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上半年乙女圈最热闹的事,当属《恋与深空》爆火带起的新一轮“大女主乙女”讨论，打开小红书搜大女主乙女，满屏都是“终于摆脱娇妻味”“拒绝雌竞从这里开始”的安利，我刷着刷着，突然就想起了我初二那年熬夜下载、藏在笔记本硬盘最深文件夹里的那个老游戏——暗黑女王本传，那天我鬼使神差搜了一下，居然还能找到完整的汉化资源，花了十分钟下好打开，熟悉的BGM响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过了16年，还有人在挖这款老掉牙的免费同人游戏。
翻出16年前的老游戏，我还是被惊艳了
我记得那是2013年的冬天,我读初二，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玩个Java版的乙女都卡得要死，大多数质量好的乙女游戏都只能在电脑上玩，那时候“乙女游戏”还是个有点见不得光的词，百度搜出来分分钟给你跳“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部分内容未予显示”，想要资源只能泡在乙女贴吧蹲楼主放链接，还要记得回帖“好人一生平安”才能拿提取码，现在想起来那种像偷偷交换秘密的感觉，还特别清晰。
那时候我刚看完《女王之刃》的漫画，满脑子都是“女孩子也可以当老大”的想法，找了好几天，才有人给我推了暗黑女王本传，说“这个真的是你当女王，男人都是你的部下”，我那时候家里面的网还是包年限10G流量，超一个G扣五块钱，我不敢白天下载，等到半夜我妈睡了，偷偷摸去书房，关了门开了wifi，盯着下载进度条一点一点爬，1G多的压缩包我下了快三个小时，快下完的时候我妈起来喝水，听见书房有动静，推门进来问我不睡觉干嘛，我吓得赶紧把游戏窗口最小化，假装在搜数学中考模拟题，说我睡不好起来找资料，我妈半信半疑瞪了我一眼走了，我那时候心跳快得都能听见声音，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结果下完解压还报错,说缺一个运行文件，我又爬起来给楼主留私信，等到第二天下午才拿到补的文件，终于点开游戏的那一刻，我直接看呆了：没有青梅竹马的校园王子，没有等着被拯救的落难公主，开场就是暗之国的加冕大典，刚刚失去母亲的女主赫拉站在大殿上，底下是蠢蠢欲动的贵族，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光之国，你开口第一个选择就是“要不要处死挑衅你的叛逆贵族”。
我那时候玩过的所有女生向游戏,女主都是温柔善良等着被爱，结果好家伙，我上来就是一国之主，我的任务是保住我的国家，养活我的子民，还要防着光之国打过来，顺便还能抓个来刺杀我的勇者当同伴，甚至还能和魔女小姐姐谈恋爱，不想谈恋爱还能专心搞事业当孤家寡人的千古一帝，那天我逃课在家玩了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那种“我命由我”的爽感，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上周我重新通关了一遍勇者线,说实话，画面放到2024年确实糊，立绘也比不上现在动辄百万一张的卡面，但是看到结尾阿尔冯斯说“我会成为你的盾，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跟我走，我给你幸福”的时候，我还是感叹：原来16年前，就有人把大女主乙女写对了。
它的“暗黑”，戳破了现在多少营销噱头
很多没玩过的朋友,看到“暗黑女王”四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卖猎奇卖擦边？其实暗黑女王本传的“暗黑”，从来不是靠狗血或者博出位，它的暗黑是世界观的真实，是真的把女主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写，这一点，放到现在，都能吊打九成蹭“大女主”热度的乙女游戏。
就说今年上半年乙女圈的热搜事件,某头部国乙推新主线，宣传的时候一口一个“女主搞事业”“大女主主线”，结果进去一看，女主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哭，等着男主出来救场，最后革命成功，王位还是男主让给她的，直接给玩家气炸了，冲上微博热搜骂官方“把大女主当噱头骗钱”，最后官方改了文案才把这件事压下去，这件事当时我围观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如果暗黑女王本传的赫拉会说话，她大概会笑出声。
你去玩玩看就知道,整个游戏里，赫拉从一开始就是名正言顺的暗之国女王，她的王位不是哪个男人给的，是她母亲传给他的，是她自己用命守下来的，暗之国的子民都是被光之国以“正义”为名赶出来的魔物，活不下去才跑到这片贫瘠的土地安家，赫拉从登基第一天起，目标就从来不是找个好男人嫁了，而是让这些跟着她的人能活下去。
你走任何一条攻略线,都不会出现男主抢了你的风头，把你变成附庸的情况：走将军克洛维线，他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剑，他说“我的命是你的，国家是你的，我只是帮你守江山的人”；走宰相雷索线，他帮你筹钱帮你治国，哪怕他本来是前女王派来监督你的，最后也全心全意为你办事，从来没想过取而代之；最有意思的就是勇者阿尔冯斯线，他本来是光之国派来杀你的“正义勇者”，你打赢了他，他愿意归顺你，但是你不会为了他放弃暗之国，也不会跟着他回光之国当王后，反而是他放下了所谓的正义偏见，留下来帮你守着暗之国的江山。
