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十年，来往网页版居然还能正常登录
如果你现在打开浏览器，输入“来往网页版”的域名，大概率会和我去年一样吃惊：没有404报错，没有跳转下线通知，输入你多年前绑定的阿里账号，居然就能顺利登录进去——十年前存在里面的聊天记录、扎堆帖子、好友列表，完完整整都在,连早年用户上传的照片都能正常加载。
这件事最近在国内社交平台悄悄刮起了一股怀旧潮，截至2024年10月，小红书上带“来往网页版”关键词的笔记已经超过1.2万篇，B站UP主“突着突着就秃了”发布的《我登录了阿里放弃10年的社交软件，居然还能玩》，播放量已经突破180万,评论区上千位老用户排队分享自己的奇遇。
我身边就有一个鲜活的例子：我的朋友阿凯，2013年在阿里杭州园区做产品运营实习生，刚好赶上阿里推来往全公司拉新，部门给每个实习生定的KPI就是拉满100个新用户，完不成不给实习证明，为了凑数，阿凯把大学班级、高中社团甚至老家的亲戚群都炸了一遍，每个人发1块钱支付宝红包求注册，好不容易才凑够人头，这里面就有他当时暗恋的同系女生小夏，那时候小夏嫌微信太卡，很少上线，阿凯就天天用来往跟她聊天，分享阿里园区食堂三块钱的葱包烩、下班路上拍到的西湖晚霞，连攒了好久的告白话，都是发来往上的，后来2015年来往停止更新新功能，两个人转去了微信，再后来阿凯告白成功，毕业、工作、结婚，一步步按部就班走下来,早就把来往这个软件忘了。
去年整理旧电脑的收藏夹，阿凯翻到了当年存在里面的来往网页版书签，抱着试试的心态点了进去，没想到居然顺利登录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我和小夏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2014年12月发的，她说‘明天降温你记得多穿点’，连她发我的拍的梧桐落叶的照片，都能点开看原片，我当时坐在电脑面前，半天没说出话。”阿凯把截的聊天记录发了朋友圈，一下子炸出了十几个当年在阿里做过来往的前员工，大家都纷纷跑去登录,好多人都翻到了自己十年前的回忆。
我自己上个月也特意试了试，当年我为了领5块钱支付宝红包注册了来往，只用了不到半年就忘了密码，这次试着用我现在在用的淘宝账号登录，居然成功了，进去之后我发现，当年我加了麦家的扎堆，那时候很多作家都被请来往开账号，麦家还在扎堆更过《解密》创作的随笔，我当年留了一句“看完你的书我哭了，写得真好”，那条留言居然还在，看着十年前自己留下的文字，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像在旧箱子里翻到了自己十年前写的日记,陌生又熟悉。
没人要求它留着，这是互联网少有的温柔
很多人都会问：一个停更十年、早就没有新用户、也不能带来任何收入的产品，阿里为什么不关掉服务器,还留着来往网页版呢？
我查了很多资料，阿里官方从来没有公开回应过这件事，业内比较认可的说法是：当年来往团队拆分之后，核心成员去做了钉钉，往来的用户数据一直没有删除，老团队一直申请保留这个网页入口，对于阿里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来往网页版就是放在阿里云上的一个备份站点加静态网页，每年的服务器成本也就几千块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说起来简单，但这件事放在今天的互联网行业，真的太少见了，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说停就停的产品：2018年网易博客关闭，无数用户十几年写的原创文字，因为没来得及导出全部清零；后来人人网被卖，老版网页版直接打不开，几千万用户的大学青春说没就没；就在2024年，还有多个互联网产品宣布下线：百度网盘调整了免费用户的存储空间，很多存在网盘里十几年的老照片要被清理；腾讯视频宣布关闭视频下载服务到本地的功能，用户买了会员缓存的剧集说不能看就不能看；更早一点，连中国移动的飞信，说关就关,连个怀旧的入口都没留下。
我自己就是网易博客停更的受害者，2010年我刚上大学，那时候没有公众号，没有小红书，大家写东西都发在网易博客，我四年写了三百多篇随笔，还有第一次谈恋爱的日记，那时候忙，停更之后就忘了导出，等到听到要关站的消息，域名已经打不开了，那些文字到现在都找不回来，想起来就可惜，所以看到来往网页版还能登录，我第一反应就是感动：原来真的有公司，愿意为了用户的一点回忆，花这点微不足道的成本,留一扇敞开的门。
