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我辞了做了三年的互联网运营工作,连续熬了三个大项目之后,我被诊断出中度职业倦怠,每天对着手机上的工作红点就生理性恶心,吃了半个月助眠药还是整宿整宿睡不着,朋友劝我出去走走,别往热门景点挤,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本来我已经订了去大理的机票,刷小红书的时候偶然刷到云南安宁八街的玫瑰海,视频里博主蹲在齐腰高的花田里说「这里不用抢机位,不用挤人,花香免费闻,玫瑰饼随便尝」,我当场改了行程,就此撞进了我今年遇到过最舒服的玫瑰天堂。

为什么我们现在越来越需要一座「玫瑰天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旅游变成了另一种累活,特种兵旅游一天逛8个景点,朋友圈9张图P两小时,打卡完就得赶下一站,比上班还赶;网红景点全是人造布景,几千人围着一块玫瑰墙排队拍照,拍出来的照片千篇一律,除了攒朋友圈点赞,根本没得到半点放松。
根据中国旅游研究院2024年4月刚发布的《中国国内旅游发展年度报告(2023-2024)》统计,2023年以来国内选择微度假、慢休闲的游客占比已经超过了传统长线观光,超过62%的游客明确表示,出游最看重的是「能不能让人放松」,而不是「打卡了多少知名景点」,这两年大家卷得太狠了,从职场卷到生活,连旅游都要卷阅历卷打卡,我们太需要一个不用赶时间、不用凹造型的地方,让我们停下来喘口气。
我当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的八街,出发之前我就把工作群调成了免打扰,告诉同事非公司破产别找我,就带了两件换洗衣物和一个相机,连攻略都没做全,从昆明坐大巴一个半小时就到八街,车费才18块钱,出了汽车站就能闻到漫无边际的玫瑰香,风一吹,香得人头发晕,我当时站在车站门口就哭了——我已经快一年没有闻到过这么干净又舒服的味道了,在北京的时候,连空气都是写字楼奶茶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
很多人觉得「玫瑰天堂」就是营销出来的浪漫噱头,就是种了点玫瑰给网红拍照的,但我来了才发现,真正的玫瑰天堂,根本不是为了拍照存在的,它是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这种自带烟火气的松弛,才是最治愈的。
这座玫瑰天堂,浪漫是长在泥土里的
八街的玫瑰不是景区里供观赏的那种花店玫瑰,是整整几万亩的食用玫瑰,2024年刚好是八街办玫瑰文化节的第十五年,从四月底到五月底,整个坝子都是粉紫色的花海,我去的时候刚好是盛花期,站在高处往远处看,玫瑰田一块接一块连到山脚下,连风都是粉的。
我住的民宿是当地阿婆开的,就在玫瑰田边上,一个带小院的标间一晚才120块钱,推开窗户就能摸到玫瑰枝,阿婆自己种了12亩玫瑰,儿子媳妇在昆明上班,她在家种玫瑰带孙子,这几年游客多了,才把家里空余的两间房收拾出来做民宿,我到的第二天,阿婆说要带我去摘玫瑰,五点多就喊我起床,说带露水的玫瑰做酱最甜。

那是我这辈子起得最心甘情愿的一次早,五点多的天刚蒙蒙亮,草叶上全是露水,沾在裤脚上凉丝丝的,阿婆教我,要摘开了七八分的花骨朵,全开的香气散了,没开的不出汁,摘的时候只摘花瓣,别碰花茎,留着茎还能再开,我蹲在花田里摘,太阳慢慢升起来,把玫瑰花瓣照得半透明,花香一点点沾在头发上、袖子上,摘完一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香透了,连口袋里的纸巾都是玫瑰味。
摘完花回去,阿婆给我煮了玫瑰粥,就着她家腌的咸萝卜吃,清甜的玫瑰香混着米香,我一口一口吃着,突然就掉眼泪了,我已经大半年没有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早饭了,之前上班的时候,都是在路上买个包子边赶地铁边啃,哪尝得出什么味道,那碗玫瑰粥是我那一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白天没事的时候,我就沿着田埂散步,当地村民都特别热情,路过谁家的玫瑰田,主人看到你拍照,都会招呼你进去拍,还会塞给你刚烤好的玫瑰饼,五块钱一个,皮酥馅甜,一口咬下去全是玫瑰花瓣,比那些连锁品牌卖的好吃一百倍,这里没有围起来收门票的景区,整个几万亩花海都是开放的,你想逛到什么时候就逛到什么时候,累了就坐在田埂上吹风,没人催你赶下一个景点。
