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热搜，刷到“第一批90后正式迈入35岁”，下面高赞评论里有一条说：“我第一个网游ID叫一剑逍遥，现在我是公司的部门经理，开会的时候我都不敢想，当年全服务器都喊我逍遥哥的日子。”一下子就戳中我了，对于我们这批跟着中国互联网一起长大的90后来说，“逍遥”两个字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词，它是我们的第一个网名，第一个游戏ID，第一场不切实际的武侠梦,更是我们整个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那个叫“逍遥”的ID，是偷攒零花钱换的快乐

我跟发小刘哥，初中都在县城边上的镇中学读书，2006年那会，县城里大街小巷开满了黑网吧，一块钱一小时，老板躲在门口放风，见到穿校服的学生就偷偷往里放，那会我们最疯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绕开上学的路，先溜去网吧开一个小时机，再掐着点往学校跑，早读课上困得头一点一点，眼睛里却全是游戏里的画面。 那会最火的网游就是网易的《大话西游2》，创建角色的时候，男生大多抢着选剑侠客，刀砍出去带光效，帅得不行，可刘哥偏偏选了逍遥生，一袭白衣服拿一把折扇，拜进化生寺当医生，ID起成“冷风逍遥”，说这才叫江湖，逍遥自在，比打打杀杀强。 我记得那会一张150点的点卡要15块钱，对那时候的我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我们每天从早饭钱里扣五毛，攒了半个月才凑够一张点卡钱，刘哥还为这事偷摸拿过他爸茶缸底下藏的五块零钱，被他爸发现追着打了半条街，打完了他捂着胳膊还跟我乐，说刚好点卡够玩一个月。 那时候的快乐真便宜啊，我们挤在闷得喘不过气的小黑屋里，抢着那台屏幕还闪着波纹的旧显示器，刘哥操作着他的冷风逍遥，带队在钟馗那里抓鬼，掉了一个千年寒冰都能高兴得拍桌子，震得面前的袋装泡面都洒了，那时候我们对“逍遥”两个字的理解特别简单：不用写没完没了的作业，不用听班主任在走廊里喊你名字，不用想中考要考多少分才能上重点高中，只要操作着那个白衣服的逍遥生，从东海渔村走到长安街头，吹着从网吧破窗户进来的风，那就是全世界最逍遥的日子。 那会不光网游，QQ网名、论坛ID，十个男生里有四个都要带个“逍遥”，什么“醉逍遥”“一剑逍遥”“逍遥公子”，就跟现在的年轻人网名带“芋泥”“奶冻”一样，那是我们那代人独有的浪漫暗号，只要看到ID带逍遥，就知道是一路人，都是来网上找江湖梦的。

二十年过去，叫逍遥的我们散在了人海

中考之后，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刘哥分数不够，去了市区的中专，那阵县城整治黑网吧，我们常去的那家被查了，老板把电脑都卖了，我们连上机的地方都没了，再后来，刘哥为了追同校一个喜欢林俊杰的女生，把那个1转122级的冷风逍遥卖了，卖了800块，刚好买了一个1G的三星MP3，当生日礼物送了出去。 我记得他卖号那天跟我打电话，声音蔫蔫的，说“其实舍不得，但是没办法，她想要”，后来那个女生也没跟他在一起，那个号换了好几个主人，我们再也找不回来了。 再然后就是大家各奔东西：我上大学，留了城里工作，刘哥中专毕业去东莞流水线干了五年，回来之后开网约车，结婚生孩子，还房贷，我们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去年年底同学聚会，我们坐在一起喝酒，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手机里装着《大话西游》手游，重新建了个号，ID还是叫“冷风逍遥”，还是选的逍遥生，那模样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现在每天收车，都要上去站十分钟，”刘哥喝了一口啤酒，挠挠已经有点秃的头顶笑，“就是站在长安桥头看看，啥也不干，心里就舒服。” 我后来特意去查了下，2024年9月网易《大话西游2》经典版推出了老玩家回流计划，官方公布的数据说，开服半个月，回流玩家破百万，其中30到35岁的90后占比超过了62%，而新建角色里，ID带“逍遥”两个字的数量，排进了所有关键词的前三名，巧的是，同期抖音上“我的第一个网名”话题冲上热搜，获得了超过30亿的播放，高赞评论里，一半都是带“逍遥”的ID，最高赞的那条说“我第一个QQ名叫逍遥浪子，现在我开超市，收付款二维码名字就是这个，老顾客都笑我，我就是不换”。 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这群人，还是忘不了这个词。 上个月刘哥组织了个小型的老网友聚会，都是当年同一个服务器的玩家，大多都是我们本省的，年纪都在33到35之间，一共来了五个人：一个开建材超市，一个镇上当小学老师，一个在市直单位当科员，加上我和刘哥，坐下来一报当年的ID，我笑疯了——五个人里三个带“逍遥”：刘哥的冷风逍遥，张老师的醉逍遥，王科员的逍遥公子，合着一桌凑齐了半个江湖。 喝到半醉，张老师掏出手机翻出老照片，是2007年他们第一次线下聚会拍的，那时候一群半大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公园门口，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眼睛亮得吓人，现在再看，一个个都有了肚子，头顶都稀疏了，说话三句不离房贷、孩子升学、职场内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逍遥”的样子？ 可那天我们都哭了，又笑了，刘哥拿着手机，调出他那个新的冷风逍遥，一群人凑过去看，那个白衣服的逍遥生还是站在长安桥头，BGM还是二十年前那首熟悉的调子，一点都没变，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时间好像倒回去了，我们又变成了那个挤在黑网吧里，汗流浃背盯着屏幕的半大孩子，兜里还揣着没花完的五毛零花钱，心里装着一整个江湖的梦。

