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爆全网的“海之眼”,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天周三,我赶完甲方的文案已经到了午饭点,懒得出去吃,点了一份常吃的烧腊双拼饭,刚打开卤汁拌好饭,刷到央视新闻推送的一条短视频,封面就是一片幽蓝的海底,中间嵌着一个轮廓极为规整的深蓝色圆形,远远看过去真就是一只嵌在南海海底的大眼睛:周围较浅的海床是“眼白”,中间深不见底的凹陷是“黑眼瞳”,配的文案是“我国南海发现罕见深海构造海之眼”,我当时筷子都停了,仔细看视频里的三维测绘建模,随着视角拉远,整个构造镶嵌在南海北部的海底峡谷里,边缘流畅得离谱,别说我了,评论区前几条全是炸锅的:“这不会真的是史前文明的港口吧?”“说亚特兰蒂斯我都信”“有没有可能是外星人当年降落的基地?”我越看越觉得后背发麻,赶紧截了图发给我认识十年的发小张野,这哥们从大学开始就迷各种世界未解之谜,手机相册里存了一堆纳斯卡线条、百慕大三角的资料,果然,不出十分钟,他给我回了六条长语音,又甩过来三篇十万加的公众号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中国南海发现海之眼,科学家隐瞒了什么?》《史前太平洋文明存在的实锤》,那天下午我们俩班都没好好上,聊了快一下午,他说要攒钱买潜水装备下去探,我笑他,那地方最深超过3500米,你下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件事发生在今年5月,也就是中科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公布海之眼发现的第一时间,这次探测其实是南海西北陆坡古代沉船考古项目的附带成果:本次科考的核心目标是探测我国首次发现的两处深海古代贸易沉船,也就是南宋的一号沉船和明代的二号沉船,科学家是在用多波束测深系统扫测海床、给潜水器探路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个巨型构造,整个海之眼直径约15公里,深度落差超过2000米,是迄今为止我国南海发现的规模最大、形态最规整的深海圆形凹陷构造,“海之眼”这个名字,也是网友给起的,没想到很快就成了全网热议的话题。
是史前文明遗迹?还是自然的鬼斧神工?
海之眼爆火之后,最热闹的讨论就是它到底是怎么来的,阴谋论者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么规整的圆形,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要么是一万年前沉没的太平洋史前文明的建筑遗迹,要么是远古外星文明的降落坐标,官方就是不敢公布真相。但真的是这样吗?目前我国海洋地质学家已经给出了初步的科学解释:海之眼本质上是板块运动加流水侵蚀共同作用的结果,和什么史前文明外星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南海北部本身就是太平洋板块和亚欧板块张裂形成的海盆,海之眼刚好卡在两组断层的交汇点上,几千万年的断层活动早就把这里的岩石泡软、挤碎了,之后几百万年里,海底的重力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海底洪水”,顺着破碎的断层不断冲刷侵蚀,慢慢就冲出了一个近圆形的凹陷坑;之后周围的沉积物慢慢堆积,边缘堆得越来越高,中间越来越深,就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眼眶加眼瞳”的结构,完全是自然的鬼斧神工。
其实类似的巧合真的太多了,我前年去青海旅游,亲眼见过艾肯泉,从高空航拍看就是一滴完美的水滴落在戈壁上,轮廓比海之眼还规整,当年刚发现的时候,也有人说这是外星文明的标记,结果就是一个普通的地热喷泉,硫磺沉积自然形成的形状,还有克罗地亚著名的“地球之眼”,就是一个溶洞塌陷形成的泉眼,人家就是长的好看,大自然的审美有时候真的比人类还会整活,用不着什么都往超自然上靠。
在这里我也说下我个人的观点:猎奇是人的天性,平时开开脑洞、看看段子当消遣完全没问题,但是现在很多流量博主就是抓住大家喜欢新奇的心理,故意编阴谋论博眼球,什么“科学家不敢公布”“官方隐瞒真相”,说白了就是骗点击赚广告费,真要是海之眼真的是史前文明遗迹,那科学家比谁都兴奋,这级别的发现,拿国际地学大奖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藏着掖着?别被这种低级流量套路牵着走。

“海之眼”的爆红,背后是中国深海探测的厚积薄发
