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化身,为什么我们痴迷操控神话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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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黑神话:悟空》解锁那天,我提前三个小时就把书房空调开到16度,冰啤酒镇在冰箱里,卤鸭头鸭锁骨是下午特意从家楼下开了二十年的卤味店排队买的,发小带着他的4090显卡过来,怕我这3070带不动4K最高画质,两个人挤在一米五的沙发上,盯着Steam的下载进度条倒数,十二点整,进度条跳完,点进去,花果山的风吹过屏幕,孙悟空一身金甲站在那,我操控着他跳上第一块石头,挥出第一棍的时候,我和发小两个人同时说了句“我靠”——不是说画面有多惊艳,是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你从小翻遍连环画、看了八遍电视剧、玩具箱里断了三根金箍棒的那个男人,现在你就是他,这种“成为神”的体验,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神之化身”。

神之化身,为什么我们痴迷操控神话主角?

当你成为神:刻在文化基因里的爽点

“神之化身”从来不是游戏圈的新概念,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戳中中国玩家的情绪。

我同事大刘,今年三十八,孩子都上小学了,平时玩游戏就是打开《模拟农场》种半小时地,午休玩两关消消乐,总说重度游戏费脑子,结果《黑神话:悟空》预购他是第一批,提前半个月就换了新显卡,发朋友圈说“欠小时候的自己一个齐天大圣”,他跟我说,他小学三年级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个塑料金箍棒,上学天天扛着,被班主任没收了还哭了一节课,那时候天天做梦自己能七十二变,打妖怪,结果长大了天天跟报表和客户酒局打交道,都快忘了自己原来想当孙悟空了,这回游戏一出,相当于圆梦了。

我太懂这种感受了,你玩任何一个原创的游戏主角,哪怕塑造得再饱满,那也是作者给你的一个陌生人,你需要花几个小时去代入他的人生,但神不一样,神是你从小刻在骨子里的熟人,你的奶奶夏天乘凉给你讲过他的故事,你的课本里选过他的章节,你过年贴春联都可能见过他的画像,这种文化基因里的熟悉感,是任何原创主角都比不了的。

根据游戏工委最新发布的统计数据,《黑神话:悟空》发售3天销量就突破了1000万份,首周Steam同时在线人数最高突破240万,直接打破了国产单机游戏的所有历史纪录,甚至把全球玩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中国神话上,很多海外玩家为了玩懂游戏,特意去买英文版《西游记》补剧情,这种影响力,换一个原创IP根本做不到,说白了,神之化身”这个概念本身,就自带流量和共鸣。

神之化身,从来不是让你当完美的神

很多人觉得,我们喜欢玩神之化身,就是想要个“割草爽”,操控无所不能的神秒天秒地,逃避现实生活的压力,但我玩完《黑神话:悟空》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我们喜欢的神之化身,早就不是无所不能的完美神了,我们爱的,是和我们一样会疼、会输、会迷茫的“活人神”。

我自己打黄袍怪那关,前前后后死了十九次,每次死了都要从检查点重新来,一开始我骂,这孙悟空不是齐天大圣吗?怎么打个妖精还死这么多次?后来打多了我反而品出味道来了:他本来就不是开了挂的神啊,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步步打出来的,你操控他躲技能,攒棍势,找BOSS的破绽,最后一棒劈下去打死黄袍怪的时候,那种成就感真的比我当年拿了项目奖金还爽。

这就是现在的神之化身和老派神话题材游戏最大的不同:以前我们玩神话游戏,是给你一个神的身份,让你割草爽,现在是给你一个神的人生,让你自己走一遍,很多玩家说,黑神话里的孙悟空“太苦了”,不是我们印象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可我觉得,这种苦才对,我们自己的人生不苦吗?我们不也天天遇到打不过的“黄袍怪”吗?完不成的KPI,还不完的房贷,处不好的人际关系,哪个不是比妖精还难打的对手?你操控着同样在吃苦的猴子,最后靠着自己的操作打赢了,那这份快乐,是那个一刀秒全场的无敌战神给不了你的。

