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多年的朋友阿远约饭,他刚从上海的时之歌十周年线下活动回来，落座就掏出手机给我翻照片：照片里一群人挤在舞台前举着印着“时歌十载”的灯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手工cos服笑出眼泪，阿远的手腕上戴着官方送的纪念编织手环，眼睛亮得像回到了十年前，他说：“我喜欢了十年的东西，终于等到它十周年，我必须来。”

很多不混ACG圈、不碰原创音乐的人，可能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对无数老粉来说，时之歌project早已经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同人企划，它是刻在青春里的印记，也是国创原创IP发展十年的一个缩影。

从小圈子的脑洞，到万人坑的开端

时间倒回2015年，那时候的国内ACG圈是什么样子？VOCALOID圈子里，顶流几乎都是日本P主，国内原创创作者能出头的少之又少，更别说做一个有完整世界观、近百个人物、系列原创歌曲的大企划，当时攒起时之歌的几个人，全都是圈内的资深爱好者：有做音乐的，有写故事的，有画画的，一开始就是在爱好者群里聊天聊嗨了，说“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散歌，是有自己的世界，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们慢慢讲给大家听”。

就这么着,时之歌project启动了，阿远那时候刚上大一，住在六人宿舍，每天晚上抱着旧笔记本刷B站，那天首页给他推了企划的第一首主题曲《归一》，他点进去听完，直接坐起来睡不着了。“我那时候听了那么多V曲，从来没见过国内有人做这么完整的东西，”他后来跟我回忆，“有东方岛国的隐逸，有西方帝国的野心，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执念，歌词一下就戳中我了。”那天晚上他翻完了官方放出来的所有设定，抄了整整四页活页纸，还拉着宿舍唯一一个同好一起做了时之歌主题手账，那本手账现在还放在他老家书柜的最上层，边角都磨卷了，里面还夹着当年打印的官方设定卡。

没有买流量,没有做推广，全靠粉丝口口相传，不到一年，时之歌在Lofter的二创tag就突破了十万篇，B站每发一首新歌，都能冲进原创音乐周榜前三，那时候国内的原创IP赛道几乎是一片空白，大厂都忙着买海外IP改编，没人看得上这种从小圈子出来的同人企划，但就是这份草根出身的真诚，一下子抓住了当时渴望国创内容的爱好者——原来我们自己也能做出来这么棒的架空世界，原来我们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原创故事。

不赚快钱的佛系，才是留住人的核心

火了之后，资本自然找上门，2016年刚好是IP热，不少资本拿着钱找上门，说给你投几千万，赶紧做游戏做动画，一年就能回本割韭菜，但时之歌的主创没有急着答应，挑了两年才敲定合作，2018年推出了手游《时之歌：无尽之诗》。

阿远那时候刚毕业工作,第一时间就去冲了年卡，他说那是他玩过最舒服的抽卡手游：“没有逼氪，小月卡就能玩得很舒服，剧情完全不卡，好多隐藏剧情都是补了原作设定的坑，我玩了三年，冲的钱还不如现在一款热门手游一个十连贵。”后来手游因为版号调整停服，很多人都觉得“这下时之歌要没了”，结果官方第一时间给所有玩家退还了剩余充值，还给每个人送了定制纪念壁纸，发公告说“只是游戏停服，企划永远在，歌还会继续更”，就这一件事，把所有老粉都拴住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企划火了就割韭菜，凉了就跑路，能做到停服还退钱的，真的找不到第二个。

这么多年,时之歌一直走得很慢：一年更个三四首新歌，出一本设定集，办一场小型线下，从来不会天天催你买周边、冲销量，连官博都经常半个月不更，很多新粉入坑都惊讶“怎么还有这么佛系的官方？”但老粉都懂，这份佛系不是懒，是尊重——主创本身就是爱好者，做企划从来不是为了赚快钱，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愿意慢慢打磨内容，把粉丝当成同好，不是待割的韭菜。

