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短视频，刷到一条街头采访的热门视频：记者问路人对穿洛丽塔出门的女生是什么看法，一位中年大叔皱着眉头说“都是不务正业的孩子，穿成那样不就是博眼球吗”，话音刚落，一个背着书包穿浅蓝洛丽塔的高中生小姑娘直接站出来说：“我就是穿洛丽塔的，我花自己压岁钱买的裙子，没碍着任何人，凭什么说我博眼球？”这条视频获得了一百七十多万赞，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挺小姑娘，也有人揪着“奇装异服”说个没完，洛丽塔少女这个群体，好像从进入大众视野开始，就一直贴着各种各样的负面标签，可真实的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
穿洛丽塔被骂“奇装异服”，偏见从来没停过
今年5月刚上过热搜的广州地铁事件，相信不少人还有印象：一位叫桃叽的洛丽塔博主穿一身奶白色长款古典洛丽塔去参加漫展活动，在地铁换乘的时候被一位五六十岁的大妈拦住，大妈指着她的裙子说“穿得这么花里胡哨，露着脖子露着胳膊，不正经，带坏我孙子”，说着就要伸手扯她的裙摆，还要拍视频曝光她“不检点”，桃叽又气又无奈，跟大妈解释“我这裙子过膝盖，领口也没问题，就是普通的衣服，你凭什么骂我”，结果大妈一句话噎得她说不出话：“穿这么多蕾丝蝴蝶结，不是给男人看的是给谁看的？”
这件事上了热搜之后，评论区居然还有不少人站大妈：“穿成这样本来就是吸引人，还不让说？”“公共场合就该穿得正常点，穿洛丽塔就是没素质”，看多了这种评论，你会发现类似的遭遇,几乎每个常穿洛丽塔出门的姑娘都经历过。
我去年在一个自媒体线下沙龙认识了一个叫小柚的姑娘，今年21岁，浙江某二本院校的大二学生，也是一个做了两年的洛丽塔博主，有六十多万粉丝，她跟我聊起刚入学的时候，第一次穿洛丽塔去食堂吃饭，打饭的时候就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吃完饭回教室，居然看到班级群里有人发了她的背影照，下面跟着一堆猥琐的评论：“咱们班还有这种COSER啊，会不会出来玩？”“穿成这样，肯定是被包养了吧”，后来辅导员还专门找她谈话，说“小柚啊，你是大学生，要注意仪容仪表，以后不要穿这种奇装异服来学校了，影响不好”。
“我那天回去哭了三个小时，把手机里所有裙子的照片都删了，差点把衣柜里十几条裙子都挂闲鱼低价出了”，小柚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轻松，可我能想象到那时候她有多委屈：只是穿了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怎么就成了“坏女孩”了？
撕掉错误标签：洛丽塔只是一种穿衣风格而已
很多人对洛丽塔的误解，从名字就开始了，一提到“洛丽塔”，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纳博科夫那本小说里12岁的少女，自动关联上各种不好的联想，觉得这个圈子就是擦边、软色情，就是博出位，可实际上，我们说的“穿洛丽塔”，指的是Lolita Fashion——一种起源于日本，吸收了欧洲洛可可、维多利亚时期服饰元素的年轻亚文化服饰，和那本小说里的人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它和汉服、JK制服一样,本质上就是一种穿衣风格而已。
洛丽塔也分很多种，不是所有人都穿得蓬蓬松松一大堆蕾丝：甜系洛丽塔走可爱风，粉粉嫩嫩印着蛋糕、草莓图案，适合喜欢软妹风格的小姑娘；哥特洛丽塔走酷感暗黑风，黑红配色加暗纹十字架，很多喜欢飒爽风格的女生偏爱；最受欢迎的还是古典洛丽塔，低饱和色调，简约的暗纹设计，现在很多店家做的日常款古典洛丽塔，改了夸张的大蓬裙，长度到膝盖附近，日常上学、上班穿完全不突兀，根本不是什么“只能穿去漫展的奇怪衣服”。
根据2024年淘宝天猫刚刚发布的《Z世代亚文化服饰消费报告》，过去三年，国内洛丽塔服饰的成交额年复合增长率超过30%，2023年整体成交额已经突破23亿元，95后和00后消费者占比超过86%，其中超过六成消费者表示，自己穿洛丽塔就是日常穿，只有不到两成的人说只在漫展或者活动穿，这个数据其实已经说明，洛丽塔早就从小众圈子的爱好，变成了很多年轻女孩日常选择的普通服饰,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接受罢了。
不止爱漂亮小裙子，洛丽塔少女也在发光
还有一个常见的偏见：觉得喜欢洛丽塔的女孩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只会花父母的钱买裙子，不务正业，可实际上，越来越多的洛丽塔少女把爱好做成了事业,还靠着自己的力量做了很多正能量的事。
