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游戏库，一半以上的游戏我没打开过第二次

前阵子2024年Steam秋季特惠刚结束，我找发小阿凯出来吃火锅，坐下来第一句话他就叹气：“我又买了12款游戏，现在加起来游戏时间还不到5小时。”

阿凯今年30岁，在杭州做电商运营，标准的996上班族，说他是资深玩家一点没错——从初中偷摸去网吧玩《魔兽争霸3》，到工作后每年攒钱买新显卡，他对游戏的热爱一点没变，但他能支配的游戏时间，却越来越少：平时每天下班到家八点半，吃完饭收拾完快九点，坐下来玩不了一个小时就要洗漱准备睡觉；周末要陪女朋友逛超市看电影，还要抽时间回家看父母，整块能安安静静玩游戏的时间,一个月加起来都不到10小时。

这次秋促打折力度大，他看着《黑神话：悟空》补票，看着刚出的《暗喻幻想：ReFantazio》口碑好入手，看到一堆独立游戏打折忍不住也收了，算下来花了快八百块，结果回家翻了翻游戏库，哪个都没心情点开。“你说奇怪不，”他夹了一片毛肚涮进锅，“没买的时候抓心挠肝想玩，真买了，看着那一堆图标就累，最后还是打开抖音刷了俩小时猫视频，就睡觉了。”

我翻了翻自己的Steam库，整整1200多款游戏，Epic早年白嫖加自己买也有小两百款，真正从头到尾通关的，算下来还不到十分之一，好多游戏买了之后就躺在库里落灰，连启动程序都没点开过，这种“买的时候兴奋，玩的时候犯困”的状态，现在几乎成了所有玩家的共同痛点：我们能玩的游戏越来越多，版号放开后每个月都有十几款新游戏上线，从几十块的独立游戏到两三百的3A大作，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可我们却越来越难从游戏里得到纯粹的快乐了,玩什么都觉得累。

现在做游戏，都把“玩家在线时长”当核心KPI

为什么好游戏反而越玩越累？我翻了好多玩家的讨论，再结合最近两年行业的变化，总结下来核心问题就是：现在不管是大厂还是中小团队，做游戏的逻辑已经变了——原来做游戏是做“体验”，现在做游戏是做“产品”，核心KPI就是日活、月活、用户在线时长，所有设计都是围绕怎么把你绑在游戏里,自然玩起来就累。

我身边一个玩《王者荣耀》的朋友，去年跟我吐槽说，为了拿战令的限定皮肤，她每天哪怕不想打，也要硬着头皮开三把对局做任务，有时候加班到十点多回家，还要撑着眼皮打匹配，打完之后累的倒头就睡，一点快乐都没有，最后拿到皮肤的当天，她直接卸载了游戏。“本来玩游戏是放松，结果变成了每天必须完成的KPI，我上班已经够累了，还要给游戏打工，图什么？”

这种情况绝不是个例，现在哪怕是买断制的3A游戏，都要塞个通行证、每周挑战，更别说免费手游了：每日签到、活跃度奖励、限时活动、公会任务，一环扣一环，你只要三天不上线，就会错过奖励，落后进度，哪怕你不想玩，也要每天登上去签个到清个体力，不然就觉得“亏了”，之前有媒体做过调查，超过70%的手游玩家都表示，自己玩游戏的时候经常有“完成任务”的压迫感,完全放松不下来。

2024年国内游戏版号发放超过1000个，创了近几年的新高，供给端彻底放开了，但游戏的“内卷”也卷到了玩家身上：开放世界就一定要做几百平方公里的大地图，塞满几千个收集品，不管这些内容好不好玩，先把内容量堆上去，让你多花时间；多人游戏就一定要做上百级的通行证，一堆无关痛痒的奖励逼着你每天肝，就是为了涨在线时长，之前我玩某款口碑不错的开放世界手游，光地图上的问号就有好几百个，我跑了三天才清完三分之一，拿到的大部分都是没用的金币材料，跑的我腰酸背痛，最后直接删游了——我玩游戏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当搬砖工的。

今年下半年“摸鱼式玩游戏”还上了微博热搜，话题阅读量超过10亿，底下十几万玩家留言，说现在玩游戏就是“不追求全成就，不追求满收集，玩到哪里算哪里，不想玩就退，谁也别逼我”，这不就是玩家用脚投票，对这种“逼肝逼在线”的设计最直接的反抗吗？我们已经被生活里的KPI压的喘不过气了，怎么可能愿意在游戏里再找一份“工作”干？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老游戏，是没有负担的快乐

