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国产掌机的第一次突围

上个月清明回老家扫墓，收拾堆在阁楼的旧纸箱，那是我高中时期的全部家当，翻了半箱旧课本和辅导资料之后，一个黑灰色、带着明显摇杆和按键凸起的方盒子硌到了我的手，吹掉上面沾的灰尘，机身侧面“MOQI 摩奇i5”的字样还清晰得很——这是我16岁生日我爸送我的礼物，当年为了这个东西，我跟我爸磨了三个月，还保证期末考进年级前五十，才拿到手，没想到一转眼，它已经在阁楼躺了快十年了。

我本来以为它早就坏透了，毕竟这么多年没充电，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个旧安卓数据线插上去，过了三分钟，屏幕居然亮了，那熟悉的安卓4.4开屏动画出来的时候，我居然有点鼻子发酸，那个被模考和晚自习填满的高中时代，那个躲在宿舍被窝里偷玩掌机的少年,一下子就回来了。

现在大家聊掌机，打开B站、小红书搜出来，全是Steam Deck哪个版本划算、Switch OLED有没有降价、2024年新品OneXFly F1 Pro有多强，很少有人会提起摩奇这个名字，更别说摩奇i5了，就好像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但只有我们当年用过它的玩家才知道，这个十年前推出的国产掌机,到底有多超前。

2014年的掌机市场是什么样的？当时索尼PSV的迭代款刚推出，任天堂3DSLL正占据主流，国内市场一半被海外品牌把持，一半被山寨机搅浑：山寨掌机几百块钱一台，只能玩FC、MD这类老掉牙的小游戏，屏幕模糊按键松垮，稍微好点的仿PSP安卓掌机，也只是堆了个壳子，系统卡得根本没法正常用，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当时靠着《九阴真经》端游站稳脚跟的蜗牛数字，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掌机摩奇i5,踏出了国产正规军做掌机的第一步。

放到今天看它的参数可能不够看，但放在2014年绝对是降维打击：5寸720P IPS屏，联发科四核处理器，2G运存+16G存储，支持TF卡扩展，最关键的是它做了完整的掌机布局：双摇杆、十字键、ABXY动作键、LR肩键一应俱全，和现在主流掌机的按键布局几乎一模一样，更夸张的是，它本身就是一台可以插SIM卡的手机，支持4G上网，十年前4G才刚刚普及，你就能带着一台掌机出门，随时联网玩手游、玩云游戏——哦不对，云游戏的概念都是好几年后才火的,摩奇i5在2014年就把这个形态做出来了。

我高中那时候学校不让带手机，我拿着长得像MP4的摩奇i5，居然蒙过了老师的检查，每天晚自修结束回宿舍，熄灯之后我就躲在被窝里，开最低亮度玩GBA版《口袋妖怪绿宝石》，哪怕跑PSP版《战神：奥林匹斯之链》只有平均20帧，大场景还会掉帧，那种随时随地能玩到自己喜欢的主机游戏的快乐，是当年我妈给我的老年机根本给不了的，为了装下更多游戏ROM，我省了三个月早饭钱，花80块买了一张64G的TF卡，装满了各个平台的游戏，这个卡到现在还插在机器里，上个月我翻出来的时候，还能读到我当年存的档：绿宝石已经打到了四天王门口，因为要准备高考我把机器收了起来，这一放就是十年，那天我接着存档打完了冠军，看着屏幕跳出“你成为了新的精灵冠军”的字幕，那种满足感，甚至比我上个月通关《黑神话：悟空》还要强烈。

超前于时代的产品，为什么最终黯然退场？

思路这么超前的摩奇i5，最终却没能做起来，没几年摩奇的掌机产品线就砍掉了，这个品牌也慢慢淡出了大众视野，很多人说摩奇i5是失败的电子垃圾，产品力不行所以被淘汰，我完全不同意这个说法——它不是输在产品，是输在了时代。

首先就是价格门槛，摩奇i5上市的时候，标配版定价1699元，高配版1999元，1999元是什么概念？2014年小米4刚刚发布，定价就是1999元，那可是当时最火的国产旗舰手机，性能、拍照、通讯体验全方面拉满，对大部分消费者来说，花近两千块钱，肯定是买一台能当主力机用的手机，没人愿意把钱花在一台偏科的游戏掌机上，当时大家的可支配收入远不如现在，很少有人愿意为小众爱好掏这么多钱,光是价格就把大部分潜在用户拦在了门外。

市场环境不成熟，2014年安卓手游才刚刚起步，当时最火的游戏是《天天酷跑》《神庙逃亡2》，全是点触操作的轻游戏，原生支持物理按键的游戏几乎没有，摩奇i5虽然早早做了按键自定义映射功能，但对普通玩家来说，这个操作门槛太高了，当年又没有B站、小红书遍地都是教程，大部分玩家买回去，折腾半天弄不好按键，自然就觉得产品不好用，再加上模拟器当时还是灰色产业，很多玩家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ROM，也不会调试参数，好好一台机器，买回来只能玩几个预置小游戏,自然口碑做不起来。

品牌和渠道的问题，蜗牛本身是做端游出身的，做掌机本质是试水，根本没投多少营销费用，摩奇i5当年只在自己官网和少数数码论坛售卖，线下连个体验店都没有，大部分消费者听都没听过这个牌子，连摸都摸不到，怎么可能愿意掏钱买单？我当年还是天天泡太平洋电脑网的数码论坛，看了编辑的测评才种的草，换了普通学生,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产品。

