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秋之后,我身边最惊喜的变化,不是街上的糖炒栗子开了锅,也不是桂花开满了巷口,是我认识了六年的闺蜜秋秋,靠着每天播四个小时游戏,在武汉找到了能养活自己、还能顾好身体的新生活,因为她刚入秋开播,本人又姓秋,老粉都笑着叫她“秋秋播”,这个称呼慢慢就叫开了。

很多人一提到游戏直播,第一反应就是顶流主播年入千万,十七八岁的天才少年秀操作,或者是MCN包装出来的颜值主播炒人设,好像轮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身世上分,但秋秋播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却给了我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原来游戏直播的红利早就不是给少数人准备的,普通人只要找对路,哪怕只有几百个真实观众,也能活得舒服又自在。
秋秋播不是天才主播,只是被逼到转角的普通人
秋秋今年26岁,之前在杭州做了三年电商运营,996是常态,赶大促的时候连续一个月住公司都有过,今年年初体检查出甲状腺结节4a,医生说再熬下去就要开刀切除,后半辈子都要吃激素药,她咬咬牙裸辞回了老家武汉。
回来之后才发现,武汉的就业市场比她想的残酷太多:投了三个月简历,合适的电商岗位薪资直接砍半,原来杭州能拿一万二,武汉开六千都算高薪,还要求大小周、随时加班;考公进面差了两名,二战她实在没那个精力;找了个朝九晚五的行政岗,干了半个月就因为应付没完没了的办公室八卦辞了,那段时间她天天跟我打电话哭,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废了,难道只能拖着不好的身体回去熬996吗?
她本身从小就爱打游戏,大学时候天天泡宿舍玩《原神》,工作之后每天下班也要玩半小时解压,后来刷到平台说新人做游戏直播零门槛,时间自由,不用坐班,她就动了心,今年九月刚入秋的时候,她用自己用了三年的旧苹果手机,淘宝9块9买了个落地支架,抖音交了500块保证金,就开播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连补光灯都没有,就靠着卧室窗边的自然光,开播第一天三个小时,一共进来12个人,10个是平台机器人,剩下两个是我和另一个闺蜜凑人头,一场下来音浪收入一共1块2毛7,还是平台给新人的福利,关注数0。
我劝她不行就算了,她那时候也真的想过放弃,但想想回去上班也没好路子,就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其实秋秋的经历不是个例,根据智联招聘今年第三季度发布的《2024年大学生就业力调研报告》,今年应届毕业生选择灵活就业的比例已经涨到了27.6%,比三年前翻了近一倍,而游戏直播就是很多喜欢游戏的年轻人优先考虑的方向,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今年8月刚发布的《2024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也显示,国内游戏直播用户规模已经突破3.2亿,同比增长9.7%,行业还在涨,但流量越来越往头部集中——TOP1%的主播拿走了超过70%的收入,剩下千万个小主播分不到一口汤,很多人进去没两个月就熬不下去退了,秋秋一开始也是这千万炮灰中的一个。
放弃模仿头部,靠“生活化陪伴”杀出小流量
刚开播的时候秋秋也跟所有新人一样,学大主播的路子:打高段位、秀操作、喊关注喊礼物,她本来手速就不如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原神深渊满星打不上,蛋仔派对巅峰赛天天掉星,学着大主播喊“家人们点点免费关注”的时候,声音都发颤,自己都觉得尴尬,留不住人。
转变发生在开播第三周的一个下午,那天她刚开播,她妈端了一盘刚从楼下树上摘的柚子进来,喊她趁热吃,那时候直播间只有七八个人,她干脆没关播,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一边剥柚子一边跟大家唠:“本来今天想冲深渊的,我妈硬塞了个柚子,你们看这柚子刚摘的,汁水超级多,有没有秋天爱吃柚子的朋友?”