放到2025年的十周年,这份真诚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今年是时之歌启动整整十年，官方年初就放出了纪念企划，没有搞天价预售，没有做饥饿营销，先免费放出了十周年纪念单曲《时缝》，然后宣布办线下音乐会，最高票价才380块，比很多网红歌手演唱会的零头都不到，还抽了100名追随十年的老粉免费进场，阿远就是那个被抽中的幸运儿，他跟我说，开票的时候1分钟所有票就抢空了，他本来都以为要黄牛买票了，结果中了免费票，在公司茶水间差点叫出来，他特意调了年假去上海，现场认识了一个叫阿茶的女生，从长春坐了24小时的火车过来，孩子都两岁了，穿的还是十年前自己缝的cos服——那时候她刚上高中，没钱买成品，就自己买布对着图纸缝，十年了，衣服洗得发白，她还是穿着来了。“我就是想来看看，我当年喜欢的东西，现在还好好的。”这句话阿远转述给我的时候，我差点掉眼泪。

我一直觉得,现在不管是娱乐圈还是ACG圈，都太急了：一个IP出来，先砸几个亿营销，卖天价周边，割完一波韭菜，半年就没人记得了，多少曾经火遍全网的企划，现在官博都停更三四年了，主创早就转行跑路了，但时之歌慢了十年，也稳了十年，它没有做成百亿市值的大IP，也没有顶流的热度，可它活了十年，还被这么多人放在心尖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十年之后，时之歌给国创留下了什么

今年四月份十周年活动结束后，我翻了很多老粉的发言，很多人都说“时之歌是我的国创启蒙”，这句话我特别认同，时之歌project给国创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从来不是卖了多少张CD、多少周边，而是它早在十年前就给所有原创创作者趟出了一条路：从同人圈起家，不靠抄袭，不靠蹭热度，只要内容够真诚，尊重粉丝，就能做出来长长久久的IP。

在时之歌之前,没人相信国内的同人企划能走这么远，时之歌之后，越来越多的原创同人企划冒出来，很多都沿用了时之歌的模式：官方搭好世界观的框架，开放粉丝二创，和粉丝一起成长，而且这么多年，时之歌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国创创作者，很多现在给影视剧、头部游戏做OST的知名作词人、作曲人、歌手，最早都是给时之歌写歌，积累了经验和粉丝，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更难得的是时之歌对二创的态度,这么多年，官方从来没有禁止过粉丝的非盈利二创，不管是同人文、同人图、cos还是个人同人本，官方不仅不追究，还会帮着转发宣传，阿远十年前写的一篇伊洛纳的同人文，就被官方转过上了首页，他说那时候他开心了一个星期，到处跟同学炫耀“你看我写的东西被官方转了”，对比现在不少大IP，连粉丝做个免费的二创都要告侵权索赔，这种把粉丝当伙伴的格局，真的差了太多。

今年十周年,时之歌还和国内知名汉服品牌十三余做了联名，推出了以人气角色舜和叶晚为原型的两款汉服，有意思的是，设计阶段官方特意在老粉群里找了三个最喜欢这两个角色的老粉参与改稿，前前后后改了五版才定版，上线不到一周就卖了一万多套，阿远也买了叶晚那款，他一个做互联网运营的大男人，平时根本不穿汉服，买回家就是放在收纳箱里收藏，他说“就是想支持一下，喜欢了十年的东西，能看着它一直往前走，我就开心”。

现在很多人都说国创IP难做,用户变心快，资本不看好，赚不到钱，但时之歌这十年告诉我们：做IP其实和做人一样，你怎么对待别人，别人就怎么对待你，你把粉丝当韭菜，粉丝只会割你一次；你把粉丝当同行的伙伴，粉丝就会陪你走十年，甚至更久。

那天阿远给我看现场大合唱的录像,全场几千人一起唱十年前的老歌《末日派热舞》，每个人都能一字不差唱下来，声音震得屏幕都发颤，有二十出头的新粉，也有三十多岁已经成家的老粉，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我突然明白，时之歌project从来不是一个用来赚钱的商品，它是一群爱好者一起做的一个梦，十年了，这个梦不仅没醒，还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进来一起做。

对于国创来说,十年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时之歌这十年的慢和稳，给所有想要做原创的创作者做了最好的榜样：慢慢来，做内容，真心对人，反而走得更远，我也期待，下一个十年，还能听到时之歌的新故事，还能看到这群人，继续把这个关于热爱的梦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