有意思的是，摩奇i5十年前遇到的问题，今天的国产掌机赛道还在遇到，2023年到2024年，国内掌机赛道已经经历了一轮洗牌，不少前两年靠着风口起来的小品牌，要么裁员收缩，要么直接停止运营，核心原因就是掌机本身就是个小众市场，教育用户的成本太高，烧钱烧到最后撑不下去，我个人一直觉得，拿现在的结果否定当年的探索，是非常不公平的，探路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第一个走新路的人，本来就不一定能走到终点，只要他留下了脚印，给后来人指明了方向,就是有价值的。

十年后再看，摩奇i5给国产掌机留下了什么遗产

上个月我翻出摩奇i5之后，特意约了一个在国内头部国产掌机品牌做产品经理的朋友吃饭，把机器拿给他看，他拿着玩了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现在咱们做产品，很多思路其实都是从摩奇i5那来的。

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首先就是“安卓掌机+物理按键”这个核心形态，摩奇i5是国内第一个把这个形态做成熟、做品牌化的产品，在它之前都是山寨小厂瞎凑配件，摩奇是第一个正经做系统优化、做按键适配的厂商，现在我们看到的AYANEO安卓掌机、GPD XP系列，甚至黑鲨、红魔做游戏手机配外接手柄，本质上都是沿着摩奇当年趟出来的路在走，任天堂Switch是2017年才推出的，摩奇i5在2014年就把“专业掌机形态+开放系统”这个方向跑通了，这份超前性,放到今天看都让人佩服。

现在所有掌机都标配的自定义按键映射功能，摩奇i5十年前就做得非常成熟了：你可以给每个游戏单独保存按键布局，打开游戏直接调用，适配不同类型的游戏需求，现在很多掌机的映射逻辑，都和当年摩奇i5的设计差不多，还有可插卡联网的定位，摩奇i5本身就是能打电话上网的掌机，现在很多新出的云游戏掌机，主打的就是插SIM卡随时随地玩,这个思路摩奇十年前就验证过了。

甚至在产品尺寸的设计上，摩奇i5都比现在很多产品更懂用户，它的三围是149mm×70mm×13mm，这个尺寸对绝大多数亚洲人手来说，刚好可以单手握持，我手长只有17cm，现在的Steam Deck我握十分钟就手腕酸，OneXFly的大尺寸机型也撑得慌，反而摩奇i5我握一个小时都没什么不适感，现在很多厂商一味堆大屏幕、堆全尺寸按键，反而忽略了“随身便携”这个掌机最核心的需求，摩奇i5十年前就把性能和便携的平衡做好了,这一点真的值得很多现在的产品经理学习。

现在去二手交易平台搜，成色好功能全的摩奇i5，居然能卖到两三百块钱，比很多同期的旗舰手机都保值，为什么？因为很多老掌机玩家都在收，它已经成了国产掌机发展史上一个标志性的情怀藏品,足以说明它在玩家心里的分量。

今天聊摩奇i5，不止聊情怀，更要看见国产创新的薪火

最近看到海关总署发布的2024年上半年进出口数据，国内便携式游戏掌机的出口额同比增长了72%，出货量增长了61%，很多国产掌机品牌现在已经把产品卖到了欧美、日本这些传统掌机强国，不少海外玩家都成了国产掌机的粉丝，这个成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代一代探路者踩坑踩出来的，从十年前的摩奇i5，到后来的GPD，再到现在的AYANEO、OneXPlayer，国产掌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走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这些先行者的探索。

很多人说国产创新都是抄海外的，都是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走，其实真的不对，摩奇i5当年做安卓可联网掌机的时候，任天堂索尼都没碰这个方向，这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对用户需求的判断，是完完全全的原创探索，我们现在太功利了，太喜欢追捧成功的商业产品，好像只有卖得好、做成巨头的才是好产品，对那些失败的探路者太不宽容了，可事实上，任何一个行业的发展，都需要有人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多数吃螃蟹的人都会被刺卡住，但只要有人吃出了螃蟹的美味，后来人就会跟着来,整个市场就做起来了。

我现在每天出门，包里都会放上这台摩奇i5，我不用它玩3A大作，也不用它跑什么新游戏，就是坐地铁的时候，拿出来玩半个小时老版口袋妖怪，或者打两关FC的《超级马里奥》，这种轻松松弛的快乐，是我那台吃灰的Steam Deck、几千块的新掌机给不了的，它让我记得，玩家最核心的需求从来都不是最高的参数、最贵的用料，只是“随时随地能玩到自己喜欢的游戏”，这么简单的需求,摩奇i5在十年前就已经给到我了。

摩奇i5从来都不是什么爆款产品，它只是国产掌机发展史上一个不起眼的脚印，但就是这一个一个的脚印，凑成了今天国产掌机走出去的大路，当我们今天为国产掌机在全球市场发光发热骄傲的时候，真的应该回头看看，记得有这么一个被低估的先行者，曾经第一个冲进了未知的赛道，给后来人留下了最宝贵的路标——这就是摩奇i5，一个生不逢时,但永远值得被记住的国产开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