就这么随便唠了十几分钟,那天直播间居然陆续留下来二十多个人,有人跟她聊哪里的柚子好吃,有人说自己刚下班,正一边吃外卖一边摸鱼,还有人说“就喜欢你这种不紧不慢的,看那些大主播喊得我头疼”,下播的时候,她涨了18个关注,还有人刷了三块钱的小心心,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观众真金白银的礼物。
从那之后秋秋干脆改了风格,不冲段位不秀操作,就做“秋天的休闲游戏直播间”:玩原神就天天逛地图找宝箱、捡落落梅、看风景,一边玩一边碎碎念,今天楼下的糖炒栗子涨价了一块钱,昨天去医院复查结节变小了,找工作的时候遇到HR压工资踩了什么坑,什么都聊;玩蛋仔就跟粉丝一起玩休闲图,掉下去了就笑半天,从来不急不恼。

她的观众大多是跟她差不多的普通人:二十多到三十多岁,白天上班累了一天,晚上躺到床上,不想看你争强好胜打比赛,也不想学什么游戏技术,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发呆,有个人在旁边碎碎念,像跟朋友一起挤在沙发上玩手机一样舒服,有个固定蹲她直播间的观众,是上海的一个程序员,每天加班到九点,坐地铁一个小时回家,从上车开始看秋秋播,一直看到进家门,他说“我不用刷礼物,就听她唠唠家常,比ASMR还解压,我已经半个月没失眠了”;还有个刚毕业的女生,找工作不顺利,天天蹲直播间跟秋秋吐槽,后来找到合适的工作,特意给秋秋寄了一盒家乡的富平柿饼,说“谢谢你那段时间陪我”。
开播两个多月,秋秋现在稳定每场有两三百个活人在线,每个月去掉平台抽成,到手差不多五千多,武汉这边房租一千二,吃饭两千,还能存一千多,每天只播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去公园散步、去医院复查、跟朋友逛街,上个月复查结节已经降到3级了,医生说不用开刀,定期观察就行。
我有时候跟她聊,她说原来觉得做直播要当大主播才叫成功,现在觉得这样就很好:“我原来上班赚八千,每天要花十个小时在公司,还要受气,现在赚五千,每天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是我自己的,哪个更划算?”
其实这就是现在很多小主播的破局点:大家都挤破头去抢头部的那条路,抢秀操作、抢流量、抢打比赛的机会,但是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个天赋和资源,反而没人走的“生活化陪伴”这条路,刚好戳中了大多数观众的需求,现在的观众早就看腻了演出来的人设,就喜欢真实的、不紧绷的内容,你不用长得多好看,不用技术多牛,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能找到一批喜欢你的人。
秋秋播给普通人的启示:小而美才是我们的出路
很多人都说游戏直播已经饱和了,没有普通人的机会了,我反而觉得不对,饱和的只是MCN造星、顶流赚大钱的那条老路,普通人的机会其实才刚刚出来,今年八月份抖音直播刚推出了“微光计划”,专门给新人中小主播流量扶持,只要内容真实、有特点,就能拿到初始流量,不需要你花钱买流量;快手今年也推出了“新主播成长计划”,降低了新人的变现门槛,哪怕只有一千个粉丝,也能开通带货和打赏权限,平台其实也需要更多接地气的中小主播留住用户,毕竟总靠顶流,平台成本太高,用户也会腻。
我见过太多新人主播一进来就被鸡汤忽悠,说“三个月做到月入十万”“一夜爆火涨粉百万”,砸钱找MCN学课程,最后钱花了不少,还是做不起来,其实根本没必要,我们大多数人本来就成不了顶流,也不需要成顶流,小而美的直播间,已经足够让普通人过得很好了。
《雪崩》的作者威廉·吉布森说过:“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现在这个时代最好的一点就是,你不需要挤破头去抢那少数几个大机会,你只要找到一千个真正喜欢你的人,就能过得很舒服,这就是所谓的“一千个粉丝理论”:你只要有一千个愿意每周花点时间陪你,愿意偶尔给你刷一块钱礼物的粉丝,你就能获得一份够花的收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身边现在还有好几个这样的中小主播:郑州一个30岁的男生,北漂回来之后天天播《模拟人生》,就是捏捏人、给小人建房子,唠唠北漂的见闻,现在每个月到手四千多,不用上班,时间自由;还有一个52岁的阿姨,退休之后没事干,天天在快播播象棋,跟全国各地的老头老太下棋,每个月也有三千多,够自己花,不用靠子女补贴,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主播,也赚不到大钱,但他们都活的比原来上班舒服多了。
很多人看不起这种小主播,说赚那点钱还不如上班,但是你算一算账:上班赚五千,你要朝九晚五挤地铁,要看领导脸色,要应付乱七八糟的同事关系,你的时间不属于你自己;做小主播赚五千,你每天只工作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你积累的粉丝是你自己的,不是老板的,哪天你不想播了,休息半个月也没人扣你工资,哪个更划算?
秋秋播火了吗?没有,她到现在粉丝也就一万多,连一万粉都没到,但是她成功了吗?我觉得她成功了,她在大环境不好的时候,没有逼着自己回去熬身体,靠着自己的爱好,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小路,这条路不宽,也赚不到大钱,但是够走,够让她舒服的做自己,这就够了。
我们大多数人本来就是普通人,成不了顶流,成不了富豪,不用逼着自己去跟别人卷,找一条适合自己的小路,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最好的生活,秋秋播播的不是游戏,是我们普通人的另一种可能:原来你不用非要考公、非要进大厂、非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靠着自己的一点小爱好,也能养活自己,也能过得开心自在,这就是这个时代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