我看过一个产品经理的留言，他说现在做产品，一切都看KPI，看DAU，看变现效率，一个产品日活跌破一万都要被砍掉，更别说日活几百的停更产品了，能留着来往网页版，完全是超出商业逻辑的温柔，我特别同意这个观点，商业公司追求利润天经地义，但互联网从来不是只由利润组成的，互联网的本质是连接人，连接人的生活和回忆，这些回忆不能变现，不代表它没有价值，来往网页版就像互联网世界里的一个旧储物柜，你把东西存进去之后走了，柜子的主人明明可以把柜子拆了卖木材，却偏偏给你留着锁，十年后你回来，钥匙还能用，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少，这种温柔,真的太难得。
来往网页版里，藏着阿里社交十年的试错路
除了怀旧，来往网页版其实还藏着一段很多新人都不知道的互联网往事：它曾经是阿里all in社交、对标微信的第一道战线,是阿里社交梦的起点。
2013年，微信用户突破3亿，很快就成了国内最大的流量入口，那时候淘宝链接在微信里被直接封禁，阿里没有自己的社交底盘，相当于命脉被掐住了，为了打破微信的封锁，阿里推出了来往，这是阿里第一次做面向C端的全民社交产品，当年阿里对来往的重视程度，放到现在都难以想象：马云亲自上阵拉新，公开说“我已经在来往拉了100个好友，阿里所有同事都要拉够100个”，当年阿里给来往烧了十亿级别的推广费，还挖了很多腾讯的核心产品经理，甚至做了很多比微信更早的创新：来往的“扎堆”就是现在的兴趣社群，比微信群聊的社群功能早了两年；“密聊”功能支持阅后即焚，比微信的密聊功能早了将近五年；就连网页版，来往当年做的都比微信网页版好用，支持多窗口聊天、不限大小传文件,很多老用户到现在都记得来往网页版的流畅度。
可为什么来往还是失败了？核心原因还是社交的网络效应：当你所有的朋友都在微信，你一个人用来往，根本玩不转，哪怕阿里烧再多钱，也撬不动微信的用户基本盘，2015年，阿里宣布来往停止新功能更新，团队拆分，大部分核心成员转去做企业社交，也就是后来的钉钉，谁也没想到，当年做C端社交失败的团队，做B端社交反而做成了，现在钉钉已经是国内用户最多的企业办公软件，说钉钉是来往的重生,一点都不为过。
现在再登录来往网页版，还能看到当年大家讨论产品的扎堆，好多老阿里员工在里面留言，说当年一群人挤在文一西路的园区里，熬夜改需求，天天讨论怎么打败微信，那种一群人凭着一腔热血做一件新事情的劲儿，到现在想起来都激动，很多人说来往是阿里最失败的产品之一，但我不这么看，如果没有当年来往的试错，没有当年对社交的摸索，也就不会有后来钉钉的成功，来往网页版留到现在，其实就是给阿里这段试错的历史立了一块小小的纪念碑，告诉后来人：不是所有的尝试都会成功,但所有的尝试都有意义。
我们怀念来往网页版，其实是怀念慢下来的自己
这两年互联网怀旧风越来越盛，从老版4399到人人网怀旧，再到现在的来往网页版，为什么大家都爱往回跑？我想，本质上是因为现在的社交,太累了。
现在我们打开微信，几百个好友，几十个群，90%的消息都是工作，每天要应付老板的@，要给客户的朋友圈点赞，要在家族群里抢红包发祝福，通讯录里躺了几千个人，能随便说句话的朋友没几个，朋友圈早就不是用来发心情的地方了，要分组，要考虑领导怎么看，要考虑客户怎么想，发一张自拍都要纠结半天，最后还是设成三天可见，反而是十年前的来往，那时候大家加的都是真真正正熟悉的人，没有工作群，没有客户，没有点赞绑架，也没有已读不回的尴尬，聊天就是聊天，喜欢就是喜欢，那种简单的感觉,现在真的找不回来了。
阿凯跟我说，他翻完当年和小夏的聊天记录，跟他老婆说，那时候跟你聊天，打一句话要想五分钟，发出去之后刷新十分钟等你回，那种心跳的感觉，现在一起过了快十年了，真的很难再有了，那时候互联网还慢，新软件出来大家都带着新鲜感，连认识一个新朋友都觉得新鲜，现在什么都快，算法给你推朋友，给你推内容，你连出门找朋友的功夫都省了，反而那种慢慢聊天、慢慢喜欢的感觉,成了奢侈品。
来往网页版就像一个时间胶囊，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互联网的角落，不打扰任何人，也不推销任何产品，只要你愿意回来，它就给你打开门，让你看看十年前的自己，看看十年前那些陪你聊天的人,看看当年那些说过的话。
很多人说互联网没有记忆，其实不是，互联网有没有记忆，取决于做产品的人愿不愿意给你留一扇门，来往网页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站点，对无数用过它的人来说，那里装着我们的青春，装着我们十年前的喜怒哀乐,装着我们已经忘了的自己。
如果你有当年的阿里账号，也有空，不妨打开浏览器搜一搜来往网页版，登进去看看，说不定，你也能翻到一个，连你自己都忘了的,十年前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