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南京某小学开家长会,老师让三年级的孩子写下自己最想实现的愿望,其中一个小男孩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希望每天能玩半小时游戏”,这条内容发出来之后,评论区短短一天就攒了十几万条留言,高赞第一写着:“我今年28岁,我从小到大,每次问我妈‘什么时候能玩游戏’,得到的答案永远是‘考完试再说’‘考完大学再说’‘工作稳定再说’‘结完婚生完孩子再说’,原来我活到现在,还在等那个‘可以玩游戏的时间’。”

对啊,“什么时候能玩游戏”,好像从我们接触游戏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悬在头顶,不同年纪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也有不同的委屈。
童年:永远在等“考完再说”的愿望
我是90后,对这个问题的记忆从小学就刻进了骨子里,那时候班里流行玩《赛尔号》,每次我写完学校布置的作业,想摸我妈手机玩10分钟,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先把这本奥数题做完,做完再玩”,等我吭哧吭哧写完奥数题,已经到了规定的睡觉时间,我妈一句话就把我打回去:“明天再说吧,现在睡觉重要。”那时候最盼寒暑假,放了寒假我赶紧赶完寒假作业,以为能痛痛玩玩,结果我妈又说“马上要开学了,收收心预习新课,玩什么玩”,我永远等不到那个可以安心玩游戏的时间。
我小学同桌阿泽,那时候为了买一台二手Game Boy,攒了整整半年的早餐钱,每天早上只啃一个五毛的馒头,把省下来的三块五块攒起来,偷偷藏在课本里,好不容易攒够钱拿到机器,藏在床底下不敢拿出来,结果被他爸打扫卫生翻了出来,当着他的面把机器砸在了楼下的水泥地上,骂他“整天就知道玩物丧志,以后能有什么出息”,阿泽那天蹲在碎片子旁边哭了一下午,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我们聚会,阿泽已经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自己买了房,家里的展示柜摆了整整一层掌机,从Switch到最新款的ROG Ally,出了新品他第一时间入手,酒过三巡他说:“其实就是补小时候的债,那时候连问一句‘什么时候能玩’都要挨骂,现在自己说了算了,就是想把当年缺的那份快乐补回来。”
回到那个热搜上的小男孩,他要的哪里是整天泡在游戏里?不过是每天半小时,写完作业之后不用躲躲藏藏,不用被催“别玩了赶紧学习”,安安心心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这个要求过分吗?现在国内的防沉迷系统已经把未成年人的游戏时间卡得非常严,国家规定工作日禁止未成年人登录,法定节假日每天只能玩1小时,其实很多孩子连政策允许的这1小时都拿不到,在很多家长的固有认知里,游戏就是洪水猛兽,什么时候碰都不对,只有完全戒掉才是正确的,可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2024年刚发布的《中国少儿娱乐生活调研报告》显示:每天保证有15-30分钟自由娱乐时间(包括玩游戏)的孩子,学习成绩平均分反而比完全没有娱乐时间的孩子高出7分,因为有了盼头,才有往前冲的动力,你让一个孩子从醒到睡全是学习,连一丁点属于自己的爱好都挤不出来,他怎么可能一直绷得住?
青年:卡在缝隙里偷来的快乐
上大学之后,很多人以为终于脱离父母,能自己说了算,结果“什么时候能玩游戏”的拷问依然如影随形,我认识一个大三准备考研的学弟,他去年跟我吐槽,说他每天早上7点起学到晚上10点回宿舍,就想玩20分钟原神清一下日常,不敢告诉老家的妈妈,只要视频的时候背景露出一点游戏声音,我姑立马提高音量骂:“都什么时候了,马上考试了你还玩?考不上怎么办?”他只能每次插着宿舍门,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小,偷偷摸摸玩完赶紧关掉,就像做了什么错事。
我同事大刘,今年30岁,儿子刚上幼儿园,每个月房贷八千,老婆全职带娃,全家都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撑着,他跟我说了一个细节:他每天下班开车到小区,都要在地下停车场停15分钟,掏出手机打一把王者荣耀匹配,才上楼回家,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上去,他说:“你不懂,从公司出门到进家门,这15分钟才是我自己的,上去了我就是老公是爸爸,要给孩子冲奶粉,要听老婆说今天家里的鸡毛蒜皮;在公司我就是下属,要改方案要对接客户要看老板脸色,只有在这一把游戏里,我只是大刘,赢了我开心,输了也没人说我,就15分钟,给我回回血,第二天才能接着拼。”
今年年初智联招聘发布了《2024职场人休闲娱乐调研报告》,数据显示超过62%的95后职场人,会在工作日的间隙玩10-30分钟小游戏放松,这个数据出来之后,又有一堆评论家跳出来骂年轻人不敬业,摸鱼玩游戏对不起老板开的工资,可骂人的人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有多累?996是常态,单程通勤一两个小时是多数大城市的日常,连轴转一天下来,别说出去运动散心了,连坐下来安安静静喝杯茶的力气都没有,那10分钟的小游戏,就是当代年轻人最便宜最方便的解压方式啊。

