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米拉论坛,两岸网民观察交流的小众桥头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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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台湾的网络论坛,大部分大陆网友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PTT,或是现在更火的Dcard,但很多经常关注台湾政论、做两岸内容的老网友,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旗米拉论坛,这个已经走过了十几年的小众论坛,既没有大资本站台,也没有流量包装,甚至连界面都还是十几年前的朴素样子,却一直活在两岸网民的手机和电脑里,成为很多人观察两岸舆论、直接交流的不可替代的地方,我自己最早知道旗米拉,还是2018年在上大学的时候,听同专业的学长阿凯聊起的,那时候阿凯正在做自己的第一个两岸内容账号,整个起步都和旗米拉绑在了一起。

旗米拉论坛,两岸网民观察交流的小众桥头堡

从“政论节目免费仓库”到另类交流阵地

旗米拉论坛起家其实非常偶然,2000年之后,台湾电视政论节目开始爆发,从21世纪初李敖、陈文茜的招牌节目,到后来蓝绿各阵营的政论节目每天轮播,成为台湾民众获取资讯的重要渠道,但那个时候,台湾没有方便的全网回看渠道,YouTube下载门槛高,电视录播又不一定能赶上时间,很多错过了节目的网友根本找不到回放,于是几个喜欢看政论的台湾网友就凑起来做了旗米拉论坛,专门上传政论节目的完整备份,开放给所有人免费下载观看,就这么简简单单做起了。

阿凯是福建平潭人,平潭离台湾近,他家不少亲戚都在台湾定居,他从小就对两岸议题感兴趣,2017年刚上大学的时候,抖音内容生态还没饱和,他想做台湾政论名场面的解说账号,可到处都找不到完整素材,各大视频平台只有零星的剪辑片段,完整的节目根本找不到,后来还是一个在台湾交流认识的网友告诉他“去旗米拉找,那里全有”。“那时候我天天凌晨起来下素材,因为免费带宽有限,大半夜速度快,有时候一个一小时的节目要下半个多小时”,阿凯后来跟我回忆,当年火遍全网的“黄世聪说大陆吃不起涪陵榨菜”的片段,就是他第一个从旗米拉上扒下来剪好发到抖音的,那条视频当时爆了1200多万播放,一下涨了20多万粉,他一个月的广告收入就有小十万,对于一个刚上大三的学生来说,那绝对是改变人生的第一桶金。“我那时候就说,说旗米拉是两岸自媒体的孵化器都不为过,早年做两岸内容的,十有八九早期素材都是从这儿来的”,现在阿凯已经在厦门开了自己的传媒工作室,专门做两岸内容,全平台粉丝加起来有好几百万,但他还是会每周逛一次旗米拉,找素材、看普通台湾网友的真实讨论。

慢慢的,旗米拉就不只是一个存节目的素材仓库了,越来越多两岸网友在上面发帖讨论,台湾网友想看大陆网友怎么看台湾的时政新闻,大陆网友想知道台湾普通网民真实的想法,加上运营宽松,只要不碰违法内容基本什么都能说,慢慢它就成了两岸网友直接交流的小众阵地。

十几年风云变幻,旗米拉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台湾互联网圈迭代速度非常快,二十年来不知道多少热门论坛倒了:早年的无名小站关了,PTT现在越来越式微,还被绿营网友彻底垄断,只要说一句支持两岸交流就会被围攻删帖,Dcard主要是年轻人聊生活、追星,正经的两岸讨论少之又少,可旗米拉偏偏就安安静静挺了十几年,至今还保持着稳定的活跃度,原因其实很简单。

第一个核心原因就是它的不可替代性,它是目前全网最全的台湾政论节目资料宝库,我之前帮学校研究台湾舆论的老师找资料,找2008年两岸直ka开通时台湾政论节目的完整讨论,翻遍了YouTube、优酷、哔哩哔哩都找不到完整的内容,最后还是去旗米拉找到了,从直航开通第一天到第七天的所有相关节目,全都是完整高清的原文件,实在太让人惊喜,别说十几年前的节目,就是二三十年前李敖的《李敖笑傲江湖》、赵少康早年的政论节目,旗米拉都有完整备份,这种沉淀了十几年的资料价值,是任何算法推送的短视频平台都比不了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它包容多元的讨论氛围,这一点在现在台湾的网络环境里特别难得,和PTT一边倒的绿色同温层不同,旗米拉上面什么立场的人都有:绿营网友可以说自己的主张,统派网友也可以公开反对台独,中间派可以说自己只想过安稳日子,只要不搞人身攻击,基本不会删帖封号,就在2024年赖清德520讲话之后,我专门去逛过旗米拉,整个论坛首页全是讨论赖清德“两岸互不隶属”言论的帖子,最高赞的一个帖子是台湾高雄一位开小货车的中年网友发的,他说:“我今年48,每天拉货赚四万多新台币,小孩读大学要缴学费,我不管什么‘互不隶属’,我只知道我家亲戚种的芒果能卖到大陆,我小孩毕业能去大陆找工作赚更多钱,那就是好的,现在当官的天天扯意识形态,把两岸关系搞僵,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这个帖子发出来不到三天,就有四千多个赞,两千多条回复,大部分都是台湾网友附和,也有大陆网友留言“只要愿意来,大陆机会多的是”,哪怕有绿营网友进来吵架,也没人删帖,这种多元化的真实讨论,在台湾现在大部分网络平台上根本看不到,很多厌倦了同温层的台湾网友,就是冲着这点留在旗米拉。

