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14日,很多人睡醒刷微博的时候，都刷到了一条让人莫名鼻酸的消息：网易《阴阳师：百闻牌》官方发布公告，因开发团队业务调整，游戏将于2025年1月13日正式停止运营，关闭所有服务器，消息出来的当天，我朋友圈里十几个百闻牌老玩家都转了公告，有人配了一句“我的青春又少了一块”，有人只发了个蜡烛的表情，作为一个从开服玩到现在的半退坑老玩家，我盯着公告看了五分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手机相册里，存了四年的茨木一拳秒对手的截图。

从开服爆火到官宣停服，百闻牌为什么走到今天？

时间倒回2019年12月,百闻牌刚上线的时候，风头真的一时无两，那时候阴阳师IP正处于顶峰，网易打出“阴阳师IP全新CCG卡牌”的旗号，一下子就吸引了上亿阴阳师玩家的注意力，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大三，宿舍六个人，四个都下了百闻牌，每天晚上下了课就围在一起讨论卡组，今天谁抽到了大天狗的SSR，明天谁用快攻打上了八段，整个宿舍都热闹得不行，上线首月百闻牌直接冲到iOS游戏免费榜第二，畅销榜前十，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国内CCG品类要出一个新的顶流了。

谁能想到五年之后,就走到了停服这一步，在我看来，百闻牌走到今天，其实是品类、运营、市场三个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CCG卡牌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品类，不同于王者、原神这种大众向游戏，CCG需要玩家记牌、理解卡组逻辑、花时间攒资源，本身门槛就比一般游戏高，能留住的核心玩家本来就不多，其次是运营的问题，百闻牌中后期的操作其实挺让玩家寒心的：为了卖新卡，不断推出超模卡牌，老卡越来越边缘化，平民玩家攒半个月的御札不够合一套新卡组，跟不上版本就只能挨打，慢慢就退坑了；平衡调整也经常翻车，要么是强势卡组压环境几个月不削，要么是一刀把热门卡组砍废，老玩家的感情经不起这么折腾，最后就是市场的问题，这两年手游迭代速度太快了，每年都有几十个新游抢用户，百闻牌的流水慢慢掉下来之后，与其养着一个不赚钱的项目，不如把开发团队抽走去做更有流量的新游戏，停服其实也是商业选择里的必然。

但哪怕是商业选择,很多老玩家还是难接受——毕竟百闻牌在国内CCG里，真的算口碑顶尖的那一档，TapTap五年下来还维持着8.0的评分，能拿到这个分数的国产手游真的不多。

停服消息出来后，老玩家们都在做什么？

我身边有个开服就玩的朋友阿凯,现在在杭州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他手机里的游戏换了一波又一波：王者卸载了又装，装了又卸，原神抽完限定就放着吃灰，只有百闻牌，从2019年装上去之后，从来没卸载过，他说他每天挤地铁四十分钟，就靠两把百闻牌打发时间，哪怕没充值，每天打两把日常，也成了习惯，停服消息出来那天，他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是他的游戏主页，玩了1682天，超过了99%的玩家，他说“我都没想到我居然玩了这么久”，当天晚上他拉了我们三个当年一起玩百闻牌的老友，开了一晚上自定义房间，每个人都用了开服时候的经典卡组：阿凯用他最爱的酒吞快攻，我用当年的过牌流，另一个朋友用了花鸟卷控制，我们都好久没玩了，牌序错得离谱，打一把要十几分钟，但是没有人说要走，打到十二点多，最后阿凯赢了，截了图发朋友圈，只写了四个字“打完收工”。

这不是阿凯一个人的状态,停服消息出来之后，整个百闻牌玩家圈都掀起了一波怀旧潮：B站上有人剪了全式神台词合集，上线三天播放量破百万，弹幕里全是老玩家刷“我的青春”；TapTap百闻牌评论区，短短半个月涌出了几千条长评，全是老玩家回来写回忆，没有人骂运营，大部分人都是说“谢谢五年的陪伴”；超话里有玩家整理了所有1000多张牌面的高清原图，打包免费分享，一天就被下载了十几万次；还有主播开了“停服倒计时直播”，每天打怀旧卡组，不冲人气不带货，就是跟弹幕一起聊当年打排位的趣事。

我还看到一个特别戳人的分享：一个上海的护士，疫情那两年驻隔离酒店，每天穿防护服八九个小时，闲下来躲在休息室的时候，就偷偷打两把百闻牌，那时候压力大到天天失眠，只有打牌的十几分钟，能忘记外面的压力，忘记每天新增的数字，她说明年游戏就要关了，她现在每天上去都要打一把莹草的卡组，就想再听听那句“你要变得更强哦”，那是那段黑暗日子里，她唯一的精神寄托，还有一个今年刚毕业的玩家说，他高中偷偷带手机，上课躲在抽屉里打百闻牌，那时候怕被老师抓，手心全是汗，还是忍不住想玩，现在大学毕业，终于能光明正大玩了，游戏却要没了。