我在八街待了整整七天,每天就是摘玫瑰、做玫瑰糖、晒太阳、散步,工作的事一点都不想,那七天我沾床就睡,再也没有吃过助眠药,走的时候我带了满满两大瓶自己做的玫瑰糖,还有阿婆给我的十斤鲜玫瑰,回来放到现在,打开盖子还是满满的香,很多人说浪漫是花钱堆出来的,是奢侈品店里的玫瑰礼盒,是网红餐厅的玫瑰甜品,但我在玫瑰天堂才明白,真正的浪漫,是你不用花多少钱,就能安安静静拥有一整片花海的自由,这种不用抢不用挤的松弛,才是最难得的浪漫。
玫瑰天堂出圈之后,该守住什么
这两年八街的玫瑰天堂慢慢火了,网上的攻略越来越多,2024年玫瑰文化节期间,八街接待的游客超过了32万人次,比2019年翻了一倍还多,五一的时候我刷新闻,还看到八街因为突然涌入的游客堵了两个小时的车,找不着停车位,不少本来想去散心的游客,堵在路上心情全没了。
我在那的时候,也听到阿婆抱怨,说现在游客多了,麻烦也多了,上个月有几个网红来直播,直接踩进花田拍照,踩坏了半亩玫瑰,拍完就走了,也没留赔偿,她心疼了好几天,还有村里开会讨论,说要不要把核心的玫瑰区围起来,建个景区收门票,一张门票收几十块钱,能赚不少钱,阿婆说,好多老村民都不同意,说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种的地,收了门票,反而没人来了,坏了名声。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现在所有小众网红地共同的困境:不火吧,当地人赚不到钱,火了吧,又容易因为过度开发变味,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本来是清净的小众村落,出圈之后马上圈地收门票,建一堆人造打卡点,物价飞涨,最后原来的居民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堆给游客拍照的布景,好好的地方变成了宰客的网红景点,没人再去了。
我觉得玫瑰天堂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几万亩玫瑰,而是它那种「开放的、生活化的松弛感」,如果为了赚短期的门票钱,把花田围起来,把原来的烟火气搞没了,那玫瑰天堂就变成了下一个千篇一律的网红景区,再也不是那个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了,好在我看到2024年安宁文旅做的规划,没有说要建大景区,而是完善了停车场、公共厕所这些基础设施,新增了免费的摆渡车,还引导村民规范经营,推出了摘玫瑰、做玫瑰酱的体验活动,靠玫瑰加工产品和民宿餐饮赚钱,而不是靠门票,云南今年推的「慢游云南」计划,就是要打造这种保留原生风貌的微度假目的地,我觉得这个方向才是对的。
玫瑰天堂的玫瑰一年年开,当地人靠玫瑰吃饭,游客靠玫瑰放松,这本来就是双赢的事,只要守住了原本的烟火气和松弛感,玫瑰天堂就能一直开下去,既能给当地人带来收入,也能给每个累了的人一个喘气的地方。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需要一座玫瑰天堂
从八街回来之后,我换了一份不用996的工作,不用再熬大夜赶KPI,周末有空的时候,我也会找家附近的郊野公园转一转,我发现我家郊区其实也有一片几百亩的玫瑰种植园,花20块钱就能进去摘一大袋玫瑰,自己回来做玫瑰酱,味道也很好。
其实我慢慢发现,玫瑰天堂从来不是一个只能在云南的地名,它是你心里那个能让你放下所有焦虑,不用赶时间不用卷的地方,它可以是远方的一片花海,也可以是你家楼下的小公园,甚至是你阳台的一盆玫瑰,只要你能停下来,慢下来,那就是你自己的玫瑰天堂。
这两年大家都在说情绪价值,旅游的情绪价值其实从来不是你拍了多少好看的照片,去了多少有名的地方,而是你能不能在那个地方,真正做回你自己,不用戴着面具上班,不用迎合别人,就只是安安静静做你自己想做的事,玫瑰天堂刚好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地方,它不挤不抢,不慌不忙,就安安静静在那里开着,等每个累了的人过来喘口气。
如果你今年也累了,不妨找个时间,去玫瑰天堂走一走,哪怕不去远方,也找个属于你自己的小角落,停下来喘口气,毕竟我们努力生活,不是为了一直往前赶,是为了能有时间,好好闻一闻玫瑰的香。(全文2800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