第三个原因就是它极低的运营姿态,它从来没搞过商业化,也没融过资,就是几个老网友凑钱租服务器,网站界面十几年不换,也没有烦人的弹窗广告,最多就是角落放一个捐赠链接,够付服务器钱就满足了,所以也不会为了流量炒作极端内容,也不会随便因为压力关站,就安安静静存在了十几年。

旗米拉照出两岸民间关系的真实样貌

很多人现在都说,两岸关系冷了,民间也没交流了,台湾年轻人都不认同大陆了,每次听到这种非黑即白的说法,我都觉得,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没逛过旗米拉,真实的两岸民间关系,远没有媒体说的那么极端。

我之前在旗米拉看到过一个帖子,是台湾屏东一位种莲雾的果农发的,他说2023年莲雾丰收,但是收购商把价格压得极低,卖不出去就要烂在地里,想自己卖到大陆,不知道怎么找渠道,问有没有大陆网友能帮忙,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天,就有几十个大陆网友回帖,有的说自己做电商,可以帮他对接供应链,有的说自己认识直播带货的博主,可以帮他走量,还有很多普通网友直接说“给个链接,我买十箱支持一下”,不到一周楼主就回来更新,说已经接了几百单预定,解决了一半的销量,专门发帖谢谢大家,你看,这种实实在在的民间互助,哪里是官方宣传能做到的?就是靠旗米拉这样的平台,普通老百姓才能直接对接,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

还有很多人对台湾民意的印象非黑即白,要么觉得全台湾都是“台独”,要么觉得大部分都支持统一,其实不对,旗米拉上面的民意才是最真实的:大部分台湾普通人就是中间派,他们不关心政客说的意识形态,只关心自己的日子好不好过,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之后,多家机构民调都显示,超过六成的台湾民众支持两岸维持现状、继续交流,这个结果在旗米拉完全能得到印证:我刷了十几页帖子,大部分年轻网友发的内容都是问“去大陆读大学好不好找工作”“去上海工作一个月赚多少够花”“去大陆旅游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很少有普通年轻人天天喊“台独”,那些天天炒意识形态的,大多是政治人物和靠流量吃饭的名嘴,普通老百姓根本没那个闲心。

很多人说,旗米拉上面天天吵架,没有意义,其实我觉得,吵架都比不交流好,原来两岸网友共同玩的“茶叶蛋”“涪陵榨菜”这些梗,最早都是从旗米拉传出来的,这些梗看起来是调侃,其实是两岸网友共同的记忆,大家一起哈哈一笑,距离就拉近了,我前阵子还刷到一个台湾博主拿榨菜梗自嘲,下面几千条大陆网友评论都是调侃,没有骂街,这种轻松的互动,就是消除误解最好的方式。

小众的旗米拉,为什么不可或缺?

现在短视频当道,大家都习惯刷短内容,很少有人愿意逛论坛逛帖子了,旗米拉的流量确实不如十年前高,很多人说它迟早会关站,但我觉得,它会一直存在下去,因为它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首先它的资料价值无法替代,不管是做台湾研究的学者,还是做两岸内容的自媒体,都需要这个宝库,阿凯去年做了一条爆款视频,叫《10年前台湾名嘴怎么看大陆GDP》,把2013年台湾名嘴说“大陆GDP永远超不过台湾”的片段剪出来,对比2023年的经济数据,反差感拉满,那条视频一下涨了30多万粉,而十年前的完整素材,就是从旗米拉找到的,别的地方根本找不到这么完整的内容,这种沉淀了十几年的内容资产,是任何新平台都比不了的。

它是目前少数两岸网民都能自由发言的公共空间,现在大陆的平台台湾网友注册审核很严格,台湾的主流平台大多封大陆IP,就算不封,大陆网友也很难正常参与讨论,只有旗米拉,不管你是大陆IP还是台湾IP,都能免费注册发言,不用特殊手续,两边的人可以直接对话,哪怕吵架,也是直接交流,总比隔着媒体传话,越传越偏要好,两岸关系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误解,你不跟我交流,我不跟你交流,就会被对方的媒体塑造的刻板印象带偏,只要还有开放交流的口子,就还有消除误解的可能,旗米拉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口子。

我个人一直认为,两岸统一最终靠的不是官方的博弈,而是民间一点一滴的交流,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民间联结,今天一个台湾果农把水果卖到大陆,明天一个台湾年轻人去大陆工作买房,后天一个大陆游客去台湾交朋友,这些一点一滴的小事攒起来,就是统一最坚实的基础,而旗米拉就是这些小事发生的地方,它很小众,不起眼,但是它实实在在地在做这件事。

我上个月和阿凯聊天,问他怎么看旗米拉的未来,阿凯说,就算哪天它没人逛了,流量没了,只要它还开着,那些素材还在,它就有意义,它记录了十几年两岸关系的变化,记录了两岸普通网友最真实的声音,这就够了,确实,旗米拉不是什么完美的大平台,它界面老旧,流量不高,甚至上面还有很多极端言论,但它真实,它是两岸民间交流的活化石,也是一座小小的桥头堡,不管未来两岸关系怎么变,只要还有这样的地方,能让两岸普通网友坐下来聊天,哪怕吵架,就还有希望——毕竟,两岸同文同种,老百姓想过好日子的心愿,从来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