我之前看到有玩家在论坛发帖说,自己去年裸辞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家待了大半年,每天都很焦虑,玩黑神话打二郎神死了三十多次,最后打过的时候在电脑前哭了,说“连孙悟空都能输三十多次才赢,我大不了再找三十次工作”,你看,神之化身到这儿,已经不是游戏了,它变成了我们情绪的出口,我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神来崇拜,我们需要一个和我们一样有软肋的神,陪着我们一起打赢自己的妖怪。

我个人一直觉得,神之化身的本质,从来不是让你逃避现实当两天神仙,而是让你借神的躯壳,放自己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你当够了循规蹈矩的普通人,你就去当一次敢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喊出那句憋了很久的“我不服”,这种释放,比任何心理辅导都管用。

神之化身的吸引力,本质是文化寻根

之前我玩《战神》系列,操控奎托斯杀奥丁砍宙斯,爽是真的爽,但就是没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共鸣,因为奎托斯的神话,是别人的神话,我没听过奶奶给我讲奎托斯的故事,我也没在课本里读过他的名字,爽完就完了,留不下什么东西,可孙悟空不一样,哪吒不一样,二郎神不一样,这些中国的神,是刻在我们文化骨血里的,你化身成他的那一刻,本质上就是一次文化寻根。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很戳人的故事,有个玩家说,他爷爷是老戏曲演员,唱了一辈子武生,专演孙悟空,年纪大了之后嗓子坏了,腿也不行了,常年躺在床上,话都很少说。《黑神话:悟空》出来之后,他给爷爷买了游戏,坐在床边给爷爷解说,爷爷看着屏幕里孙悟空挥棒子的样子,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嘴里念叨着“我唱了一辈子猴子,没想到还能亲眼见着活的猴子”,你看,这就是神之化身的力量,它把我们几代人的共同记忆,变成了你能亲手触摸的体验,一下子就打通了代际的壁垒。

这次黑神话爆火之后,带动的不仅仅是游戏圈的热度,整个国内的神话相关消费都涨了一波:连云港的花果山景区,2024年7、8月份的游客量同比涨了近七成,很多人都是玩了游戏专门去打卡看花果山的水帘洞;故宫文创推出的孙悟空主题书签、金箍棒摆件,上线一周就卖断了货;国内几家大出版社的数据显示,近两个月《西游记》的销量同比涨了三成,很多年轻玩家玩了游戏之后,特意去买原著回来重新读。

这其实就是神之化身最大的价值:它把躺在书里、戏曲里、传说里的神,变成了我们每个人都能体验的角色,让我们重新发现自己文化的美,之前很多年,我们国内游戏圈都喜欢抄外国的超级英雄,做西方魔幻,觉得外国的月亮圆,可现在我们发现,我们自己的神话里,有这么多好故事,有这么多能戳中我们的神,我们自己的神之化身,比任何外国超级英雄都能打动我们。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中国玩家,其实一直在找这种文化认同感,以前我们小时候玩的都是进口游戏,操控的都是外国的英雄,现在我们终于能玩到自己的游戏,操控我们自己的齐天大圣,这种归属感,真的不一样,神之化身,化的是神的身,归根到底,是找我们自己的根。

写在最后

很多人说,我们喜欢神之化身,就是不切实际,想当英雄想疯了,可我不这么觉得,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英雄,也成不了无所不能的神,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做一会儿梦啊,你当够了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抽几个小时,化身成你小时候崇拜的神,走一遍他的路,找一找你小时候那个敢想敢闯的自己,这哪里是不切实际,这明明是游戏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我打完《黑神话:悟空》主线那天,发小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孙悟空的背影,想起我小时候拿着纸折的金箍棒,在院子里喊打喊杀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其实我心里那个想要大闹一场的小孩,一直都没死,只是我好久没来看他了,神之化身,化的从来不是神的身,是我们自己心里那个没长大的英雄的身。

未来我相信,我们会看到更多这样的作品,会有哪吒,会有二郎神,会有沉香,会有更多我们自己的神话主角,站在屏幕里等着我们去化身,毕竟,哪个孩子小时候没做过当英雄的梦呢?终于有机会,亲手去实现这个梦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够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