很多人可能会问:海之眼在南海躺了几百万年,怎么现在才被发现?答案其实很简单:不是它不存在,是原来我们没有能力去发现它。往前倒推20年,我国最深的载人潜水器只能下潜到1000米,3000米以上的深海,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开展细致测绘,那时候全球深海探测的核心技术都被美国、日本等少数发达国家垄断,核心部件对我们禁运,想买都买不到,价格还被炒到天上去,就欺负我们造不出来,后来我们咬咬牙,干脆自己研发,从蛟龙号到深海勇士号,再到2020年成功下潜马里亚纳海沟一万零九百米的奋斗者号,整整花了二十年,终于把所有核心技术都攥在了自己手里。
现在奋斗者号是全世界少数几个能实现全海深载人作业的潜水器,已经完成了超过200次的科学下潜,从马里亚纳海沟到南海,到处都留下了它的痕迹,这次南海沉船考古,要是没有奋斗者号的深潜能力,没有我们自主研发的深海测绘系统,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么精准的海床构造,更别说打捞沉船文物了——这次一号沉船已经出水了超过1000件南宋外销瓷器,光是完整的青花碗碟就有几百件,是我国深海考古的重大突破,海之眼只不过是这次科考顺带发现的“小惊喜”。
我去年去天津出差,抽空去了一趟国家海洋博物馆,一进馆就是一个等比例的奋斗者号舱段模型,银灰色的外壳,带着巨大的透明观察窗,我去的时候刚好是周末,好多家长带小朋友来看,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拽着爸爸的手喊,“我长大了也要开这个去海底找恐龙化石”,我站在模型旁边看介绍牌,上面写着奋斗者号核心的固体浮力材料,全部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打破了国外的垄断,成本只有进口的二十分之一,那一瞬间真的挺感慨的,我们这代人从小就听“落后就要挨打”,原来深海就是别人的后花园,我们只能看着别人发的照片猜自己家门口的海底有什么,现在我们自己能开着潜水器随便逛,想看什么看什么,这种底气真的不是凭空来的,是一代一代科研人员熬出来的。
海之眼给我们的提醒:深海还有95%是未知的
海之眼火了之后,很多人看完热闹就划走了,但我觉得这件事其实给我们提了个醒:直到今天,人类对深海的了解,还真的不如对月球表面的了解多,有公开数据显示,全球海洋已经被详细测绘的海底面积,不到5%,剩下的95%都还是一片模糊,就算是我们中国自己的南海,三百万平方公里的海域,真正完成高精度测绘的深海区域,也只是最近十几年才完成的一部分,海之眼已经在那里躺了几百万年,我们今天才第一次看清它的样子,可想而知还有多少秘密藏在我们看不见的深海里。深海不只有这种好看的奇观,它还是人类未来的资源宝库,就说我们南海,已经探明的可燃冰储量够我国使用一百年,深海海底的多金属结核,是制造新能源电池的核心原材料,还有无数我们还没发现的新物种,很多深海生物的特殊基因已经被用来研发新药,这些都是等着我们去开发的财富,除了开发,探测深海更重要的意义是环保,今年4月中科院发布的南海深海沉积物研究论文里提到,哪怕是三千米深的南海海底,都已经检测到了微塑料,这次海之眼附近取到的沉积物样本里,也发现了人类活动留下的微塑料痕迹——也就是说,我们随手扔掉的塑料瓶,最终顺着洋流飘到了几千米深的海底,污染了我们连见都没见过的地方,海之眼其实就像一只眼睛,盯着我们人类自己,提醒我们要对海洋保有敬畏心。
我个人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太浮躁了,觉得搞基础科研、搞深海探测赚不到快钱,不如搞互联网、搞直播来钱容易,但一个国家要走得远,总得有人去做这些看起来“没用”的事,你不探测深海,就不知道自己家门口有多少资源,就没办法保护自己的海洋权益,更没办法谈什么海洋强国,海之眼的发现,本身就是基础科研给我们的馈赠:要是我们当年没有咬牙研发奋斗者号,现在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惊喜。
现在我那个迷未解之谜的发小,早就不念叨亚特兰蒂斯了,他说就算是自然形成的,能亲眼看到我们中国自己发现的海底奇观,也够酷了,他说现在天天攒钱,说等以后深海观光潜水器普及了,一定要坐潜水器去海之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几百万年前形成的海床,我跟他说,到时候我给你当摄影师,给你拍个爆款vlog,其实仔细想想,几十年前,谁能想到我们普通人能手机刷一刷,就能看到几千公里外三千米深海底的高清照片?谁能想到我们自己的潜水器能下潜到世界最深的地方?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我们这代人,就能亲眼看到更多深海的秘密被揭开,而海之眼,就是这一切新故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