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短视频的时候,我最近还总能刷到顾惜朝的剪辑，BGM一响，青衫仗剑的男人回头，评论区永远是一排“我的意难平”，从2004年电视剧版《逆水寒》播出到现在，整整二十年过去，这个本来是工具人的反派，愣是活成了几代观众心里抹不去的朱砂痣，哪怕是2024年的今天，逆水寒手游推出可攻略顾惜朝的新剧情，还能轻轻松松冲上微博热搜，可见他的影响力。
从书版工具人到国民意难平，出圈是偶然也是必然
其实很多新观众不知道，温瑞安原著《逆水寒》里，顾惜朝根本没这么高的地位，他就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反派：出身风尘，投靠权宦，为了升官不惜杀人，原著里形容他甚至是“尖嘴缩腮，一副穷酸相”，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衬托主角戚少商的侠义，谁也没想到，2004年电视剧改编的时候，找了29岁的钟汉良来演这个角色，直接把顾惜朝给演活了。我认识一个叫阿晚的朋友,今年32岁，就是当年最早一批入坑顾惜朝的观众，2004年她才12岁，放暑假陪妈妈看电视，本来对这种江湖剧没兴趣，结果顾惜朝一出场她就看呆了，那时候的钟汉良，剑眉星目，一身青衫站在大风里，明明是要去杀人，眼神里却带着点不甘和落魄，完全不是传统反派的样子，阿晚说，别的小女孩都喜欢磊落坦荡的戚少商，只有她一眼栽进去，这一坑就是二十年。
这么多年,阿晚攒了一箱子顾惜朝的同人本，硬盘里存了三个G的剪辑和同人文，手机相册专门分了一个相册放顾惜朝的截图，换了多少个手机这个相册都没丢，2024年4月逆水寒手游开“黄金陵”新版本，推出可攻略顾惜朝的剧情，她第一时间回坑，前前后后氪了小一千抽结婚外观，就为了和顾惜朝在游戏里办一场婚礼，我见过她发的朋友圈，九张截图，红嫁衣的女角色和顾惜朝站在桃花树下，配文是“终于给了他一个家”，她跟我说，小时候看电视剧结局，顾惜朝抱着傅晚晴的尸体坐在皇城门口疯了，她哭到眼睛肿了三天，这么多年就一个执念：就想让这个一辈子没被人好好爱过的人，尝尝甜是什么味道。
阿晚不是个例,这次逆水寒手游的顾惜朝剧情上线，不到24小时相关话题阅读量就破了3亿，超话里一天就多出上千条玩家产出，大部分都是像阿晚这样从剧版追过来的老粉，很多人都说，自己就是为了圆十几年前的意难平才回来的，这种热度，放在出道二十年的虚拟人物身上，真的少见。
顾惜朝的“恶”，底色是底层小人物爬不上去的绝望
这么多年，一直有人骂喜欢顾惜朝的人三观不正：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明明就是个坏人，为什么还要心疼他？其实绝大多数喜欢顾惜朝的人，从来没有给他的恶行洗地，我们心疼的，从来不是他做了坏事，是他为什么会走到做坏事这一步。你把顾惜朝的一生摊开看,从出生开始他拿的就是地狱模式的剧本：他是妓女的儿子，从小被人骂“卑贱种”，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可他偏偏有天赋，苦读多年写出了兵书《七略》，满肚子治国安邦的才华，结果呢？上流社会看不起他的出身，根本没人愿意翻他的书，江湖人也觉得他出身不正，不接纳他，他想要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人愿意给，反观主角戚少商，出身名门，随便走走就能当上连云寨寨主，哪怕犯了事也有一堆兄弟愿意跟着他卖命，他输得起，所以他可以选侠义，选坦坦荡荡，可顾惜朝输得起吗？
傅宗书给了他一个机会：杀了戚少商，抢了逆水寒剑，就给他功名，让他堂堂正正站在傅晚晴身边，他没得选，拒绝就是死，就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永远配不上自己心爱的姑娘，他就像现在很多小镇出来的年轻人，拼了命考上名牌大学，毕业之后才发现，你奋斗十年攒的首付，还不如别人家里随便给的一套房，你拼尽全力想要摸到的门槛，是别人出生就站在的地方，前几年“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上热搜，戳中了多少人，顾惜朝那本没人看的《七略》，就是他脱不下的长衫啊，他一身才华，却因为出身洗不掉的印记，根本没有地方施展，只能把才华用来杀人，用来当别人的枪，这种绝望，真的太戳人了。
阿晚自己就是从十八线小镇考去北京的,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加班到十点，挤一个小时地铁回出租屋，她跟我说，每次加班到凌晨，看着楼下亮着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自己的，就会想起顾惜朝说的那句话：“我要做一番大事，让所有人都不敢看不起我。”她太懂这种感觉了，你哪怕再努力，别人一句“哦，你是小地方来的”，就能把你所有的付出都抹掉，你想往上走一步，就要比出身好的人难一万倍，所以看到顾惜朝，就像看到另一个拼到走投无路的自己，怎么能不心疼？
二十年热度不退，证明观众早就不爱非黑即白的人物了
其实国产影视里反派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顾惜朝能火二十年？在我看来，他刚好踩中了观众审美的转变，提前二十年给了大家一个“真人”，而不是一个贴了标签的反派。在顾惜朝火的那个年代,国产影视剧里的人物大多是非黑即白的：主角就是完美无缺的伟光正，反派就是从头坏到脚，没有任何苦衷，可顾惜朝不一样，他坏，但他坏得有理由，他还有自己的软处：他对傅晚晴的温柔是真的，他想出人头地的渴望是真的，他被全世界看不起的委屈也是真的，他不是为了坏而坏，他是被世道逼成了坏人，这种复杂感，一下子就击中了观众。
放到现在,大家喜欢《狂飙》里的高启强，喜欢《漫长的季节》里的沈墨，本质上和喜欢顾惜朝是一个道理：观众早就看腻了没有缺点的圣人主角，就喜欢这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一个人可以做坏事，也可以有自己的无奈，有自己的执念，有让人动心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非黑即白呢？
可惜的是,直到现在，很多创作者还没搞懂这个道理，写人物还是贴标签：主角不能有一点瑕疵，反派不能有一点人性，结果拍出来的人物，观众看完就忘，根本记不住，反观顾惜朝，二十年了还被人记挂，就是因为他真实，他把底层小人物的困境、人性的复杂，完完整整摆在了观众面前。
这次逆水寒手游做可攻略顾惜朝,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有洗白他，没有把他改成一个好人，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玩家：你可以选择杀他，了结当年的恩怨，也可以选择救他，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甚至可以和他相守一生，就像阿晚说的：“我知道他杀过人，知道他做错了，可那又怎么样？他苦了一辈子，我就是想在我自己的世界里，给他一口糖吃。”
这句话其实说出了所有喜欢顾惜朝的人的心声：我们爱顾惜朝，从来不是认同他的恶，只是心疼这个从来没被世界善待过的天才，共情每一个出身尘埃却拼尽全力往上爬的普通人，他的一生都活在别人的偏见里，活在出身的枷锁里，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所以我们才愿意记了他二十年，就想给这份遗憾，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答案。
“一顾惜朝误终身，不顾惜朝终身误”，误的从来不是看故事的我们，是顾惜朝自己，而我们记了他二十年，不过是因为，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每个不服输的普通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