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大排档,藏在老巷烟火里的普通人创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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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厂分流到巷口网红,开心大排档的诞生不是偶然

我家楼下的老西巷,原本是条快要被城市遗忘的老巷子,两边都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单位房,年轻人大多搬去了新城区,留下的都是退休的老人,直到去年夏天,巷口空了大半年的门面房门口,多了一块手写的红漆木板招牌:开心大排档,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挂在梧桐树下,一到晚上就挂着个100瓦的白炽灯,亮得暖烘烘的,把整个巷子都盘活了。

开心大排档,藏在老巷烟火里的普通人创业梦

大排档老板张叔今年46岁,原本是我们这边本地汽配厂的资深技术员,干了整整23年,去年厂子响应产业升级,整体搬迁到远郊的工业园,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员工可以选择内退,拿一笔8万元的安置费,也可以跟着去新厂,但是每天要多坐一个半小时的通勤车,张叔老婆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常年需要吃药调理,生活自理都勉强,孩子刚考上武汉的一本大学,每年学费生活费就要小两万,他思来想去,还是签了内退协议。

那阵子张叔到处找工作,四十五岁的年龄,去应聘保安,人家要更年轻能熬夜的;去做装修小工,他常年干技术活,腰不好扛不动水泥;想跑网约车,光是押金就要十万,他拿不出来,那阵子我经常看见他蹲在巷口抽烟,烟头扔了一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刚好那时候我们区城管推便民疏导点政策,这是2024年年初刚刚落地的新政策——为了搞活夜经济、促进灵活就业,城区里背街小巷的闲置空地,只要不影响交通和居民休息,都可以划成便民经营点,一个月只收300块的卫生管理费,不用办复杂的营业执照,备案就能干。

张叔动心了,他本来就爱做饭,原来在厂子里上班,工友们组织聚餐,都是他掌勺,味道比饭店做的还香,他从安置费里拿了两万块出来,买了二手的推拉餐车、冰柜,十几套折叠桌和小马扎,又请老家的亲戚写了那块招牌,问他为什么叫“开心大排档”,他搓着手笑:“我这一把年纪重新出来闯,赚多赚少无所谓,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饱饭就够了,叫这名讨个吉利。”就这么着,我们区老西巷的开心大排档,就正式开摊了。

开心大排档火出圈,踩中了当代年轻人的情绪需求

谁也没想到,开心大排档才开了三个月,就成了我们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摊”,周末晚上六点开摊,不到七点就坐满了,好多年轻人特意从新城区开车过来打卡,小红书上“本地必吃开心大排档”的笔记,已经有两千多篇,夏天的时候,“城市大排档打卡”的话题在全平台的播放量早就突破了100亿次,这股烟火风刮到我们这座小城,张叔的摊就是最典型的样本。

开心大排档的菜不贵,一份鸡蛋炒面10块钱,一盘招牌手抓排骨干锅才58块钱,三四个人点一桌子菜,喝冰啤酒,不到两百块就能搞定,味道说不上多么惊艳,就是家里做饭的味道,咸香够味,分量足,但年轻人就是爱来这里,我跟好多常来的客人聊过,大家说,来这里不是为了吃菜,是为了放松。

上个月我半夜赶稿子饿了,去张叔那里吃炒面,碰到一个刚毕业半年的小姑娘,坐在角落的位置掉眼泪,点了一份炒面,半天没动筷子,张叔炒菜的时候瞟见了,做好炒面额外加了两个煎蛋,送了一瓶冰冻的美年达,端过去什么也没问,就说了一句:“姑娘,先吃饭,天大的事儿,吃完都能往前挪。”小姑娘一下子就哭出声了,说她刚加班三个月做的项目,被同事抢了功劳,今天被领导骂了一顿,出来租房子住,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那一晚她在张叔的排档坐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在门口的留言板上贴了个便签:“谢谢张叔的煎蛋,下周我就换工作,会好起来的。”

那块留言板是张叔开摊半年后钉的,一块旧门板,现在贴得满满当当,有“今年成功上岸编制,谢谢张叔每个月陪我吃的泡面”“和在一起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下一个会更好”“今天发工资,给妈妈买了新手机,开心”,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这两年我观察到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年轻人的社交早就变了,放在十年前,朋友聚会要去大饭店,拍照要去网红餐厅,现在年轻人聚会,最喜欢的就是路边大排档,2024年中国社科院发布的《青年消费行为报告》里就提到,现在超过68%的年轻人更偏好“轻量化社交”,拒绝无用的面子消费,喜欢没有拘束的社交场景,不用端着架子,不用讲究礼节,穿拖鞋大裤衩就能坐,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几十块钱就能开心一晚上,这样的地方,谁不爱呢?

