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欧美18vivode”这个词，第一反应都会往擦边、低俗的方向想，甚至会直接划走，但作为做了五六年游戏自媒体的我，最近两年跟不少圈内人聊下来才发现，这个早年间靠成人内容起家的标签，早就已经发展成了欧美独立游戏圈最有活力的小众创作圈层，甚至正在悄悄改变整个全球游戏行业的规则，很多我们熟悉的创作风向,其实最早都是从这个圈层里冒出来的。

你没听过，但可能早就被它种草过

上个月我跟做游戏翻译的朋友阿凯在北京簋街喝小龙虾，酒过三巡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去年的收入账单，我吓了一跳：他去年接散活赚了近12万，其中八成都是来自给欧美18vivode圈子的创作者做汉化，比他之前在翻译公司坐班一年赚的还多三倍。“你别想歪，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翻译，大部分都是叙事向的独立游戏，还有少数互动漫画，很多内容比大厂做的3A还深刻”，阿凯跟我说，他接的单大多是一两万字的小项目，翻译完能拿两三千块，而且创作者要求不高，只要把语气翻对，不用改内容迎合什么审查，交稿就能拿钱,比给国内平台做翻译舒服多了。

其实不止阿凯，很多国内玩家早就接触过这个圈层的作品，只是不知道它属于欧美18vivode，早几年火过的小众独立小品，其实最早都是这个圈层出来的，只是后来火了才搬到主流平台，根据全球最大独立游戏分发平台itch.io今年4月刚发布的2024年Q1创作者报告，平台上标记了相关标签的内容，今年第一季度就新增了1.2万多个，比去年同期上涨了72%，总活跃创作者数量已经突破了10万人,这个规模已经比很多中小发行商旗下的创作者总和还多。

和大家想的不一样，现在欧美18vivode早就不是“卖肉换钱”的代名词了，18+只是这个圈层的统一门槛，因为不用接受美国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的评级限制，创作者可以不用为了拿全年龄评级删减内容，不用讨好全年龄段的玩家，所以很多创作者会把一些大厂不敢碰的话题放在作品里——比如边缘群体的生存状态、对资本主义996加班文化的批判、甚至对政客丑闻的影射，这些内容大厂不敢做，怕得罪赞助商，怕影响股价，但是个人创作者不怕，我有几千个核心粉丝买单,我做我自己想做的就行。

大厂裁员潮下，这个圈层成了创作者的避风港

近两年欧美游戏行业的裁员潮，其实是欧美18vivode圈层爆发的最大推手，根据游戏行业媒体Game Developer今年5月的统计，2024年截止到5月底，欧美游戏行业已经裁掉了超过6000名员工，动视暴雪、EA、育碧这些大厂一波接一波裁员，很多工作了五六年的资深策划、画师、编剧一下子没了工作，不想去小公司受气，也不想再卷大厂的绩效KPI,很多人就直接加入了这个小众圈层自己干。

我在推特上关注了一个叫Lira的原画师，她原来在EA温哥华工作室做《龙腾世纪》系列的角色原画，2023年底EA裁员的时候她不幸中招，拿到裁员补贴之后，她没有投新的大厂简历，反而直接在Patreon开了自己的订阅频道，开始做自己的欧美18vivode项目——一个叫《灰港》的互动叙事小游戏，讲的是女海盗在港口城市的冒险故事，里面有18+的亲密内容，但核心是讲女性对自己身体和命运的掌控，我上个月看了下她的订阅数据，已经有超过12000个付费订阅，最低档是5美元一个月，最高档是50美元一个月，可以拿到定制壁纸，她每个月扣掉平台费和税，纯收入差不多有4万美元,比她原来在EA做资深原画师的月薪还高了一倍多。

Lira之前在接受独立游戏媒体采访的时候说，原来在大厂做项目，每天要开七八个会，要改符合制作人审美的内容，要符合评级要求砍了很多自己想加的情节，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想玩，现在自己做，想加什么加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粉丝喜欢就买单，不喜欢就走，反而轻松很多,赚的还更多。

其实这就是欧美18vivode圈层最核心的逻辑：它不需要你做一款卖几百万份的3A，也不需要你讨好所有玩家，你只要做好你的内容，有几千个真正喜欢你的核心粉丝，每个月给你付几美元，你就能活下去，就能养活自己，继续做创作，放在十年前，这根本不可能，那时候做游戏要找发行，要找平台推广，没有资本根本玩不转，现在有了Patreon做付费订阅，有itch.io做免费分发，有社交平台推特、TikTok做推广，创作者根本不需要资本，自己一个人或者两三个朋友凑在一起就能做,就能活的很好。