我们追忆逍遥，追的是当年那个自由的自己

现在很多人提起老玩家怀旧，都会说这是游戏公司在贩卖情怀，割韭菜，说都一把年纪了还玩老网游，就是不成熟，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们怀念逍遥，哪里是怀念那个游戏啊，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是那段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日子。 你想想看，那时候的我们，在现实里是什么身份？是要听老师话的学生，是要听爸妈话的孩子，你做得不好就要被骂，成绩不好就要被说没出息，你连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都要被管着，可在网上，在那个叫“逍遥”的ID背后，你是谁？你是帮主，你是全队的主医，你是能带大家过BOSS的大哥，你是被所有人需要的人，你可以不用懂事，不用成熟，不用假装情绪稳定，你赢了可以大喊大叫，输了可以骂娘，那才是真正的你啊。 现在呢？现在我们在单位是靠谱的员工，要扛KPI，要应付领导同事，不能出错；在家里是丈夫是爸爸，要还房贷，要接孩子，要给父母养老，你必须是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你必须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你连喊一声累都怕被人说矫情，我们活成了大家都满意的样子，可我们自己呢？我们心里那个叫“逍遥”的少年，早就被我们藏在角落了。 前阵子跟刘哥跑了一天网约车，他拉着我在市区转，说每天最舒服的时候，就是拉完最后一单，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在车里坐十分钟，抽一根烟，打开游戏看看那个逍遥生。“那十分钟没人找我，没人要我这个要那个，我不是刘师傅，不是孩子他爸，我就是冷风逍遥，”他说，“就十分钟，我就能攒够力气，明天接着干。” 你看，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追忆逍遥，我们不是不想往前看，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角落，放一放那个累得喘不过气的自己，回去看看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心里装着整个江湖的少年，告诉他，我没忘了你，我还带着你的梦在走呢。

逍遥从来没消失，只是藏在了我们心里

前阵子我在网上看到，有人整理了当年最早的武侠论坛“逍遥客栈”的全部帖子，论坛早在十年前就关站了，当年发帖子的那些年轻人，现在都已经三四十了，可还是有人把所有的帖子都备份了，放在网盘里免费分享，下载量超过了十万，我也下了一份，翻了翻，好多帖子楼主的ID，都是“某某逍遥”，有人发自己写的武侠小说，有人发自己拍的旅行照片，有人在上面吐槽考试吐槽老师，跟当年我们在论坛里瞎逛一模一样。 我翻到一个2005年的帖子，楼主叫“风雨逍遥”，他说“我长大了就要去江湖流浪，住客栈，喝烈酒，逍遥一辈子”，下面的回复都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起哄，说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翻了翻发帖人的信息，注册年龄写的16岁，算下来今年也35了，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过上当年想要的逍遥日子？ 其实现在想想，我们这辈子，可能都过不上当年想要的那种闲散逍遥日子了，我们要工作，要养家，要承担责任，不可能真的去浪迹江湖，不可能真的无忧无虑，可逍遥从来不是一种日子，它是一种感觉，是你心里还记得，你曾经有过那样自由，那样快乐的日子，那就够了。 我有时候压力大的时候，也会打开那个老游戏，建一个逍遥生，光着脚去东海渔村走一圈，听听那首熟悉的BGM，看着海边来来往往的新人，就觉得心里一下子就静了，那里藏着我整个的青春，藏着我所有没实现的梦，藏着那个当年跟我一起挤黑网吧的发小，藏着我们最快乐的日子。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叫“逍遥”的ID，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青春，它可能在老网游里，可能在旧QQ的分组里，可能在当年关站的老论坛里，不管它在哪里，只要你还记得它，它就永远存在，追忆逍遥，其实就是追忆我们自己，追忆那个再也回不去，却永远忘不了的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