还是说开头提到的小柚，当时她被指责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开了个抖音账号叫“小柚的裙子女巫”，专门拍自己穿洛丽塔的日常：“洛丽塔少女上课的一天是什么样？”“学生党一百元就能买到的平价洛丽塔开箱”“微胖女生能不能穿洛丽塔？”，她拍的内容没有擦边，没有炒作，就是最真实的普通大学生活，就是想告诉大家：洛丽塔少女和你我一样，也要上课、赶作业、挤食堂,只是穿了不一样的衣服而已。
不到一年，小柚的账号就涨了五十多万粉，很多和她一样喜欢洛丽塔的学生党都跟她抱怨，说市面很多洛丽塔都要好几百上千，学生党买不起，小柚就攒了几万块钱，找工厂打样，自己设计了第一款平价洛丽塔“山茶日记”，浅薄荷绿色的古典款，卖一百二十九块钱，上线第一天就卖了三千多件，现在她的小店每个月能稳定出一两千件裙子，除去成本每个月能赚三四万，不仅不用跟家里要生活费，还能给老家读高中的妹妹交学费,给爸妈换了新手机。
除了把爱好做成事业，洛丽塔圈子也一直在做公益，今年3月，国内十多个洛丽塔品牌联合三十多个知名洛丽塔博主，发起了“裙予童心”公益活动：号召大家把闲置不穿的洛丽塔捐出来，品牌把淘汰的余料，一起改做成帆布包、儿童连衣裙、玩偶衣服，放在二手平台义卖，所有款项全部捐给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用来资助乡村女童上学，截止到今年6月，这个活动已经筹集了超过80万元，帮助了126个乡村女童解决了学费和书本费的问题，发起活动的博主小绵羊是个98年的洛丽塔姑娘，她在活动介绍里写：“我们喜欢裙摆上的蝴蝶结，也喜欢给别人带去光，我们不是只会花钱的小公主，我们也能撑起别人的梦想。”
热爱本无罪，别用你的偏见定义别人的快乐
接触过很多不同圈层的年轻人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很多时候偏见的来源，从来都是“和我不一样的就是错的”，你喜欢穿黑白灰的通勤装，我喜欢穿带蕾丝蝴蝶结的小裙子，只是审美不同而已，哪里来的高低对错？你觉得女孩子就要穿得规规矩矩符合你的期待,可谁规定了女孩子必须活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特别赞同小柚说的一句话：“我们穿洛丽塔，真不是穿给别人看的，我穿小裙子出门，走路的时候风一吹，裙摆飘起来，我自己转个圈都能开心半天，这就够了，我不需要别人觉得好看，我自己觉得好看就行。”
其实很多洛丽塔女孩，一开始都是因为自卑才爱上洛丽塔的，小柚自己就是例子，她小时候因为脸上长了很多雀斑，一直特别自卑，不敢拍照，不敢跟人说话，从来不敢穿亮色的衣服，第一次穿洛丽塔出门，有个同好的小姐姐过来跟她说“你的裙子好好看，你也好好看”，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陌生人直白地夸奖，从那之后，她才慢慢敢抬头走路，敢拍照，敢站在镜头面前跟大家说话，洛丽塔这个圈子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很少有容貌焦虑：不管你是100斤还是150斤，不管你皮肤黑还是白，不管你长什么样，只要你穿了自己喜欢的裙子，大家都会夸你好看，没有人会对你的身材容貌指手画脚，很多原本自卑的小姑娘，就是靠一条小裙子,重新找回了自信。
这个社会总喜欢给女孩贴各种各样的标签：你穿洛丽塔就是不检点，你染头发就是坏女孩，你三十岁不结婚就是失败，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是不是开心，穿衣自由从来都不是什么多么宏大的口号，它就是一个女孩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出门，不用被指指点点,不用被骂奇装异服的权利。
洛丽塔少女从来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博出位的网红，她们只是一群喜欢漂亮小裙子的普通女孩：她们会为了一条喜欢的裙子攒好久的钱，会和同好分享新买裙子的快乐，会努力把爱好变成事业，也会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她们不偷不抢，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想要自己的快乐而已。
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爱上洛丽塔，但是至少可以做到：别用你的偏见，去否定一个女孩的热爱，毕竟，裙摆上的蝴蝶结是甜的，女孩的快乐,本就该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