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刷社交平台,一定刷到过这样的内容:一群穿着cos服的年轻人站在山西应县木塔脚下,举着《黑神话:悟空》的拍照牌合影,配文是“已经在游戏里通关三回,终于来见真佛祖了”,放在十年前,谁能想到,年轻人旅行的种草入口,不再是小红书攻略、电视台旅游宣传片,而是一款3A游戏?“伴游”这个词,也早就变了意思,不再是现实里的导游陪同,而是游戏成为你提前逛世界、永远陪着你逛世界的新伙伴,2024年夏天《黑神话:悟空》的爆火,把“游戏伴游”这个新趋势彻底推到了公众面前,也让我们看到,原来游戏还能这么玩。

游戏伴游,早就不是疫情期间的权宜之计
很多人对“游戏里看风景”的印象,还停留在2020年疫情期间,大家没法出门,只能在网上云游故宫、云游武大看樱花的阶段,觉得这就是没办法的时候解解馋,当不得真,但实际上,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游戏伴游早就从“云解馋”变成了一种完整的旅行体验,甚至成为很多人出行的前置步骤。
我身边就有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我大学同寝室的发小阿凯,毕业后在深圳做后端程序员,不折不扣的996社恐,去年年底体检出甲状腺结节和肺结节,医生反复叮嘱他要少熬夜多出去走动,别总闷在办公室里,可阿凯天生不爱热闹,跟团游怕强制购物,自由行做攻略做到头大,看了好几篇攻略都没下定决心出发,他唯一的爱好就是下班之后打两小时游戏,去年《黑神话:悟空》测试的时候,他就天天泡在里面,对着游戏里还原的应县木塔给我发语音:“你知道吗?我对着游戏数了三层斗拱,一千年前老工匠做的构件,制作组一个都没做错,连每个斗拱的结构样式都和文物档案对得上,我在游戏里逛半个小时,比我看十篇科普文都清楚。”
今年8月《黑神话:悟空》正式上线,阿凯攒了五年的五天年假加上周末,凑了七天假期,居然真的一个人订了机票去了山西,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平遥牛肉,翻出来一堆照片给我看:站在南禅寺唐代大殿的门槛上,和游戏里悟空站的位置一模一样;在永乐宫对着三清殿的壁画拍照,说游戏里光影打在壁画上的效果,和现场几乎没差,他说最震撼的还是站在应县木塔底下的时候:“我在游戏里爬了无数次塔,都没有现场抬头看的那一眼震撼——一千多年的木头,风一吹整个塔都轻轻晃,斗拱发出吱呀的声响,和游戏里做的音效几乎一样,我站在底下闻了五分钟木头香,那味道是游戏给不了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之前在游戏里认识了这个老朋友,今天终于线下见面了。”
这不是阿凯一个人的感受,根据去哪儿网2024年8月发布的最新旅游数据,《黑神话:悟空》上线仅仅一周,山西全省古建类景区的搜索热度同比上涨了186%,游戏中出现的应县木塔、永乐宫、南禅寺、佛光寺等取景地,门票预订量同比上涨超过320%,其中18到30岁的年轻游客占比超过70%,大部分都是冲着游戏来打卡的,你看,这哪里还是疫情期间的权宜之计?游戏已经实实在在成为了年轻人伴游世界的入口,把原本冷门的古建、小众的风景,带到了年轻人面前。
伴游世界,打破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旅行的门槛
为什么游戏伴游能火成这样?在我看来,核心原因是它打破了原本旅行的很多门槛,让不同状态的人都能拥有看世界的机会。
我之前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一个叫杨旭的小哥,他22岁的时候车祸高位截瘫,胸部以下都没有知觉,从小就想去故宫看看,可故宫虽然有无障碍通道,但是整个景区太大,从午门走到神武门就要好几公里,别说他一个截瘫患者,就算健康人走下来都累,更何况很多偏殿不对外开放,就算能去也进不去,2024年上半年,故宫和腾讯合作推出了互动数字项目《故宫里的大怪兽》,把整个故宫100多个宫殿都1:1还原进了游戏,不仅开放了所有不对外开放的偏殿,还能让你近距离观察太和殿龙椅的细节,杨旭就在游戏里花了三个下午,从午门慢慢走到神武门,还进了很多之前只能在资料里看到的宫殿,他发了一条视频,对着屏幕里太和殿的日出红了眼,他说:“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法亲自爬上太和殿的三层台基,但是在这里,我站在台基上看了整整半小时日出,风好像真的吹在我脸上,我也算来过故宫了对不对?”
