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几个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聚会,散场的时候有人在车上放了一首歌，本来吵吵闹闹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三十岁左右的大男人，没人说话，都盯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发呆，那首歌就是《啦啦啦德玛西亚》的片尾曲，那句熟悉的“啦啦啦德玛西亚，啦啦啦撸啊撸啊”一出来，所有关于青春的记忆，瞬间就涌了上来。
第一次听见它的时候，我们都还在网吧偷偷包夜
2011年，英雄联盟刚刚进入中国市场，那个时候还没有全民直播，没有动辄千万的转会费，LOL就是一群年轻人闲来无事凑在一起玩的新游戏，远没有现在这么大的体量，那个时候，由玩家自制的同人动画《啦啦啦德玛西亚》火遍了整个玩家圈，没有先进的动捕技术，没有大厂商的IP加持，就是几个爱LOL的年轻人做出来的小动画，每集几分钟，讲的就是英雄们在瓦洛兰大陆的搞笑日常，而每集结尾放的这首片尾曲，更是成了所有老玩家刻进DNA的旋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的发小阿凯,那时候我们上高二，住校，每个周五下了晚自修，都会翻学校后院的围墙出去，去校门口那条老街的黑网吧包夜，五块钱一小时，包夜十块钱还送一瓶冰红茶，我们五个人挤在网吧最里面的角落，就怕遇到查身份证的民警，更怕遇到出来抓学生的班主任，阿凯那时候是我们队的打野，迷德玛西亚皇子迷得发疯，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花了99块钱买了他人生第一个LOL皮肤——吕布奉先，买完之后在我们面前吹了整整一个学期，说这个皮肤的Q技能比原皮肤宽，肯定更容易中。
每次我们五黑赢了排位,退出游戏就刷一集《啦啦啦德玛西亚》，结尾放这首片尾曲的时候，我们五个都会扯着嗓子跟着吼，整个网吧的人都回头看我们，我们也不在乎，那个时候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赢一把排位就能开心一个周末，买一个几十块的皮肤就能吹一个月，和兄弟翻一次墙出去包夜，感觉就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事，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我们四个在网吧等阿凯，阿凯那时候谈了个同班的女朋友，被班主任抓了现行，叫了家长，那个周五他被关在家里，我们四个等了他一个小时，最后他翻了自家二楼的阳台跑出来，满头大汗的冲到网吧，衣服都被树枝刮破了，第一句话就是“快开，我皇子打野，包赢”，那天我们真的赢了，结尾放片尾曲的时候，阿凯吼得比谁都大声，那时候我就觉得，这首歌就是属于我们的，属于所有爱撸啊撸的年轻人的。
十年后再听破防，戳中的从来不是歌，是我们自己
今年（2024年）三月份，B站刚刚发布了《2024年Z世代游戏情怀调查报告》，我特意去看了，里面有个数据特别有意思：超过62%的95后，会把学生时代常听的游戏BGM存在自己的手机里，而在“最让人破防的游戏BGM”投票里，《啦啦啦德玛西亚》片尾曲排到了第三名，仅次于魔兽世界的《亡灵序曲》和英雄联盟S1的官方主题曲，为什么一首十几年前的低成本同人片尾曲，到今天还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次聚会我算是懂了。那天散场之后,阿凯开车送我回家，车载蓝牙随机切歌，刚好切到了这首片尾曲，阿凯一脚刹车就停在了路边，掏出来烟给我发了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才说，你还记得我们高考完那天吗？我们五个在网吧包了两天两夜，最后打了一把排位，我们五个每人拿了一个四杀，对面直接投降，那时候刚好放这首歌，我们五个在网吧喊得差点把天花板掀了，那时候我们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去考同一所大学，毕业之后一起开个网吧，天天五黑，说不定还能打个城市赛拿个奖，现在呢？我在杭州做产品经理，每天996，上个月赶项目连续加班了二十天，回家倒头就睡，别说打LOL了，我连打开客户端的力气都没有，那个打上单的大刘，去深圳当外科医生了，天天连台做手术，连刷十分钟手机的时间都没有；那个玩AD的阿哲，移民去加拿大了，好几年没回来；那个玩辅助的小宇，去年心梗走了……说到这阿凯就不说了，抽烟的时候肩膀在抖，我也没说话，就坐着听那首歌放完，那句“撸啊撸啊剑圣偷塔，撸啊撸啊蛮王开大”放完，我才发现，原来我眼泪也出来了。
