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成都天府五街的孵化园找朋友小宇喝茶,推开门就看到他们工作室墙上挂着一块烫金属牌,上面刻着四个醒目的字:影铸火炬,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四个金字亮得晃眼,我一下子想起一年半前第一次见他们的场景:三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挤在温江老小区一个没有空调的套二里,每个人裹着沾了咖啡渍的羽绒服,蹲在地上啃泡面,桌子边堆着半箱廉价矿泉水,那时候他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凑不出来了,谁也想不到,这群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年轻人,会离自己做一款好游戏的梦想这么近。

从草根开发者的绝境,到有人递来第一盏灯
小宇是98年的,成都理工大学数字媒体艺术专业毕业,爷爷是当年三线建设时期进厂的老工人,一辈子扎根自贡深山里的兵工厂,去世后给小宇留了一个锁了几十年的铁皮箱子,箱子里全是爷爷画的工厂施工图、和工友的黑白合影,还有一个磨掉漆的旧手电筒,小宇说,他小时候放暑假跟着爷爷在厂区住,那些依山而建的碉楼状厂房,晚上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落在山壁上像活的影子,那个画面从他小时候就刻在脑子里,所以学游戏设计第一天,他就打定主意要做一个讲三线建设故事的解谜游戏,名字就叫《碉楼灯影》。
这不是什么能赚快钱的题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难走,毕业之后小宇拉着两个同学,一个做程序一个做美术,三个人凑了不到五万块钱就开干了,找投资的那段日子我至今记得,小宇把他的邮箱打开给我看,12份发出去的投资计划书,11份的回复大同小异:“感谢投递,我们目前重点关注SLG和二次元品类,您的项目不符合投资方向。”还有一家机构的投资人直接跟他说:“年轻人要懂变通,你这个题材没人看,不如改成恐怖游戏,加几个jump scare,我还能给你投点。”小宇气得当天就删了对方微信,回来跟我说,大不了做完demo就散伙,大家去大厂找工作,起码能吃饱饭,梦想本来就不当饭吃。
那时候他们已经穷到什么程度?程序员阿凯把攒了三年买4090显卡的钱都掏出来交了房租,三个人每个月的生活费控制在1500块以内,顿顿吃泡面加肠都是奢侈,2023年底小宇刷B站,刷到了由国内游戏媒体GAMELOOK联合心动网络、网易游戏创新中心发起的「影铸火炬」独立开发者扶持计划的招募,第一期专门针对没融资、团队5人以下的微小开发者,最高给20万启动金,免一年孵化场地租金,还有老开发者一对一辅导、平台宣发资源支持,小宇说,当时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把做了15分钟的demo和一万字策划案传了上去,把爷爷的故事原原本本写了进去,没想到半个月就收到了通过通知,三个人在出租屋里跳起来,把房东家的吊灯都晃得直响。
这就是影铸火炬给很多草根开发者的第一份礼物:它不是资本挑项目那种“你能给我赚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它看的是你有没有真心,有没有想法,给绝境里的人递第一盏灯。

当大厂都在赚快钱,谁来为行业的未来买单
聊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说现在国内游戏行业的现状,根据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今年刚发的《2024年上半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2024年上半年国内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1477.8亿元,同比增长仅0.65%,整个大盘的增长已经摸到了天花板,而另一边,产品的同质化越来越严重:打开手机应用商店,畅销榜前十里有六个都是换皮仙侠或者氪金卡牌,核心玩法换都不换,只是换个IP套个皮就出来圈钱,Newzoo今年的报告也统计过,国内头部游戏厂商的研发投入里,超过70%都投给了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成熟品类,真正投给创新品类、新团队的钱,占比不到10%。
为什么会这样?道理很简单,资本都是逐利的,做一个换皮游戏半年就能上线,一年就能回本赚钱,做一个有想法的创新游戏,三四年都不一定能做出来,还大概率赔钱,换做是谁都会选赚快钱的那条路,可如果所有人都去赚快钱,没人种新的种子,再过十年,整个行业就会变成一片砍光了树的荒山,再也没新的东西出来了。
这就是「影铸火炬」这类项目最珍贵的地方:它不是为了短期赚钱,它就是来给行业种种子的,给小宇做辅导导师的,是做《烟火》《三伏》的知名独立开发者月光蟑螂,他自己也是从小团队摸爬滚打出来的,当年也吃过没钱没资源的苦,这次是免费过来给新人做指导,小宇跟我说,月光蟑螂看完他的demo,只说了一句话,把他说哭了:“好的故事不用跪下来求玩家喜欢,你把真心摆出来,自然有人能看到。”之前所有人都让他改题材、改玩法,迎合市场,只有导师跟他说,你要坚持你自己想讲的故事。
改完之后的内部测试里,有一个玩家也是三线建设的后代,玩完15分钟demo给小宇留了几百字的长评,说“我爷爷当年也在同样的兵工厂,我以为他的故事早就被人忘了,谢谢你把它做出来”,小宇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这两年吃的所有苦都值了,做游戏的意义本来就不只是赚多少钱,是把那些没人说过的话、没人记得的故事,用游戏这种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讲给更多人听。

