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初中开始接触方程，天天把“一元一次”“二元二次”挂在嘴边，考试解题要用，平时买东西算价格、凑满减也离不开，但是你有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我们天天说的“元”和“次”，这个概念是谁创造出来的？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会觉得，现代数学体系起源于西方，肯定是外国数学家定的说法吧？但真相其实出乎很多人意料：我们用了一百多年的“元次”术语，居然是出自一位中国近代数学家的创造,背后还藏着中西文化碰撞的有意思的故事。
我们天天用的“元次”，到底说的是什么？
前阵子我帮亲戚家刚上初一的小孩补数学，小孩放下练习册突然问我：“为什么非要叫‘元’叫‘次’啊？直接说‘几个未知数几次方’不行吗？”我当时一下子被问住了，活了二十多年天天用这个说法，居然从来没深究过它的来源，后来我特意去查了资料，才发现这个小小的术语背后,藏着这么多故事。
其实只要你留心，“元次”早就融入了我们的日常，不是只有考试才会用到，就拿上周我和朋友出门逛街来说，我们在文具店凑单买笔记本和笔，我买了1支钢笔加2本方格本，一共花了25块；朋友买了2支钢笔加3本方格本，一共花了45块，结账的时候我们想算算钢笔和笔记本的单价，随口就说“整个二元一次方程组一算就出来了”，你看，要是没有“元次”这个简洁的说法，我们就得说“整个含有两个未知数、未知数最高次数是一次的方程组一算就出来了”，绕半天都没说清楚,太麻烦了。
其实在现代代数学传入中国之前，中国古代也研究方程问题，但是一直没有统一简洁的术语，叫法五花八门，比如把未知数叫做“元”还是近代才有的事，而我们现在用的这套说法，从诞生到现在一百七十多年，早就成了所有华语地区数学教材的标准说法，从来没有被取代过,足以说明它的成功。
创造“元次”的，是晚清数学家李善兰
很多人可能没听过李善兰的名字，但只要你上过初中，就用过他留下的学术成果，李善兰是浙江海宁人，生于1811年，是中国近代数一数二的数学家、翻译家,也是把西方近代数学系统引入中国的先驱。
晚清的时候，越来越多的西方科学著作传入中国，1859年，李善兰和英国传教士伟烈亚力合作，翻译出版了西方第一本系统的代数学著作《代数学》，正是在这次翻译的过程中，李善兰创造了“元”“次”“根”这些我们现在常用的数学术语，很多人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翻译，其实非常符合中文的表意逻辑：“元”在中文里本来就有“本原、核心”的意思，未知数是整个方程的核心，所以用“元”来指代未知数，几个未知数就是几元，简洁又贴切；而“次”就是指未知数乘方的最高次数，最高几次就是几次,一眼就能看明白。
据说当年李善兰翻译的时候，也考虑过好几种其他的说法，比如用“个”“等”来指代，但是都不如“元次”简洁好记，最后才定了这个说法，没想到一用就是一百七十多年,直到今天我们还在沿用。
说到最新的动态，2024年是义务教育新课标全面落地的第二年，全国很多中小学都在推进“数学文化进课堂”的活动，今年4月，杭州市教育科学研究院主办的初中数学拓展课展示活动里，采荷中学的一位老师就把“元次溯源”做成了公开课，从我们天天用的这个术语出发，讲李善兰创造术语的故事，还让学生自己尝试给不同的方程命名，这节课最后拿了全省一等奖，相关的教学设计还被收录进了教育部基础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今年5月发布的《初中数学核心素养培养案例集》，推荐给全国的老师参考,这也让更多年轻人知道了这个背后的故事。
小小的“元次”，藏着中西融合的大智慧
我一直觉得，好的翻译讲究“信、达、雅”，既要准确传达原意，还要符合本土的语言习惯，李善兰创造的“元次”，绝对是翻译史上的神来之笔，我们对比一下英文的说法就能看出来：英文里“一元一次方程”完整的表述是“linear equation with one unknown”，直译过来是“带有一个未知数的线性等式”，长长一串，而我们中文只用四个字“一元一次”就说清楚了，意思准确，还好记，不管是刚学数学的小孩还是研究数学的教授，一眼就能懂，这个就是中文的魅力,也是李善兰的厉害之处。
很多人一直有个误区，觉得现代数学都是西方人的贡献，中国近代对数学没什么了不起的创造，这个说法真的太片面了，李善兰除了翻译创造了这些通用术语，自己还研究出了“李善兰恒等式”“尖锥术”等成果，其中李善兰恒等式直到今天还在组合数学领域广泛应用，国内大学的数学教材里都能找到这个成果，我们中国数学家从来不缺创造力,只是很多成果被大家忽略了而已。
我个人的观点是，我们现在讲文化自信，从来不是要否定西方的科学贡献，而是要知道，在现代科学传入中国的过程中，我们的前辈也做出了自己的创造和贡献，这些贡献不应该被埋没，一个小小的“元次”，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用了一百多年，居然很多人都不知道创造者是谁，说起来确实有点遗憾，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这个故事,其实也是对前辈学者的一种尊重。
从“元次”溯源，看当下数学教育的新变化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数学教育都偏向应试，只要求学生会解题、考高分，很少会给学生讲知识点背后的故事，很多学生学了十几年数学，只记得要背公式刷题目，觉得数学就是一堆冷冰冰的符号，完全提不起兴趣，甚至很多人毕业之后还会说“数学没用”“我学的初中数学生活里用不到”。
但这几年不一样了，随着新课标对数学文化的要求越来越明确，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把数学史、数学家的故事带进课堂，一个小小的“元次”的故事，就能改变很多学生对数学的看法，我上个月去表妹的学校听公开课，表妹刚上初一，正好学到一元一次方程，他们老师整节课的开场就是问：“有没有人知道我们说的‘元次’是谁创造的？”全班几十个学生没一个答得出来，然后老师讲了李善兰的故事，讲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个说法，再让学生自己给不同类型的方程命名，最后再讲解题方法，整节课下来，没有一个学生打瞌睡，下课还有好多学生围着老师问“还有哪些数学术语是中国人创造的？”，你看，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知识点，就让学生对数学一下子有了温度，原来这些符号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代代数学家的思考,不是凭空掉在课本上的。
我个人一直觉得，数学教育本来就不应该只是教解题，更要教思维、传文化，让学生知道数学是怎么一步步发展来的，知道我们中国人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这样不仅能提高学生的学习兴趣，还能培养真正的文化自信，比喊一百句口号都有用，就拿“元次”学生知道了这个说法是我们自己的前辈创造的，而且用了一百多年还这么好用，自然会生出一种认同感,也会更愿意去了解数学背后的故事。
其实我们生活里，很多习以为常的小事，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小到我们天天说的“元次”，大到整个现代科学体系，都是一代代人一点点积累创造出来的，我们怎么也想不到，初中课堂上天天用的一个术语，居然是一百多年前李善兰留给我们的礼物，这个创造简洁准确，跨越了一百多年还在发光，足以说明它的价值，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故事，越来越多的老师把它带进课堂，其实就是对前辈最好的纪念，也能让更多年轻人发现：数学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它藏着一代代学者的智慧,也藏着我们自己的文化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