今年初Steam还正式放开了仅成人内容的上线限制，原来很多此类作品根本没法登上Steam，现在只要标注清楚年龄门槛就能正常上线，这也给了欧美18vivode创作者更大的曝光空间，不少小作品上线Steam后，销量直接翻了好几倍,很多创作者就此彻底摆脱了对资本的依赖。

不是所有创作都是好的，圈层的争议也不能回避

我也要说句公道话，欧美18vivode圈层现在发展快，鱼龙混杂，争议也不少，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多浑水摸鱼的人进来，靠擦边割韭菜,坏了整个圈层的名声。

今年年初就爆过一个大瓜，一个叫Vex的创作者，在Patreon上卖自己做的所谓“原创游戏”，其实就是用AI偷了十几个画师的作品，拼了一个满是擦边内容的小游戏，两个月就赚了十几万美金，后来被真正的原画师扒出来，整个圈层都在抵制他，最后他被Patreon封了号，骗来的钱也退了大半，但是还是坑了不少普通粉丝，这件事出来之后，欧美18vivode圈子里还自发搞了一个原创认证计划，大家互相监督，禁止用未授权的AI图，禁止偷内容，坏了规矩的就全圈子拉黑，其实也能看出来，这个圈子现在也在自我净化,想要往更正规的方向走。

很多人对这个圈层的偏见就是“所有内容都是擦边”，我之前也这么想，直到去年我玩了这个圈子里一个叫《蓝色时刻》的小作品，才改变了我的看法，这个作品讲的是一个跨性别性工作者在洛杉矶夜晚的生活，整个游戏流程只有两个小时，里面没有多少露骨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她跟不同客人的对话，讲她怎么找房子，怎么应付警察，怎么跟家里人出柜，我玩完之后情绪很久都没平伏，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大厂的作品里，看到过这么真实、这么有温度的边缘群体形象，大厂做这类题材，要么就是拿来当政治正确的噱头，要么就是充满刻板印象，根本不会花心思去刻画一个真实的普通人，但是这个小作品的作者自己就是跨性别者，她写的就是自己和身边朋友的经历，所以才这么打动人，这个作品去年还拿了独立游戏节（IGF）的最佳叙事提名,你能说它是不入流的低俗内容吗？

我个人的观点是，18+从来不是原罪，内容低俗才是，只要是创作者真诚的表达，哪怕是有18+内容，也应该有存在的空间，我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欧美18vivode这个圈层能发展起来，本质上就是玩家对大厂工业化内容审美疲劳的结果，玩家看够了千篇一律的开放世界，看够了为了讨好所有人做的四平八稳的内容，就想要点真实的、有棱角的、有个人表达的内容，这个需求大厂满足不了,自然就给小众创作者留了空间。

小众圈层的生存逻辑，其实也给国内创作者提了醒

聊到这里可能很多人会说，这是欧美，我们国内环境不一样，说这个有什么用？其实我觉得，欧美18vivode的生存逻辑,对国内的创作者特别有启发。

我认识一个国内做独立文字游戏的作者老郭，他之前在网易做游戏策划，2022年辞职出来自己干，一开始想做一个偏向成人内容的都市题材文字游戏，找了好几个平台都不让上，要么就是要求删改大半个内容，要么就是直接过不了审，后来他看了欧美创作者的玩法，自己搭了一个个人网站，靠微信公众号和小红书引流，做年费订阅，一年128块，现在已经有快四千个订阅用户，每年光订阅收入就有小五十万，扣掉服务器和推广成本，每年能剩三十多万，比他原来在网易做策划赚的还多，而且不用改内容，不用看老板脸色，想更就更，不想更就给自己放假,舒服的不行。

老郭跟我说，他原来也觉得做内容就要做流量，就要做百万播放，就要赚广告钱，现在才发现，根本不需要，你只要把你的内容做好，找到几千个真正喜欢你的粉丝，每个人一年给你一百块，你就能活的很好，就能自由创作，这比什么都强，现在国内很多创作者都在喊流量越来越贵，赚钱越来越难，其实就是大家都挤在做流量的独木桥上，都想赚普通人的快钱，反而没有人愿意沉下来做小而美的内容,服务好自己的核心粉丝。

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是给欧美18vivode洗地，我也承认这个圈子里现在还有很多不好的内容，还有很多需要规范的地方，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它有问题，就直接否定它整个存在的意义，作为一个游戏行业的观察者，我反而觉得，这种从小圈层长出来的创作生态，才是整个行业未来的希望，当大厂都在卷千篇一律的服务型游戏，都在做没有棱角的讨好型内容的时候，总有一些创作者想要做点不一样的东西，总有一些观众想要看点不一样的东西，而欧美18vivode，刚好给了这些创作者和观众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这不就是创作本来该有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