了“作品完稿”的意思,这个用法一直用到了近现代。
另外大家熟悉的制茶工艺里的杀青,其实也是从这个原意延伸来的:制茶第一步,要把新鲜摘下来的茶叶高温处理,去除水分、终止发酵,本质也是对新鲜青料的加工处理,所以也叫杀青,这是同一个词在不同领域的用法,很多人会把两个意思搞混,其实根源是同一个。
进入影视圈:“杀青”怎么就成了拍摄完成的代名词?
大概在上世纪中期,港台影视行业率先把“杀青”这个词引进了过来,因为拍电影电视剧就像作家写文章,拍摄阶段就是把所有内容拍完,相当于作家写完了初稿定稿,接下来就交给后期剪辑制作,所以慢慢就把“拍摄阶段全部完成”叫做杀青,后来这个用法传到内地,就变成了影视行业最常用的术语之一。就拿今年最新的时事来说,2024年8月15日,迪丽热巴主演的公安题材剧《利剑·玫瑰》正式官宣杀青,话题#利剑玫瑰杀青#当天直接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三位,阅读量破12亿,我点进评论区一看,除了粉丝的欢呼,真的有不少路人网友在问:“请问杀青是什么意思?是马上就能播了吗?”“第一次追星,杀青之后多久能上映啊?”
这其实是很多人都有的误区:杀青真的不等于能马上播,杀青仅仅代表所有拍摄镜头都已经拍完了,接下来还有一长串流程要走:粗剪、精剪、配音、配乐、做特效、送审修改,全部流程走完才能定档排播,短的三五个月,长的三五年都有可能,甚至还有杀青之后永远播不了的。
我有个朋友阿凯,在横店做了五年场务,他2022年跟过一部投资好几个亿的S级古装剧,当时杀青的时候办了整整几十桌的杀青宴,投资方放话年底就要上星播出,结果杀青不到一个月,男主角爆了税务问题,整个项目直接被雪藏,现在两年过去了,阿凯都换了四个剧组了,那部剧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就算是爆火的剧,杀青到播出也隔很久,比如2023年的现象级热剧《狂飙》,其实2021年11月就杀青了,隔了一年零两个月才播出,所以大家别再以为杀青就是马上能看了哦。
现在影视行业里,“杀青”早就延伸出了一堆相关的说法:拍完之后主创会拍杀青照,剪出来的预告片段叫杀青特辑,剧组会办杀青宴庆祝,很多演员还会发杀青微博跟自己扮演的角色告别,这些早就变成了影视项目的固定流程,也成了粉丝提前蹲新剧的重要节点。
出圈到日常:年轻人把“杀青”用在了所有人生节点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杀青”早就跳出了写作和影视圈,变成了年轻人日常用语里的高频词,只要是你花费了一段时间完成的一件重要的事,都可以用“杀青”来形容。我去年陪表妹考研,她从3月备考到12月上考场,整整九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回宿舍,中秋国庆都没回家,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新传考研九个月,今日杀青,求过”,底下几百个赞,全是一起备考的研友,那时候我就觉得,要是换成“我终于考完了”,真的完全没有那个感觉,那九个月掉的头发、背不完的书、哭完又继续学的日子,全都浓缩在“杀青”两个字里了,是给自己这段付出的一个交代。
不止考研,你随便刷一刷小红书、朋友圈,就能看到各种用法:减肥减了三个月终于到目标体重,会说“我的八个月减脂计划杀青了”;装了半年的新房终于装完,会说“我的小屋装修正式杀青”;大学毕业拍了毕业照,会说“我的四年青春杀青了”;甚至裸辞三个月找到了新工作,都会说“这段找工作的焦虑日子,杀青了”。
我翻了一下,2024年6月毕业季,小红书上带“我的大学杀青”标签的笔记就超过了12万篇,全是毕业生晒毕业照、晒宿舍、晒食堂,跟自己的青春告别,这个用法现在已经非常普及了,延伸出来甚至还有玩梗的用法:比如遇到社死现场,会说“我直接原地杀青了”,我完了”“我社死到想原地消失”的意思,网感十足。
为什么大家越来越爱用“杀青”?它比“结束”好在哪?
很多人会说,不就是“结束”“完成”的意思吗,为什么非要用“杀青”?在这里我也说说我个人的观点:我觉得“杀青”这个词,刚好击中了现在年轻人最需要的“仪式感”,这是普通的“结束”两个字给不了的。我们这代人,慢慢不再觉得“做完一件事就完了”,我们更愿意给每一段认真付出的经历一个体面的告别,哪怕只是发一条朋友圈,用“杀青”两个字,就相当于给这段经历盖了一个章:我认真付出过了,我该做的都做完了,这段旅程告一段落,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向下一段了,我自己前年裸辞找工作,在家准备了三个多月,拿到新offer那天,我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这三个月的焦虑,杀青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就是跟那段难熬的日子好好告个别,不是结束,是开启新的阶段。
杀青”这个词本身的内核就很妙:它从来都不是“彻底终结”的意思,它只是说“我这部分的加工完成了,接下来进入下一阶段”,这种松弛感真的太戳人了,考研努力了,杀青了,剩下的交给结果就好;这段感情走不下去了,杀青了,好好告别就可以开始新生活;就算是一件事失败了,你也可以说“这件事杀青了”,翻篇往前走,不用一直纠结。
更浪漫的一点是,这个词传承了两千多年,从古人烤竹简,到制茶,到拍电影,到我们现在用来形容自己的人生节点,它一直跟着我们的生活在变,从来没有过时,这种活的、有温度的语言,本身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说到底,语言从来都不是字典里固定不变的条文,它是我们生活的倒影,我们给一个词赋予新的用法,本质上是我们对生活的认真:每一段你拼尽全力走过的路,都值得一个漂漂亮亮的杀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