最让我惊喜的是,整个游戏居然没有雌竞，这两年多少乙女游戏打着“无雌竞”的牌子宣传，结果里面还是要写两个女的为了男主争风吃醋，把女性之间的关系写得只剩嫉妒，但是暗黑女王本传里，所有的女性角色，没有一个是来跟你抢男人的：魔女雅娜是你母亲当年的朋友，一直帮你稳定政权，你要是喜欢她还能走百合线；暗之女神是你的祖先，一直在默默守护暗之国的子民；哪怕是光之国的公主，作为你的对手，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和立场跟你开战，不是因为她喜欢你的哪个男人。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为什么早年的免费同人反而能做出来真大女主，现在赚了那么多钱的大厂反而做不出来？其实答案很简单：当年日本同人社团Reine做暗黑女王本传，就是因为作者想写这么一个故事，她想写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女性，想写她的挣扎和选择，男人只是故事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更不是唯一的卖点，而现在很多大厂做“大女主乙女”，只是因为市场调研说现在玩家吃这一套，所以蹭个热度，本质上还是把女主当成吸引玩家抽男主卡的工具，根本没想过把女主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你说可笑不可笑？16年前的免费同人，都懂的道理，16年后赚了几十亿的大厂反而不懂。
怀旧不是念旧，是我们真的缺好内容
前两个月我和几个乙女圈的闺蜜聚会,聊起来现在的乙女市场，大家都在叹气：打开应用商店，十个乙女九个都是“总裁爱上我”“五个哥哥宠我一个”，好不容易有几个宣传大女主的，进去还是换皮，卡池一个比一个坑，抽一百发不出新卡，气得你想直接卸载。
根据伽马数据2024年7月刚发布的《中国移动游戏产业半年度报告》，今年上半年国内乙女游戏市场规模已经突破了126亿，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10%，但是用户次月留存率反而下滑了12%，整体市场增速比去年同期掉了8个百分点，为什么市场变大了，玩家反而越来越不满意了？核心就是两个字：同质化，大家都在蹭热门概念，今天蹭大女主，明天蹭无限流，根本没人沉下心来好好讲一个故事，好好塑造一个真正独立的女主。
我那天翻B站,搜“暗黑女王本传”，发现光2024年就出了二三十个新的攻略视频，最高的一个播放量快60万，评论区翻开来，好多都是00后新玩家，说“第一次玩，原来十几年前就有这么棒的大女主”“现在的大女主乙女都应该来学学这个”，还有人说“我玩完这个，再去玩那些新的大女主乙女，怎么看怎么觉得女主太软了”。
有个高赞评论我印象特别深,她说：“现在的大女主乙女，女主的终极梦想是搞事业然后嫁给最有钱的男主；十几年前的大女主乙女，女主的终极梦想是保住自己的国家，让自己的子民活下去，男人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这句话真的戳中我了。
其实乙女游戏发展到现在,一直都有一个奇怪的偏见：很多人觉得乙女游戏就是给女生做的，核心就是谈恋爱，女主不需要事业，不需要独立，只要和男主谈恋爱就行了，但是乙女游戏的核心从来不是“谈恋爱”，是“我”的体验啊，是玩家代入“我”之后，能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啊。“我”可以想当校园里和初恋牵手的小姑娘，可以想当被总裁宠爱的娇妻，当然也可以想当站在权力顶端，自己掌控一切的女王啊，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乙女都套进同一个框架里？
暗黑女王本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给了你完全的选择自由：你想谈恋爱，你就选你喜欢的男主，和他一起守江山；你不想谈恋爱，你就走单身线，统一整个大陆，当流芳百世的女王；你想当和平主义者，你就和光之国和解，让两族人民都过上好日子；你想当扩张的霸主，你就灭了光之国，把你的版图扩到整个大陆——所有选择都是对的，所有选择都有对应的完整结局，不会有人逼你必须选爱情，也不会有人告诉你“一个女人当不了王”。
我自己第一次玩的时候,走的就是单身女王线，那时候我才初二，打完结局的时候，看着赫拉站在城墙上，下面是欢呼的子民，BGM响起来，我偷偷哭了，我那时候就想，原来女孩子也可以活成这样，不用靠任何人，自己就能撑起一片天，这种观念，影响了我到现在，我后来上学找工作，遇到难啃的坎，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结局里赫拉说的“我是暗之国的女王，我不会倒下”，这种力量，真的不是那些天天围着男主转的乙女游戏能给我的。
其实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说老游戏就一定比新游戏好，我自己也玩《恋与深空》，也会为了帅气的男主抽卡，也觉得现在的技术进步给玩家带来了很多更好的体验，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能忘了，最早那批探索乙女游戏边界的创作者，留给我们的那些好东西：对女主的尊重，对选择的自由，对故事的真诚。
暗黑女王本传作为一款16年前的免费同人游戏,它当然有缺点，画面粗糙，节奏偏慢，放到现在肯定不符合很多新玩家的审美，但是它里面那种“女孩子可以当自己的主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劲儿，放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现在太多游戏把“大女主”当成割韭菜的噱头，喊着口号赚着钱，却根本不懂大女主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大女主哪里有那么复杂？不就是把女主当人看，让她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吗？这件事，16年前的一个小同人社团做到了，希望16年后的今天，更多的大厂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