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熬完了连续七天的项目迭代,整个人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连手机都懒得刷,这时候发小甩了个消息过来:“走,去江边溜溜,我带了冰美式和溜溜梅。”我本来想拒绝,说太累了不想动,结果想想反正躺着也头疼,就爬起来换了件T恤趿着拖鞋出门了,我们沿着江边步道从南走到北,没说工作,没说KPI,路上逗了逗趴在栏杆上睡觉的橘猫,看大爷钓了半小时鱼,走到半路发小递过来一颗青梅,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我突然就觉得,攒了一周的胸闷和焦虑,居然就这么散开了,巧的是这大半天的行程里,从出门说的“溜溜”,到手里拿的“溜溜梅”,再远远看见广场上有小孩玩溜溜球,三个字串起了我一整天的松弛,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天天挂在嘴边的“溜溜”,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词了,它藏着我们这代人最需要的生活解药。

从童年记忆到网络新梗,溜溜早就渗透进生活的缝隙
“溜溜”这个词本来是形容滑动滚动的状态,经过几十年的演化,衍生出好几种完全不同的意思,每一种都刚好踩中了不同时代年轻人的需求,早就悄悄钻进了我们生活的缝隙里。
最早刻进几代人DNA里的“溜溜”,肯定是溜溜球,也就是悠悠球,我还记得小学时候,《火力少年王》热播,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五块钱一个塑料溜溜球卖疯了,男生几乎人手一个,下课就围在走廊比谁能玩“睡眠”谁能玩“环绕地球”,谁要是有一个带侧轴的金属溜溜球,那就是整个年级最靓的仔,你以为这是过时的童年记忆?错,最近两年溜溜球早就悄悄翻红了,2024年4月刚刚结束的亚洲悠悠球锦标赛上,中国选手庞子枫拿到了1A组的冠军,这已经是中国选手连续第五年拿下这个项目的亚洲冠军了,现在国内大大小小的城市都有悠悠球社团,周末常去商圈做线下展演,我上个月在我家这边的万达就看过一次,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玩花式溜溜球,球在空中飞出各种流畅的弧线,引来一圈人拍照鼓掌,一点不比街舞滑板差,原来我以为溜溜球是小孩的玩具,现在才知道,它已经变成了年轻人的小众潮流运动,不少人下班之后玩半个小时,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上的球上,完全不用想工作的事,相当于一次低成本的注意力冥想。
再然后,就是大家最熟悉的“溜溜梅”,那句“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吃溜溜梅”的广告语,火了十几年,到2024年还在互联网上持续翻红,我刷抖音刷小红书,每隔几天就能刷到用这个梗做的二次创作,今年高考出分那天,我就刷到一个百万赞的热门视频,考生说自己进考场前,闺蜜塞了一包溜溜梅跟她说“你没事吧”,结果本来预估只能上二本的她,超了一本线三十多分,这下溜溜梅直接成了年轻人眼里的“好运玄学”,溜溜梅也很懂年轻人,前年推出的“不焦绿”青梅包装,今年又升级了新的文案,包装上印着“不焦绿,就是赢”“允许一切发生,也允许自己溜溜”,刚好戳中了被焦虑裹挟的年轻人,根据溜溜梅今年7月发布的2024年上半年业绩快报,品牌线上营收同比增长了27%,不焦绿”系列的销量占比超过了三成,卖得最好的就是这种带着情绪价值的小产品,原来的广告梗,现在变成了年轻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安慰:你不用跟我吐槽半天,我不用给你讲大道理,一句“你没事吧”,递一颗溜溜梅,所有的情绪都在里面了。
而我们现在最常用的“溜溜”,其实是那个口语里“出去走走”的意思,累了,出去溜溜;心情不好,出去溜溜;吃多了,出去溜溜;哪怕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下楼转转,也可以说出去溜溜,我翻小红书的数据,截止到2024年8月,带“饭后溜溜”标签的笔记已经超过了180万篇,今年新增的笔记量比去年同期涨了120%,好多年轻人分享自己的溜溜日常:“每天下班溜溜40分钟,已经三个月没失眠了”“失恋了沿着护城河溜溜了一周,慢慢就走出来了”“不用计划不用打卡,随便溜溜就是最好的周末”,百度发布的《2024国民休闲生活报告》里也提到,“无目的休闲”的搜索量同比上涨了217%,而“出去溜溜”就是排名前三的无目的休闲方式,没有门槛,不需要花钱,说走就走,是属于普通人的休闲。
没有KPI的“溜溜”,才是当代年轻人的松弛解药
这里我想讲我朋友阿泽的故事,阿泽之前是北京某头部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96是常态,最长一次连续加班了一个月,住在公司,去年年底裁员的时候,他刚好在裁员名单里,拿到N+1之后,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投简历找工作,反而收拾东西回了武汉老家,说要给自己放个长假。
我那时候找他聊天,还怕他心情不好,结果他给我发了一张他在东湖边溜达的照片,说他现在每天的日程就是:早上八点起来,下楼吃个热干面,然后沿着东湖边溜溜,一般溜溜两个多小时,遇到摆摊的就停下来逛逛,遇到遛狗的就逗逗狗,遇到有人钓鱼就站着看半小时,中午回家自己做饭,下午躺沙发上看看老电影,或者去图书馆坐两个小时,晚上吃完晚饭再出去溜溜一小时。