火炬的意义,从来不是独亮,而是接力
今年夏天整个游戏行业最燃的事,莫过于《黑神话:悟空》的发售,8月20日上线第一天销量就突破1000万份,拿下全球Steam销量榜第一,多少国人哭着说,我们终于做出来了属于自己的世界级3A,可很多人没注意到,黑神话团队在发售之后,做了一件特别暖的事:他们把自己研发多年的游戏引擎工具,免费开放给了国内的独立开发者使用,还专门开放了新人培养计划,收年轻实习生学习3A制作的全流程,制作人杨奇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我们这代人完成了上一代人的心愿,做出了中国人自己的3A,接下来要把本事传给年轻人。”
你看,这就是火炬传递的本质,从当年姚壮宪在条件极其艰苦的情况下做出《仙剑奇侠传》,把做国产单机的火传下来,到后来烛龙做《古剑奇谭》,再到杨奇这代人做出《黑神话:悟空》,再到现在小宇这样的年轻开发者做本土题材的独立游戏,一代接一代,火从来就没灭过。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AI出来了,做游戏的门槛没了,以后AI就能做游戏,还需要扶持什么新人?我一直不认同这个观点,AI能生成美术,能写代码,能拼出来玩法,可它生成不了小宇记忆里爷爷厂区碉楼的昏黄灯光,生成不了杨奇团队八年磨一剑做黑神话的执念,生成不了一个普通人把自己家族的记忆讲给全世界听的真心,这些带温度的东西,只能是人传给人,只能靠火炬一棒接一棒地递下去。
小宇现在的工作室,除了三个创始人,还来了两个成都美院的大一学弟,学数字绘画的,过来免费帮忙,说就是想跟着学点东西,以后自己也想做讲本土故事的游戏,小宇他们给两个学弟每个月发五百块的餐补,跟他们说:“当年我们被别人帮了,现在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以后你们做游戏了,再帮下一辈就好。”我上次去他们工作室,看到白板角落写了一句歪歪扭扭的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字写得不好看,可看着特别暖。
我做游戏自媒体快十年了,见过这个行业从蛮荒草莽到爆发式增长,从爆发增长到现在的内卷寒冬,见过很多人来了又走,很多梦想被资本碾碎,也见过很多人咬着牙撑着,把手里的火把往下传,我始终觉得,游戏这个行业从来不是靠几个大厂撑起来的,是靠一代又一代普通的游戏人,捧着手里的火把,一个接一个往前走撑起来的。
影铸火炬,“影”是落在时光里的普通人的故事,是我们这个民族的集体记忆,是每个创作者心里抹不去的痕迹;“铸”是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把这些零散的影子,做成能留得住的东西;“火炬”就是希望,就是不管今天行业多难,我们都相信明天会有更好的游戏,会有更多年轻人把中国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很多人说现在游戏行业是冬天,可冬天怕什么?只要火炬不灭,我们就总能等到春天,就像小宇跟我说的:“我爷爷那辈人在深山里都能把工厂建起来,我们不过是做个游戏,有什么理由撑不下去?”
火把已经传到年轻人手里了,就看他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