之前有机构做过当代年轻人解压方式排名,玩游戏排在第二位,仅次于听音乐,比出去逛街、和朋友喝酒都靠前,为什么?因为门槛太低了:你不用攒钱不用约人不用找场地,掏出来手机就能玩,10分钟就能换个脑子,为什么不行?很多人一说起年轻人玩游戏就扣帽子,说上瘾说颓废,可我认识的绝大多数年轻人,都拎得清主次,他们不会因为玩那十几分钟游戏耽误正事,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喘气的口子,你不能要求一个人24小时连轴转一直绷着,那是机器,不是人。
中年:被身份忘记的少年瘾
我之前一直觉得,人到中年成家立业,上有老下有小,自然就不会想着玩游戏了,直到去年见了我远房堂哥阿强,才改变了这个想法,阿强今年42岁,在老家小区门口开了一家水果店,起早贪黑,大女儿今年高考,小儿子上初中,老爹老娘身体不好经常要跑医院,一家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他身上,我前几年去他店里玩,从来没见过他碰游戏,他说“我哪有那个闲工夫,一天忙下来倒头就睡,玩那玩意儿干什么”。
去年大女儿高考完,用自己攒了三年的压岁钱给阿强买了一台Steam Deck,她说:“爸,我之前翻你旧日记本,你18岁的时候写,说以后赚钱了一定要买一台能玩《艾尔登法环》的机器,现在我考完了,你也有空了,买给你玩。”阿强一开始说“我哪会玩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别浪费钱”,架不住女儿耐心教,慢慢就上手了,现在他每天收摊洗完澡,都会坐在阳台上玩一个小时,上次跟我视频,他指着屏幕兴奋地说“你看!我打败碎星了!花了我三天时间,厉害不”?他说玩了俩月才想起来,自己原来不只是“水果店老板”“孩子爸爸”“别人的儿子”,他还是当年那个攒了五块钱偷偷去游戏厅打一下午《街霸》的半大小子,当年被爷爷抓住打了一顿,说不务正业,他就把这个爱好藏了二十多年,原来捡起来这么舒服。
现在网上越来越多中老年玩家火了,前阵子有个72岁的爷爷发了自己通关《艾尔登法环》的视频,一下子涨了几十万粉,评论区全是祝福;还有很多五六十岁的阿姨,玩《星穹铁道》抽卡,晒自己的金,还有阿姨玩《模拟人生》,给自己捏了年轻时候的样子,过一把年轻的瘾,很多中年人下意识觉得:我这个年纪了还玩游戏,不像话,被人知道了要笑话,得等孩子长大了、退休了、所有事都办完了,才能玩,可哪有能办完的事啊?孩子长大了要结婚,结了婚要带孙子,永远有操不完的心,你永远等不到那个“万事俱备”的可以玩游戏的时候,说白了,不是没有时间,是我们习惯了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所有人后面,把所有身份都扮演了一遍,唯独忘了扮演自己。
从来没有标准答案,玩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其实我们问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能玩游戏”,本质上是我们一直被灌输一个错的观念:玩游戏是不对的,是浪费时间,是不务正业,它只能是完成所有正经事之后的奖励,你必须等,等到合适的时间才能碰,可这个观念从根上就是错的啊,玩本来就是人的天性,从古代人的投壶蹴鞠,到现代人的打球钓鱼,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给自己找乐子,都是放松,为什么到了电子游戏这里,就成了洪水猛兽?
杭州亚运会把电竞列为正式比赛项目之后,越来越多人开始接受,电竞也是正规运动,游戏也是正常的爱好,和下棋、打球没有任何区别,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电子游戏是当代人最低门槛的精神乐园,你想去旅行,得攒钱得请假得安排行程;你想去打球,得找场地找朋友得换衣服出汗;你玩游戏呢?只要你有个手机,哪怕只有10分钟,你就能进去闯荡江湖,当一次英雄,暂时忘掉现实里所有的烦恼,这有什么不好呢?
回答“什么时候能玩游戏”这个问题,其实答案特别简单,根本不用等,只要你安排好了自己的正事,你什么时候都能玩,你是小学生,写完作业每天玩半小时,没问题;你是考研党,学了一整天玩20分钟放松,没问题;你是职场人,下班挤15分钟玩一把,没问题;你退休了,每天玩三五个小时,只要身体允许,更没问题,错的从来不是玩游戏,错的是我们一直把它放在生活的对立面,一直把自己的需求压在最底层,一直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合适的时间”。
那个写下愿望的三年级小男孩,后来老师和家长沟通,爸爸妈妈答应每天给他写完作业之后留半小时游戏时间,这次期中考试,小男孩的排名比之前前进了五名,他说“因为每天有游戏等着我,我写作业都变快了,不想磨蹭到睡觉”,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小男孩,我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没完没了的玩,只是一份“我可以玩”的允许,一点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时间。
所以别再问什么时候能玩游戏了,忙完手里的事,打开你想玩的那个游戏,玩10分钟,给自己放个小假,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