他说,之前在大厂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是待办清单,开不完的会,要冲KPI,要跟人卷绩效,连出门旅游都要做满满三页攻略,一天要打卡八个景点,拍九宫格发朋友圈,连休息都要算“这一天有没有好好利用”,结果整个人越来越焦虑,失眠掉头发,去医院检查出来中度抑郁,结果回家溜溜了三个月,什么KPI都不想,什么目标都没有,就是每天晃悠,现在睡眠好了,头发也不怎么掉了,整个人的状态都回来了。
三个月后他找了一个本地的互联网公司,薪资只有之前的一半,但是不用加班,六点半就能下班,他现在每天吃完晚饭还是要去东湖边溜溜,他跟我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有事没事都要出去溜溜,因为溜溜是唯一一个没有要求的事,你不用走够一万步,不用看到什么景点,不用拍照片给别人看,你甚至可以绕着同一个路口转十圈,你就是你自己的,不用给任何人交差,这种感觉,太爽了。”

阿泽的话其实点醒了我,为什么现在“溜溜”越来越火?恰恰是因为我们现在的生活,被太多的KPI和目标填满了,学习要考高分,工作要冲业绩,谈恋爱要找条件好的,健身要瘦多少斤,就连休闲都要“有效休闲”,仿佛只要你做的事没有产出,就是浪费时间,我们就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的往前跑,不敢停,也不能停,结果跑的越快,心里越空,焦虑越多。
而“溜溜”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的“无意义”和“无目的”,它不需要你产出什么,不需要你达成什么目标,你就是随便晃晃,放空脑子,把时间还给自己,你吃溜溜梅,不需要它给你补充什么稀缺营养,就是酸酸甜甜解闷,就是朋友一句轻轻的安慰;你玩溜溜球,不需要你拿冠军,就是自己玩的开心,让脑子从工作的杂乱里抽离出来;你出去溜溜,不需要你逛什么景点,就是吹吹风走走路,让身体动起来,让脑子静下来,这种没有压力的状态,恰恰是现在的我们最缺的。
我之前看过一份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调研,说现在超过72%的年轻人都存在“休闲焦虑”,就是放假了反而比上班还累,因为总觉得放假要做有意义的事,要出去玩,要学习充电,结果反而把自己搞的更累,而“溜溜”就是解决这种焦虑最好的办法:你今天什么都不想干,就想下楼溜溜,那就去,没什么不对的,浪费时间又怎么样?给自己的脑子放个假,本来就是最应该做的事。
小小的溜溜,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生活哲学
其实不止我们这代人爱溜溜,我奶奶活了八十多岁,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出去溜溜,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上班,爷爷去世的早,她一个人拉扯我爸爸、叔叔和姑姑三个孩子,那时候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有各种烦心事,但是我奶奶每天不管多忙,都要挤出十几分钟下楼溜溜。
我小时候跟奶奶住,每天早上起来,奶奶都不在家,肯定是出去溜溜了,绕着老巷子走两圈,跟老邻居聊两句,买两块钱的新鲜青菜回来,心里再大的事,走两圈吹吹风,就都解开了,我奶奶常说:“人这一辈子,哪能没有烦心事呢?别窝在心里,出去溜溜,走两步,气就顺了,事就过去了。”
你看,其实老一辈早就把溜溜的生活哲学活透了,我们现在花大价钱去上冥想课,买几万块的露营装备,跑到很远的地方去“找自己”,其实最朴素的道理早就摆在我们面前:心里有事,出去溜溜,就好了,不需要很贵的成本,不需要提前很久准备,你只要换双鞋子,带个钥匙,就能出门,就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半小时松弛。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很火的豆瓣帖子,楼主说自己裸辞之后,没有去远方旅行,也没有立刻投简历找工作,就是每天在家附近溜溜,今天走这条街,明天走那条路,走了一个多月,发现了很多原来从来没注意过的小美好:巷口的糖水铺开了二十年,老板的橘猫生了三只奶猫,街心公园的荷花夏天开的特别好看,原来自己住了五年的地方,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小惊喜,她说,原来总觉得要去远方才能找到生活,现在才发现,下楼溜溜就能找到。
这就是溜溜的意义啊,它不是让你逃避生活,也不是让你躺平,它就是让你在飞快往前跑的日子里,偶尔慢下来,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们这代人总说要找松弛感,其实松弛感从来不是什么有钱人的专利,也不是要你去什么小众景点度假才能获得,你每天挤出来十几二十分钟,下楼溜溜,含一颗酸酸甜甜的溜溜梅,吹吹风,看看云,这就是属于你的松弛感,这就是属于普通人的幸福。
现在再想想我那天跟发小去江边溜溜的经历,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走了走,聊了点没用的天,吃了几颗青梅,但是那种轻松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其实生活不需要一直绷着弦,跑累了,就停下来溜溜,没关系的,你已经很棒了,给自己一点时间,溜溜,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