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抗战,不该被遗忘的平凡人血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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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3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9周年,我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在转一段话:“这一天,值得每一个中国人铭记”,但底下也有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都过去快80年了,有什么意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觉得有点难过,我们说大抗战,说铭记,到底说的是什么?很多人对大抗战的印象,还停留在历史课本上的战役时间,停留在抗日神剧里的手撕鬼子,停留在大人物的决策指挥,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一场关乎民族存亡的大战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参与者,都是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才是大抗战最该被记住的底色。

大抗战,不该被遗忘的平凡人血色记忆

为什么今天我们还要反复讲大抗战?

去年年底我看到民政部公开的一组数据,全国现存的抗战老兵,已经不足1万人,平均年龄超过95岁,用不了十年,这段亲历者的记忆,就会彻底淡出人们的视线,更不用提,近几年网络上一直有各种奇谈怪论:有人说“抗战全是美国人苏联人的功劳,中国啥也没干”,有人说“别再拿历史说事儿,影响中日贸易”,甚至还有人给汉奸汪精卫翻案,说什么“他也是身不由己,是为了减少平民伤亡”。

就在2024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79周年当天,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还向靖国神社供奉了“玉串料”祭品,多名日本右翼议员集体参拜,依然在公开否认侵华战争的罪行,而就在同一个月,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公布了最新发掘的18件罪证,其中有一枚刻着“劳工王顺”字样的铝制工牌,还有一块被截取的人体骨骼切片——那是80多年前,七三一部队对中国平民进行活体实验留下的铁证,连死者的名字都只留下这两个字,其余的信息早就随着那个生命一起消失了。

这些新公布的史料一次又一次提醒我们:历史还在被人试图篡改,我们如果自己先忘了,那几千万死难的同胞,就真的白白死了,很多人说,谈大抗战就是煽动仇恨,这话我完全不同意,我们不是要恨现在的普通日本人,我前年去日本旅游的时候,还碰到过一个退休的高中老师,他知道我是中国人之后,主动跟我聊起他去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参观的经历,说他回日本之后,一直在自己的课上讲侵华战争的真相,“我们的父辈犯的错,不能让后代一直瞒着”,真正的铭记从来不是仇恨,是不让悲剧再发生——我们记住当年日本人打进中国烧杀抢掠的恶行,就是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再一次落到我们头上,落到任何一个民族头上。

大抗战留给我们的,也不只有苦难,还有刻在骨血里的不服输,那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枪都没几支的中国人,愣是把武装到牙齿的日本侵略者拖了十四年,拖到了他们投降,这种面对侵略绝不低头、团结起来共赴国难的精神,放到今天依然能给我们力量,去年我们碰到疫情反复、外贸下滑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当年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这点坎我们也能过去”,这种底气,就是从大抗战那段历史里来的。

那些藏在荒草里的墓碑,才是大抗战最鲜活的注脚

今年春天我刷到央视的一篇报道,河南周口鹿邑县有个叫张矿军的农资店老板,今年52岁,从2018年开始,只要不忙,他就骑着电动车往乡下跑,钻荒滩、找乱坟岗,目的只有一个:找刻着名字的抗战烈士墓碑。

事情的起因很偶然,2018年秋天,他给乡下的农户送化肥,路过一片没人去的杨树林,看到乱坟堆里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擦干净泥土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尉王得库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吉日立”,张矿军回去查了鹿邑县的县志才知道,1938年徐州会战,当时属于西北军的一个团从周口出发增援台儿庄,途中在鹿邑和日军遭遇,打了一天一夜,全团大半战死,很多阵亡的士兵就就近埋在了当地,没人收尸,也没人给他们立碑,少数有同乡帮忙立的碑,几十年过去,也被荒草埋了,王得库连长的碑,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从那之后,张矿军就迷上了这件事,这么多年,他自己花了十几万打印寻人启事、找线索,跑遍了周口周边十几个县的荒山野岭,截止到2024年6月,他一共找到了127块刻着姓名籍贯的抗战烈士墓碑,帮39位烈士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后代。

报道里讲了一个细节,我看完直接红了眼,有个叫陈德山的烈士,是周口郸城县人,1936年入伍,1937年在北平南口保卫战战死,当年和他一起入伍的同乡逃回来,只带回来了他的一个随身烟袋,说他死在了战场上,连尸首都没找到,陈家奶奶抱着烟袋等了一辈子,临死前还跟孙女说,一定要把你爷爷的骨头找回来,让他落叶归根,陈德山的孙女陈桂兰今年已经82岁,头发全白了,这辈子都在找爷爷的下落,没想到张矿军在郸城的一片乱葬岗里,找到了陈德山的墓碑——原来当年陈德山的尸体被当地老乡就地掩埋,同乡撤退的时候走得急,不知道埋在了这里,只说没找到。

陈桂兰接到张矿军的电话的时候,当场就哭晕过去了,后来带着儿子重孙去给爷爷上坟,82岁的老人跪在墓碑前,哭着说“爹走了,娘走了,一家子都走了,我找了你一辈子,终于找着你了”,看到这段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才是真正的大抗战啊,不是教科书上那句冰冷的“南口会战中方伤亡两万九千余人”,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是陈德山,是王得库,是等着他回家的老婆孩子,是跨越八十多年的思念。