我们这代LOL老玩家,现在大多都三十左右了，上有老下有小，每天被工作家庭压得喘不过气，好友列表里的头像早就全灰了，最长的那个，已经灰了快八年了，现在的LOL改了好多，地图重新画了，老装备删了一大批，很多熟悉的老英雄改得我们都认不出来了，我们打开客户端都不知道该点哪里，但是只要听到这首片尾曲，我们就能瞬间回到那个满是泡面味和烟味的网吧，回到那个汗津津的键盘面前，回到那个输了会骂娘赢了会拍桌子，不用考虑房贷车贷不用应付职场人情的夏天，很多人说我们这些老玩家就是矫情，没事就怀念过去，其实我们怀念的哪里是游戏啊，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时候一无所有但又无比快乐的自己，是那个只要有兄弟有网，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的年纪，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听到这首歌会破防，因为它戳中的从来不是歌词，是我们藏在心底好久好久，不敢拿出来细细想的从前。
低成本小制作能火十几年，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其实现在回头看，《啦啦啦德玛西亚》片尾曲的制作真的算不上精良，就是当年几个爱好者凑在一起做的，据说整个制作成本还不到十万，放到现在，连一款普通传说级游戏皮肤的宣传费用零头都不到，别说和英雄联盟现在每年S赛的主题曲比了——那些主题曲都是请国际大牌歌手，制作成本几百万上千万，舞台效果拉满，但是很多人听完就忘，根本记不住几句歌词，为什么这首低成本的小歌能火十几年？我最近刷抖音,发现好多人都在做这首片尾曲的二创，其中有一条百万赞的视频，内容是五个三十多岁的大叔，带着各自的孩子，回到当年的老网吧，凑在一起五黑，打完之后一起站在网吧门口唱这首片尾曲，五个大男人挺着啤酒肚，唱得五音不全，但是评论区十万多条评论，破万赞的那条写着：“我的LOL好友列表已经灰了十年了，有没有人带我打一把匹配？”今年年初英雄联盟开启怀旧服测试的消息放出来之后，无数老玩家挤破头抢激活码，阿凯也抢了半个月，没抢到，后来他和我说，其实抢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回到了老版本的地图，当年和我一起五黑的人，也凑不齐了，但是我还是想抢，就是想再听听进游戏的那个熟悉声音，再听听这首片尾曲。
我个人始终觉得,好的内容从来都不是靠堆成本堆出来的，是靠走心，这首片尾曲的歌词，全都是当年我们普通玩家最熟悉的梗：剑圣偷塔，蛮王开大，德邦草丛蹲人，阿卡丽偷偷偷家，哪一句不是我们低端局天天遇到的事？哪一句不是刻在老玩家骨子里的记忆？它没有讲什么“为了荣耀”“为了世界梦想”那种高大上的空话，它讲的就是我们普通玩家自己的日常，就是我们开黑时的搞笑日常，就是赢一把就开心半天的普通快乐，所以我们才会记住它，现在很多游戏的宣传内容，都喜欢讲大格局讲大梦想，张口就是电竞荣耀，闭口就是世界冠军，但是很少有人记得，大多数玩家玩游戏，就是为了开心，就是为了和兄弟一起开黑的那点松弛感，就是赢了吹输了骂的轻松，没有人天天想着拿世界冠军，所以这首十几年前的小歌，才能直到今天还能戳中我们，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站在我们普通玩家这边的。
就算好友全灰，这份回忆永远都在
前阵子我看到一个新闻，说一个32岁的老LOL玩家，把当年和四个兄弟五黑的合影，加上“啦啦啦德玛西亚”的歌词，一起纹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他说，当年五个兄弟高中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现在一个在国外，一个在老家当警察，一个当了医生，还有一个已经不在了，就算我们永远凑不齐五个人了，我也要把这份回忆带在身上，我看完那个新闻特别感慨，其实我们这代人，谁手机里没几首这样的歌呢？不一定有多好听，但是只要旋律一响，所有的记忆就都回来了。阿凯上周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是他LOL的好友列表，五个位置，五个暗下去的头像，他把自己的ID改成了“等兄弟们上线”，他说，我现在很少打游戏了，但是我每天都会把客户端挂着，就像当年我们在网吧等兄弟上线一样，反正我等着，就算他们一辈子不上线，我知道他们在那就行了，昨天我特意去网易云搜了这首片尾曲，翻了半个多小时的评论，看到了好多普通人的故事：有人说，当年和女朋友一起玩，我玩赵信她玩琴女，现在我们孩子都五岁了，昨天我放这首歌给她听，她笑着说当年就是看上我吼歌的时候傻得可爱，才嫁给我；有人说，当年和我一起开黑的兄弟去当兵，执行任务的时候走了，我现在每次想他，都会放一遍这首歌；还有人说，我今年退休了，孩子都长大了，我现在每天都能打一把LOL，就是没人和我五黑了，听到这首歌还是会想当年和同事一起偷偷在单位开黑的日子。
你看,一首短短两分钟的片尾曲，装下了几十万老玩家的整个青春，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个翻围墙出去包夜的年纪了，再也凑不齐五个坐在一起开黑的人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有些记忆，只要藏在心里，只要听到旋律就能想起来，就够了，啦啦啦德玛西亚，啦啦啦撸啊撸啊，这首歌唱了十几年，唱老了我们的青春，唱灰了我们的好友列表，但是永远唱不没我们心底的那份温热回忆，如果你现在也看到这里，如果你也听过这首片尾曲，不妨停下来，打开音乐播放器，再听一遍，再想想当年和你一起撸啊撸的那个人，给他发个消息，问一句：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