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差催生的“摆拍”质疑

这件事发生在2022年4月上海全域静态管理期间，当时全国人民都盯着上海的民生保供情况，央视新闻发布了一条探访上海保供超市的报道，画面里货架满满当当，米面粮油、蔬菜水果一应俱全，本是为了说明保供工作正在逐步恢复，没想到视频发出没多久，“摆拍”的质疑就铺满了全网。 不少上海网友留言说：“我封控半个月，连青菜叶都抢不到，哪来这么满的货架？肯定是特意摆出来做样子的”，“我家离那个超市不到五公里，我怎么从来没买到过这么全的菜？”，质疑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冲上了热搜，随后上海辟谣平台作为官方代表很快给出了正式回应：这是普陀区一家正常运营的保供超市，当时已经恢复线上营业，每天提前补满货架供分拣配送，因为疫情防控要求，该超市不对普通居民开放线下购物，只承接线上订单，所以只有采访记者能进入拍摄，普通市民无法进入，才引发了这场误会。 我身边刚好有实打实的生活实例：我表姐2022年刚好封控在普陀区，离这家超市不到四公里，我那段时间天天跟她视频了解情况，头半个月她的处境真的差，本来没存多少菜，刚开始封控的时候团购体系没理顺，线上平台每天放货都是秒没，她跟我说最惨的时候，同楼阿姨分给她的半颗生菜吃了两顿，那会她刷到那个超市的视频，也跟我吐槽“肯定是摆出来做样子的，我连菜叶都见不着”，结果到四月下旬，她突然给我发了一大袋菜的照片，说这就是那家超市配的团购物资，价格公道，品种也全，超市负责人在团购群里说，他们那会每天五点就上货，摆满货架，分拣完马上补，所以货架一直是满的，但确实不敢开放线下，怕引发聚集感染，所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也就没人知道里面的真实情况，这场误会说白了就是信息差闹的。

为什么“摆拍疑云”总能戳中公众的敏感神经？

这件事发酵之后，不少人说质疑的网友都是被带节奏、故意找茬，但在我看来，大部分人的质疑根本不是无理取闹，反而非常合情合理。 当时上海刚封控十几天，整个城市的供应体系刚刚被打乱，几乎每个封控区的居民都有过抢不到菜的经历，不少人连着四五天吃不上新鲜蔬菜，这种切切实实的痛苦摆在面前，突然看到一个“物资充足供应无忧”的画面，和自身感受落差太大，有疑问太正常了，哪怕放到两年后的今天，类似的逻辑依然在重复，2024年夏季南方多地遭遇极端洪涝灾害，就出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争议：有网友发视频说自己所在的偏远山村被困三天，还没拿到救援物资，但公开报道已经说“所有受灾区域物资全部到位”，随即就出现了“摆拍作秀”的质疑，后来官方给出回应：本次受灾范围太广，很多偏远村落道路被冲毁，大型运输车辆进不去，只能靠冲锋舟和人力徒步送，所以优先保障了集中安置点和重灾区，偏远村落正在分批运送，把情况说清楚之后，质疑声很快就消了。 你看，隔了两年，争议的核心从来没变：不是公众天生喜欢找茬，也不是媒体故意造假，很多时候矛盾的根源就是信息不完整——报道只说了已经做好的部分，没说还没完成的部分，只说了情况好的区域，没说还在解决的区域，这种“选择性呈现”自然会引发误会。 除此之外，这件事也能看出来公众权利意识的变化：放在十几年前，可能媒体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公众习惯用自己的切身感受去验证公共信息，敢提出质疑，这其实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我们不能一看到不同声音就扣上“别有用心”“带节奏”的帽子，很多质疑背后，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痛点，你得去回应，去解决，而不是捂住声音。

官方回应的启示：透明才是化解质疑的最好解药

平心而论，这次上海官方的回应其实做得可圈可点，没有上来就给质疑的网友扣“造谣”的帽子，也没有删帖封号冷处理，而是直接把所有事实摊开在阳光下：超市具体位置在哪，为什么只允许记者进，营业时间、营业模式是什么样的，说的清清楚楚，大部分网友看完也就理解了，哪怕还有少数人持保留意见，也根本吵不起来。 反观过去很多公共舆论事件，官方回应遮遮掩掩，要么说“无可奉告”，要么硬洗把错推给网友，结果本来很小的事，反而闹得不可收拾，公信力越耗越少，比如前几年某地的“天价宰客”事件，一开始官方硬说价格没问题，是游客故意抹黑，结果引发全网声讨，后来重新调查公布真相，处理了违规商家，大家也就接受了，所以这么多年看下来我最大的感受就是：面对公共质疑，没有比透明更好的解药，你把所有信息摆出来，真的假不了，假的也藏不住。 我个人一直有一个观点：公共传播里最忌讳的就是“报喜不报忧”，很多单位觉得，我要展示成绩，不能说问题，说了影响形象，其实完全错了，你越是藏着问题，公众越会觉得你心里有鬼，你大大方方说出来，问题在哪，我们正在怎么解决，什么时候能解决，大家反而会理解你，就拿这次摆拍事件来说，如果当时报道的时候，记者多说一句“目前这家保供超市已经恢复运营，物资储备充足，会陆续配送到周边小区，但现在还有不少老旧小区的配送通道没打通，部分居民暂时买不到菜，相关部门正在加紧调配运力”，你说还会有这么多人质疑摆拍吗？肯定不会，我表姐那会跟我说，她那会不怕知道有问题，就怕官方说“一切都好，是你自己感受错了”，我饿了两天肚子，你跟我说供应充足，我能不生气吗？你告诉我现在确实还有问题，我们正在加班解决，我自然愿意等。

这件事留给我们的长远思考

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今天再拿出来聊，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因为这件事里反映出来的问题，到今天依然有现实意义。 首先对媒体来说，民生报道永远要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不能为了突出主题就选择性报道，不能只挑好的拍，对存在的问题避而不见，你拍的内容都是真的，但不完整，依然会失去公众的信任，这些年我看到越来越多媒体已经在改变了，比如2024年夏季洪涝报道里，很多记者既拍了安置点充足的物资，也拍了还在抢修的道路，还拍了暂时没拿到物资的村民的诉求，这样全面的报道，很少会有人质疑摆拍，因为大家觉得真实。 其次对官方来说，要有容得下质疑的胸怀，现在是网络时代，任何信息都藏不住，你越是压，越是捂，网友越会瞎猜，反而把小事闹大，你大大方方回应，是什么就是什么，误会很快就能解开，这次上海官方的处理方式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样本：不玻璃心，不扣帽子，摆事实讲真话，大部分公众都是讲道理的。 最后对我们普通网友来说，也要理解“信息差”的存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受灾区域，不同位置的情况本来就不一样，你买不到菜，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没有菜，你没拿到物资，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没拿到物资，遇到和自己感受不一样的信息，先别急着一口咬定是摆拍造假，多等一等信息澄清，很多误会本来就是可以避免的，我表姐后来就说，她那会也是因为自己买不到菜，太情绪化了，才觉得肯定是摆拍，后来自己买到了这家超市的菜，才明白真的是有先后顺序，没有谁故意骗谁。

其实说到底，不管是两年前的这场摆拍疑云，还是今天各地发生的类似争议，本质上都是公众对真实信息、对更好生活的诉求，我们不需要完美的谎言，我们需要真实的进步，有问题就说问题，解决了多少就说多少，尊重公众的知情权，比什么都重要，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依然给所有公共传播者提了一个醒：面对公众的声音，尊重比压制有用，透明比隐瞒有用,真实永远比完美更能赢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