大抗战,不该被遗忘的平凡人血色记忆

我老家在山东临沂沂蒙山区,去年我跟着县党史办的老师整理当地的抗战史料,去过一个叫西墙峪的村子,这个村子当年是抗日根据地,1942年日军大扫荡,全村17个18到40岁的青壮年,跟着八路军去抬担架、送弹药,打完仗回来,就剩一个16岁的孩子,其他人全死了,现在村里的老槐树底下,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16个名字,但是其中有5个,只有姓,没有名,就写着“王某某”“张某某”,党史办的老师说,这么多年一直找,也没人能说清楚他们的全名了,当年他们的孩子有的刚出生,有的还没出生,现在后代都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叫什么,只知道是打鬼子死的。

你说,这些人不该被记住吗?他们本来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平平安安,鬼子打进来,一句话,拎着锄头就走了,把命扔在了战场上,连个全名都没留下,如果我们今天再不提他们,再过几十年,树长大了,碑就被埋了,就真的没人知道他们来过了。

今天的年轻人,该怎么读懂真正的大抗战?

我身边很多年轻朋友跟我说,觉得抗战离自己太远了,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人说,我从小看抗日神剧,都看腻了,不就是打鬼子吗?说实话,抗日神剧真的害了不少人,把一场付出几千万人生命的民族解放战争,拍成了搞笑的爽剧,把侵略者写得不堪一击,把战士写得像开了挂,反而让很多年轻人对这段历史产生了距离感,甚至误解: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当年怎么会打了十四年?

那今天的年轻人,该怎么读懂大抗战?我觉得其实很简单,不用去背那些枯燥的年份和战役数据,你只要走出家门,去家附近的烈士陵园走一走,去看看那些刻满了名字的墓碑,去听听当地老人讲的故事,你就懂了。

今年我刷B站,看到很多年轻UP主自发做“寻找身边的抗战遗迹”系列,有个叫“小史笔记”的UP主,去山西大同找平型关大捷的旧战场,他沿着当年八路军埋伏的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那路窄的只能容一个人过,旁边就是悬崖,他拍视频的时候喘着气说:“我背着个空背包都走得这么累,当年八路军穿着草鞋,拿着刚从敌人手里缴来的破枪,在这里蹲了整整一夜,就等着鬼子进包围圈,这得多大的勇气啊”,那个视频有四百多万播放,几万条评论,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说:“以前看课本说平型关大捷歼敌一千,觉得不多,现在才知道,一千装备精良的日军,是我们多少弟兄拿命换回来的,这真的太不容易了”,你看,这就是读懂了。

我侄女今年上初二,她们学校今年组织社会实践,去我们当地的抗日军政大学第一分校旧址,那个旧址就是原来村里的几个旧窑洞,几十年没人住了,进去之后,墙上还能看到当年学员刻的字:“打回老家去”“抗战必胜”,我侄女回来跟我说,她摸那个刻字的时候,手都抖了,原来以前真的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学生,放弃城里读书的机会,跑到山里来闹革命,打鬼子,这些字不是课本上印的,是真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我听完特别感慨,这不就是最好的历史教育吗?

现在很多人说年轻人不关心历史,其实不是,是我们之前给年轻人的大抗战,太宏大,太遥远,太符号化了,没有把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具体的故事讲给他们听,我国目前登记在册的抗战遗址有接近三千处,其中有超过三分之一,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很多就荒在山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去,如果我们能把这些遗址整理出来,把这些普通人的故事讲出来,年轻人自然会懂,那段历史到底是什么样的,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铭记大抗战,是对每个普通人的最好告慰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最好的铭记,就是好好过现在的日子”,我完全同意这句话,但好好过日子的前提,是你不能忘了,这日子是谁给你的,我们今天讲大抗战,不是要煽动什么民族对立,也不是要延续什么百年仇恨,是要给那些当年为了我们去死的普通人,一个交代。

张矿军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说“这些人打鬼子死了,埋在这几十年,连后代都不知道,我要是不找,再过十几年,树长大了,碑就被埋了,就真的没了,我良心上过不去”,你看,一个普通的农资店老板都懂的道理,我们怎么能不懂呢?

就在今年,日本还在不断推进右翼化,还在篡改中小学教科书,还在公开否认南京大屠杀,否认侵华战争的罪行,我们自己如果都把这些事忘了,那我们对得起谁?对得起那个82岁跪在墓碑前找爷爷的老人吗?对得起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西墙峪村民吗?对得起三千万死难的同胞吗?

大抗战这段历史,从来不是博物馆里落灰的旧档案,从来不是课本上冰冷的知识点,它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根,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记忆,那些平凡人的牺牲,那些平凡人的不屈,才是我们这个民族能走到今天的底气,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门口的墙上刻着一句话:“可以宽恕,但不可以忘却”,这么多年过去,这句话依然振聋发聩,我们今天记住大抗战,记住这些普通人的故事,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告诉那些九泉之下的英魂: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用命换回来的中国,现在已经站起来了,我们过得很好,我们从来,也永远不会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