这条视频下面有十几万评论,很多都是身体不便没法出门的网友,说自己也在游戏里逛了自己想去一辈子的地方:有人想去香格里拉,在《原神》里逛了稻城亚丁原型的层岩巨渊,有人想去桂林,在沉浸式互动游戏里坐了一遍漓江竹筏,对于这些没法出门的朋友来说,游戏伴游不是廉价的替代品,而是给了他们一个触摸世界的机会,原来这个世界的山河大好,他们也能看得见、“摸得到”。
就算是对健康的普通人来说,游戏伴游也降低了很多门槛,首先是时间和钱的门槛,现在年轻人996,一年能休出去旅游的假也就那么几天,工资去掉房租房贷,也不是说走就走,但是在游戏里,你可以下班花一个小时逛一遍敦煌莫高窟,周末花一下午逛一遍北宋汴京,不用请假不用花钱,就能先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其次是信息门槛,很多人文景点,你去了之前如果不做功课,就是看个热闹,比如你去佛光寺,你不知道它是中国现存排名第二早的木结构建筑,不知道梁上的唐代题记背后的故事,你进去转五分钟就出来了,什么都没看懂,但是在游戏里,制作组早就把这些背景知识嵌进去了,你走到梁底下,就会弹出科普,告诉你这是什么年代的,有什么故事,比很多普通导游讲的还清楚。
我之前一直觉得,游戏是虚拟的,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好的游戏伴游,是把真实的世界拆成了你能轻松接近的内容,降低了所有人接触这个世界的门槛,不管你有钱没钱,有没有时间,身体好不好,都能拥有逛世界的权利,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酷的事。

从种草到打卡,伴游正在重构我们的旅行体验
现在很多文旅局也看懂了这个趋势,开始主动和游戏合作,把伴游的模式从线上延伸到线下,重构了整个旅行体验。
还是说山西,今年《黑神话:悟空》爆火之后,山西文旅第一时间就和游戏制作团队合作,推出了“跟着悟空游山西”的专属专线,把游戏里出现的所有古建都串成了一条路线,还给每个去打卡的玩家发专属的打卡护照,每到一个景点就能盖一个游戏里的专属印章,路线出来半个月就被年轻人报满了,更早之前张家界和《原神》合作,在张家界森林公园立了“璃月港入口”的牌子,把原神里璃月的景点和张家界的景点一一对应,做了专属的打卡路线,那一年张家界18到30岁的游客占比直接涨了17%,很多年轻人都是之前在原神里逛了无数次璃月,专门过来打卡的。
放在以前,我们的旅行是什么样的?要么是跟团游,一天赶三个景点,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回去之后除了一张合影,什么都没记住;要么是自由行,提前半个月做攻略,比价酒店餐厅,踩了坑还坏了一整天的心情,但是伴游模式不一样,你先在游戏里把整个地方逛一遍,把你感兴趣的点都标记出来,你知道你想看什么,想听什么故事,去了之后直接去找你想看的,不用走冤枉路,不用赶时间,体验自然好太多。
阿凯那次去山西,就是这样,他在游戏里就对佛光寺的唐代建筑感兴趣,专门留了一天时间在佛光寺,慢慢逛慢慢看,还给同车的几个游客讲解梁上的题记、唐代斗拱的特点,旁边带团的导游都过来夸他懂的多,他说换做以前,他跟着攻略走,佛光寺就是行程里一个冷门的小景点,逛十分钟就走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深的体验。
现在伴游世界这个新趋势,也有一些争议,我看到很多人说:“游戏里都看过了,还有必要去现场吗?”还有人说,游戏带火了冷门景点,游客多了破坏环境,打扰了当地原本的宁静,我对此也有我的看法:游戏里的体验永远代替不了现场,你在游戏里看一万次黄果树瀑布,也不如站在瀑布底下,让水雾打在脸上的那种震撼,你在游戏里摸一万次应县木塔的斗拱,也闻不到一千多年木材沉淀下来的淡香,虚拟只是伴游,不是替代,它是给你种草,让你更想去现场看看,就像你看了再多恋爱综艺,还是要自己谈恋爱一样,这个道理很简单。
关于游客变多的问题,这确实是需要优化解决的问题,但这不是伴游模式本身的错,而是管理的问题,现在很多热门的古建都已经开始实行分时段预约,控制游客流量,而且反过来想,游客多了给当地带来了收入,反而能更好的保护文物,之前南禅寺,作为中国现存最早的木结构木构建筑,之前一年的门票收入才不到50万,连日常的维护和修缮钱都不够,现在游客多了,收入翻了好几倍,就能拿出更多的钱来保护这个千年古建,这不是双赢吗?当地的村民之前靠种玉米为生,现在开个农家乐卖点儿特产,收入翻了好几倍,年轻人也不用出去打工了,留在老家就能过日子,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伴游的本质,是让我们更爱真实的世界
很多人一提到游戏,就觉得是不务正业,是躲在虚拟世界逃避现实,但是现在的游戏伴游,恰恰把虚拟和现实连接了起来,它没有让年轻人躲在虚拟世界里不出来,反而让年轻人更愿意走出家门,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去感受真实的人间烟火。
我身边现在越来越多的朋友,计划旅行的第一步,已经不是打开小红书搜攻略,而是先打开对应的游戏逛一遍:想去敦煌,先在《原神》里逛一遍千壑沙地,看看壁画是什么样的;想去开封,先在《燕云十六声》里逛一遍北宋汴京,记下游戏里提到的东京汴梁小吃,去了之后再找真实的老店品尝,这种体验,比瞎打误撞好多了。
伴游世界,这个“伴”字说的太好了,游戏就是那个永远陪着你的伙伴,你没时间出门的时候,它陪你在屏幕里逛世界,你有时间出门的时候,它帮你做好功课,带你找到你最感兴趣的风景,它没有抢走你对真实世界的热爱,反而给你多开了一扇看世界的窗。
以前我们总说,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要在路上,游戏先把你的灵魂带到了路上,然后吸引着你的身体也走出去,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处境,你都有资格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这就是伴游世界最动人的地方,我们不用拒绝这种新的旅行方式,反而应该敞开怀抱接受它,毕竟,能多一种方式逛这个可爱的世界,谁会不喜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