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 Store的性内容清理动真格了
2024年9月,网信办启动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低俗信息整治专项行动，苹果中国大陆区App Store这次的整治力度，确实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作为一个每天都要刷App Store找新应用的游戏自媒体人，我自己的直观感受就特别明显：放在一年前，你在App Store搜“同城”“交友”“言情”，首页出来的一半都是擦边应用——头图是穿着暴露的年轻女性，简介写着“单身妹妹找同城”“深夜必备小说”，点进去要么是诱导充会员聊骚，要么就是满屏带性暗示的低俗内容，但十一之后我再搜，这些内容几乎消失不见，首页全是正经的社交平台和正规小说网站，变化肉眼可见。
我身边就有很具体的例子：我舅妈家的表妹今年读初二，14岁正处于青春期，之前一直拿我舅妈淘汰的iPhone上网，去年年底舅妈就跟我吐槽，说表妹偷偷在App Store下了好几个“言情小说”app，点进去全是露骨的色情描写，孩子躲在房间里偷偷看，说她她还躲，成绩从班级前10掉到了30名开外，当时我帮她给苹果客服投诉，说这个app涉黄，结果客服只是回了一句“会核实”，半个月过去那个app还好好摆在首页，但这次整治之后，我帮舅妈整理手机，那几个涉黄app早就被自动下架了，再搜同名的也搜不到，舅妈说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根据第三方数据平台蝉妈妈2024年10月最新发布的统计,从9月专项行动启动到10月中旬，中国大陆区App Store已经下架了超过1.2万款涉性暗示、色情内容的应用，其中接近7成是社交交友和网络小说类应用，甚至还有不少原本排在分类榜前100的擦边应用也没能幸免，不少小开发者在业内论坛吐槽，现在App Store审核只要内容沾一点性暗示，哪怕只是封面穿搭稍微暴露一点，都会直接被拒，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次确实是动真格了，不是之前那种一阵风的运动式清理。
灰色地带游走多年：App Store性内容为什么屡禁不止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涉性内容在App Store的灰色地带游走，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打不干净？核心还是利益和机制两个问题。
我之前认识一个做独立开发的朋友,前几年他一开始做正经的天气工具app，做了两年攒了不到10万用户，一年赚的钱还不够交房租，后来他跟我吐槽，说看到身边好多朋友做擦边交友app，只要能上线App Store，一个月赚的比他一年还多，他给我算过账：一个擦边app，花几千块买个模板换个皮，花点钱刷点榜就能获得流量，用户点进来之后，想要聊天就要开会员，一个月29块钱，只要有一万个付费用户，一个月就是29万，苹果抽成30%之后开发者还能拿20万，这个利润比做正经应用高太多了，巨大的利益面前，永远有开发者愿意铤而走险，换个马甲、换个开发者账号就能重新上线，相当于跟平台玩打地鼠，清完一批又出来一批。
其次就是苹果的审核机制本身就有漏洞,苹果一直是机器初审加人工复审，很多擦边开发者早就摸透了规则：审核的时候把所有擦边内容藏起来，整个app全是正经内容，等审核通过上线之后，再通过后端更新开放涉黄内容，相当于“潜伏”过审，还有很多app的涉性内容来自用户UGC，开发者不主动发布，全靠用户自己发，审核的时候很难批量查到，只有等用户举报了才会处理，很多时候举报了处理也不及时。
更关键的是,很长一段时间里，App Store对于性内容的审核边界非常模糊：什么算违法色情？什么算正常的两性内容？没有一个清晰公开的标准，之前甚至出现过正经的性教育app因为放了生理结构图就被下架，反而露骨的擦边app能过审的荒唐事，这种模糊的边界给了很多灰色操作的空间，也是性内容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
网友吵翻：整治该“一刀切”吗？
这次App Store大规模清理性内容，网上的讨论完全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其实两边都有自己的道理。