前阵子我翻出了压箱底的Game Boy，装了《口袋妖怪 红》的卡带，坐着玩了一下午，突然就找回来小时候玩游戏的那种快乐了，那时候一张卡带一百多块，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整个暑假就抱着这张卡带玩，通关了抓神兽，抓完神兽和同学换精灵，翻来覆去玩了大半年，从来没觉得累,也没觉得无聊。

那时候游戏容量小，一张卡带才几兆，内容少的可怜，但没有一句废话，每一段内容都是精心做的，没有没用的收集品凑数，没有每日任务逼着你上线，你想玩就玩，不想玩就关机，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打开，进度就在那里等着你，一点都不着急，我初中和同学去网吧，一张澄海3C的地图能玩一个通宵，赢一把能开心好几天，那时候也没有皮肤，没有等级，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玩，想玩就玩，想走就走,从来没有负担。

前几年《星露谷物语》刚火的时候我也入了，一开始觉得太治愈了，下班回去种点菜养养牛，整个人都放松了，结果后来开发者不断更新，加了好多新内容，加了成就系统，加了季节任务，我玩着玩着味道就变了：原来我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现在我每天起床先看任务，要种多少草莓要钓多少鱼，要把所有地都浇完所有东西都收完才敢关游戏，本来是放松的养老游戏，硬生生玩成了农场KPI，最后我玩了一百多小时，干脆卸载了,看着那块农场就觉得累。

我后来想了想，我们总说老游戏好，其实不是老游戏的画质比新游戏好，也不是老游戏的玩法比新游戏有趣，我们怀念的是老游戏那种“无负担”的快乐：那时候做游戏的人没想过要绑着你每天上线，也没想过要凑内容堆时长，就是想做一个好玩的东西给你玩，你玩的开心就够了，可现在这种简单的快乐,反而变成了一种奢侈。

好游戏应该做减法，而不是无止境的做加法

今年最火的独立游戏是什么？肯定是《Balatro（小丑牌）》，一个十几兆的卡牌肉鸽游戏，发售不到半年销量就突破了300万份，口碑直接拉满，我自己玩了之后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火：一局游戏才十几分钟，想玩就开一把，不想玩直接退，没有登录奖励，没有每日任务，没有要肝的通行证，就是纯粹的好玩，哪怕我上班摸鱼开一把，摸鱼结束直接退，也没有任何损失,没有任何负担。

很多人说《小丑牌》击中了现在玩家的痛点，就是它做对了一件事：它给玩家做了减法，而不是加法，它不要求你花多少时间，不逼着你上线，把所有没用的绑定内容全删了，只留下最核心的乐趣,所以玩家玩起来就特别舒服。

同样，去年《黑神话：悟空》发售后口碑爆好，除了画质和剧情，很多玩家夸的一点就是“它没有乱七八糟的内购，没有日常任务，你想玩就玩，想停就停，通关了就结束，没人逼你每天上线”，很多玩家说，玩黑神话的那几十个小时，是近几年玩的最舒服的3A，因为不用想着清任务，不用赶着赶活动，就是安安静静跟着孙悟空走一遍剧情，享受游戏就够了，这种没有负担的体验,太难得。

我之前看到一个游戏开发者的发言，他说现在行业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内容越多越好，在线时长越长越好，留住用户就是好游戏，可实际上，玩家要的从来不是“更多”，而是“更好”，要的是能放下压力的快乐，不是越玩越累的负担，你做一百个充满垃圾内容的大地图，不如做十个精心设计的关卡；你逼玩家每天上线肝十个小时，不如让玩家想玩的时候就来玩一把,走的时候无牵挂。

现在我们的生活已经够累了，上班要应付老板的KPI，上学要应付考试的排名，回家要应付柴米油盐的压力，游戏本来就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能彻底放松做自己的空间，如果这个空间也变成了KPI场，也变成了要打卡要完成任务的地方,那我们还能去哪里找快乐呢？

很多人说现在玩家变懒了，不爱玩长游戏了，其实不是玩家变了，是玩家累了，我们不需要一百个凑数的游戏，不需要几百小时的垃圾内容，我们只需要几个能让我们放下负担，痛痛快快笑一场，忘乎所以玩几个小时的好游戏，就够了，毕竟游戏诞生的初衷，就是给人带来快乐，不是吗？如果玩游戏比上班还累,那我们为什么要玩游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