停服不是终点，为什么我们偏偏舍不得百闻牌？

很多没玩过的人会说,不就是一个手游吗，停了就玩别的呗，至于这么伤感吗？其实只有玩过的人才知道，百闻牌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用来杀时间的游戏”，它是我们那段日子的载体，是藏在手机里的青春纪念册。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我跟我对象就是百闻牌认识的，当年开服不久出了合作打BOSS的模式，我在贴吧找队友，她私信我说她菜，能不能带带我，我看头像是莹草，就同意了，那时候我们每天晚上都一起打副本，她真的很菜，经常放错技能，我也不催她，慢慢就聊起来了，从聊式神聊到聊生活，聊了大半年，后来见面，现在已经见了家长，打算明年结婚，我们手机里至今还存着当年第一次打死八岐大蛇的截图，两个人的截图里，都有对方的头像，要是没有百闻牌，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你说，我怎么能舍得呢？

再说百闻牌本身,它的质量真的配得上玩家的喜欢，百闻牌的美术，放在整个国产手游里都是能打满分的水平——一千多张牌，每一张牌绘都是用心画的，不知火的“离殇之舞”飘着樱花的舞台，鬼切的“白霜淬魂”里带霜的刀，莹草趴在草地上举着蒲公英的“治愈之光”，多少人用这些牌当了四五年的手机壁纸，我就是其中一个，还有配音，每个式神的声音都刻进了DNA里：大天狗开场那句“我等你很久了”，酒吞的“这浓醇的酒香，是战斗的味道”，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

它的玩法其实也很创新,四个式神组牌，每个式神带八张牌，没有职业限制，全靠自己搭配，你可以组出千奇百怪的套路，哪怕是冷门式神，也能玩出花来，我当年就用过四个辅助的苟活卡组，硬生生把对面快攻拖投了，那种快乐，是很多流水线游戏给不了的。

我们舍不得的哪里是这个游戏程序啊,我们舍不得的是那个蹲在宿舍床上，为了抽一张SSR激动得跳起来的自己，舍不得的是跟朋友一起吐槽版本破防，又一起研究新卡组的日子，舍不得的是那些只有我们才懂的梗：“茨木一拳”“莹草爸爸”“过牌流偷鸡”，这些东西，是只有百闻牌玩家才懂的密码。

停服潮下，我们的游戏回忆该放哪里？

其实仔细想想,这两年我们见过太多手游停服了，从摩尔庄园旧版到奥比岛页游，从小众独立游戏到大厂的IP衍生作，说关就关，百闻牌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现在国内手游行业就是这样，流水说话，一个项目不赚钱，就马上砍掉，给新项目让路，商业逻辑没有错，但是玩家的回忆，总该有个地方放吧？

我一直觉得,游戏不止是用来赚钱的商品，它也是玩家的公共文化产品，是一代人的共同回忆，停服之后，厂商其实完全可以给玩家留个念想：比如出一个纯离线版本，不需要对战，让玩家能登录自己的账号，看看自己攒的式神，看看自己组过的卡组，看看那些好看的牌面，又不需要多少成本，服务器都不用开，一个安装包就能解决，为什么很少有厂商愿意做呢？我见过太多游戏停服之后，所有数据都删得干干净净，你连一张截图都留不下来，那些你存了好几年的回忆，说没就没了，真的太残忍了。

百闻牌有这么多优质的美术资源,有这么多玩家的感情放在这里，就这么锁在服务器里，再也见不到天日，想想都觉得可惜，我之前看到有玩家给官方留言，能不能出个离线版，哪怕不能对战，能看看卡组就行，官方到现在也没回应，其实挺让人失望的。

现在阿凯每天上线,都会把自己组过的所有卡组截图，存到百度云里，他说“反正官方不给留，我自己留，以后想了，我就打开云盘看看，知道我当年玩过这么好的游戏就行”，我也开始整理截图了，把当年跟对象一起打副本的图，把我最喜欢的几张牌绘，都存到了移动硬盘里，我怕以后想找都找不到。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接受停服,任何游戏都有寿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念想，想要证明那段真实的快乐，真的存在过，明年一月，百闻牌就要关服了，但是我永远记得2019年的冬天，我在宿舍里，第一次打出茨木童子一拳秒三个式神的时候，那种心脏狂跳的快乐，永远记得那个给我发私信说“带我一个可以吗”的女孩，现在站在我身边，笑起来跟莹草一样甜。

百闻牌要走了,但我们的青春，从来都不是存在服务器里的，它在我们的回忆里，只要我们还记得，它就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