支持清理的一方绝大多数是家长群体,我加入的一个本地初中家长群里，这段时间聊起这件事全是叫好，除了我之前说的我表妹的事，还有个爸爸说，他儿子13岁，自己偷偷拿压岁钱买了二手iPhone，在App Store下了好几个色情app，连住校都带着，老师发现通知家长，家长才知道，之前给App Store投诉根本没用，这次全部下架，真的是帮了家长大忙，还有很多普通用户也说，平时搜个正经内容都能出来一堆擦边，看着就烦，早就该清了，保护未成年人是底线，这点没人能反驳。
但反对“一刀切”的声音也不少，很多人提出的问题也确实值得重视：不少正经的性相关内容被误伤了，就在上周我刷微博，还看到一个性教育工作者发长文吐槽，她的团队做了5年青少年性教育，今年好不容易攒钱把内容做成app准备上线App Store，结果审核被拒，理由是“包含低俗色情内容”，被拒的原因就是内容里放了正常的男女生殖器官解剖图，用于给青少年讲解青春期生理知识，现在改了好几版还是过不了，整个项目差点黄了。
还有不少做两性健康、正规情趣用品科普的从业者也说，这次整治里很多正规app也被下架了：比如帮助大家解决性心理障碍的咨询app，比如普及正确避孕知识的工具，甚至还有合法正规的情趣用品品牌的官方app，就因为内容提到了“性”“情趣”就被误判违规，还有不少成年用户提出疑问：我们成年人不涉及传播，只是满足自己的正常需求，为什么连正常的内容都要一竿子打死？
这件事我个人的观点很明确：清理违法色情内容、保护未成年人是绝对正确的，必须支持，但是真的不该一刀切，性本身不是洪水猛兽，我们要打击的是违法传播、毒害未成年人的色情内容，不是所有和性有关的内容，2024年教育部刚刚正式发文，把性健康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必修课，要求从小学开始给孩子普及正确的性知识，结果我们的应用商店连正经的性教育app都容不下，这不就成了矛盾了吗？一边教材要求教，一边孩子找不到正规的学习渠道，最后不还是只能去看网上乱七八糟的色情内容？反而偏离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初衷。
不止是清理：这件事背后的思考
很多人觉得,App Store清理性内容就是一件监管要求下的常规操作，其实这件事背后，反映的是我们整个社会对性的态度，也考验着平台的管理能力。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个底线：在我国，传播淫秽色情内容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作为面向所有用户的应用平台，App Store本来就有责任把涉黄内容清出去，这是底线，没得商量，之前很多人说苹果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抽成赚钱，这点我也不否认，擦边app流水高，苹果抽成也能拿到更多收益，之前清理不积极确实有利益的因素在，这次监管倒逼整改，对整个用户生态来说其实是好事。
但我们更希望看到的,不是一禁了之，而是建立一个清晰、公平的长效规则，能不能把违法色情和正经性内容分清楚？划好明确的边界：涉黄的、面向未成年人的，坚决清出去；正经的性教育、两性健康、成年人合法的性相关内容，给人家合法的生存空间，之前几次整治都是一阵风，清完过半年，开发者换个马甲又回来了，这次能不能建立长效的审核机制，不让灰色内容死灰复燃，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我之前做过一期关于青少年性教育的内容,找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个特别尴尬的事：国内正规的性教育app不超过10个，大部分还都因为各种原因从App Store上下架了，孩子想要了解正确的性知识，搜出来全是色情内容，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们总说要保护孩子，不让孩子接触色情，但如果我们不把正确的性知识给到孩子，孩子的好奇心只会驱使他们去看错误的内容，反而更容易被带偏。
回到这件事本身,为什么App Store清理性内容能牵动这么多用户的神经？本质上是因为性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话题，一个社会如何对待性相关内容，其实就是这个社会文明程度的缩影，我们不需要谈性色变，也不能放任色情内容毒害未成年人，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清晰的规则、理性的态度：该禁的坚决禁，该保留的合理保留，既保护好孩子，也能满足成年人的合理需求，这才是大家真正想要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