开心大排档,藏在老巷烟火里的普通人创业梦

我自己也有很深的感受,去年我辞职出来做自媒体,前三个月没有流量,房租快交不起的时候,每天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半夜就溜到张叔的排档,点一碗10块钱的炒面,张叔每次都多给我加半份青菜,坐下来跟我聊两句:“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哪能一口吃成胖子?我原来内退的时候也觉得天都塌了,现在不也好好的?”那时候我就是靠着那一碗热乎的炒面,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开心大排档卖的哪里是菜,卖的就是给普通人歇脚的情绪价值,这是多少高端餐厅都给不了的东西。

从一个摊到一条街,开心大排档盘活了普通人的生计

张叔的开心大排档火了之后,慢慢带动了整条老西巷的夜经济,原来没事干的街坊邻居,都跟着过来摆摊了,原来在街口卖水果的李阿姨,把水果摊交给儿子,自己过来卖冰粉和绿豆汤,一碗才卖5块钱,每天都能卖出去几十碗;原来刚毕业找不到合适工作的95后小伙子小宇,原来在网吧做网管,一个月才赚3000块,现在过来摆了个烤串摊,挂靠在大排档这里,一个月除掉成本能赚一万多,上个月刚跟谈了两年的女朋友订了婚。

现在整个老西巷的便民疏导点,已经有16个摊位,大家都默认打着“开心大排档”的名头,统一出摊统一收摊,张叔当起了免费的带头人,跟城管对接,帮新来的摊主申请摊位,大家有事都找他商量,整个巷子越来越热闹,区里面今年推夜经济示范区,刚好把老西巷列入了名单,上个月刚给这边装了新的路灯,修了免费的公共厕所,还铺了新的地砖,环境比原来好太多了,周末的时候,一天能来两三百个客人,整条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根据人社部2024年上半年发布的最新数据,今年全国新增个体工商户已经超过1100万户,其中餐饮类摊主占比超过三成,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像张叔、小宇这样的普通人:有下岗再就业的中年人,有刚毕业找不到满意工作的年轻人,还有想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的宝妈,地摊经济、小店经济早就成了我国就业的“蓄水池”,装着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计。

商务部今年7月刚刚发了文件,明确要求各地进一步搞活夜间经济,放宽地摊经营的合理限制,不得随意禁摊、乱罚款,很多人原来觉得摆地摊是“不体面”“没出息”,但是我从来不这么看,靠自己双手吃饭,赚干净的钱,养活一家人,比什么都体面,张叔现在一个月纯收入能有一万五左右,比原来在厂子里上班多了一倍,不仅够供孩子读书,够给老婆买药,每个月还能存几千块,今年过年,他打算带老婆去三亚旅游,说结婚二十年了,还没带她出去见过海,我上次听见他跟老工友打电话,笑着说:“原来我以为内退了就废了,没想到开个大排档,反倒活出滋味来了,这不比在厂子里混日子开心?”

我们为什么爱开心大排档?它藏着最真实的生活底色

昨天晚上我又去开心大排档吃饭,张叔原来那块手写的木板招牌换成了发光灯箱,但是字体还是原来的字体,歪歪扭扭的,跟原来一模一样,张叔说,换字体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就得保留原来的样子,梧桐树下的灯亮起来,炒菜的铲子撞着铁锅叮当作响,冰啤酒开瓶的时候“砰”的一声,客人的笑闹声飘出去半条街,有刚下班的建筑工人,有加班到半夜的互联网白领,有放了暑假出来聚餐的大学生,还有带着孙子出来吃串的老爷爷,各行各业的人挤在十几张折叠桌旁边,不分高低贵贱,大家都是来吃一口热饭,找一份开心。

这两年我们听了太多关于“成功”的鸡汤,好像所有人都要年入百万,都要买房买车,都要做一番大事业才叫不枉此生,但是你来到开心大排档坐一会儿就会明白,大多数人的生活,本来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热热闹闹的,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遥不可及的大道理,我们需要的就是累了的时候有一口热饭,难的时候有一个能歇脚的地方,开心的时候有人一起分享,难过的时候不用强装坚强。

中央今年反复强调,民生是最大的政治,要支持灵活就业,保障普通人的生计,其实开心大排档就是最鲜活的民生样本:它不用大投资,不用高科技,只要你肯出力,就能养活一家人,就能让普通人活得开心有尊严,它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概念,就是藏在老巷里的一团烟火气,装着千千万万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

走出老西巷的时候,我回头看,开心大排档的灯光暖融融的,照亮了来往的每一张笑脸,风一吹,炒菜的香飘过来,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爱这里:所谓开心,从来不是赚多少钱,当多大官,就是一家人健健康康,有活干,有饭吃,有事做,天天都能笑出声,这就是普通人最好的生活,这就是开心大排档最动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