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三千年的祥瑞,从来没退出过我们的生活
如果你经常刷社交平台,一定对今年上半年刷屏的「野生金色鲤鱼」热搜有印象:1月吉林松花江面,摄影师拍到越冬的半米长野生金色鲤鱼,冰面衬着金鳞,一下子收获了两百万点赞;4月广东肇庆星湖,游客拍到十几条成群结队游过的野生金色鲤鱼,视频发上网后,整整一周星湖的停车场天天爆满,全国各地的年轻人专程赶来蹲点,就为了亲眼拍一张沾喜气;6月武汉东湖龙舟赛,主办方在开幕式放流一百条人工培育的金色鲤鱼,这个环节直接冲上热搜第一,评论区短短一天就攒了十几万条“接金鲤,求顺意”的留言。

我身边最典型的例子,是我二战考研的闺蜜小孟,去年她考教育学差三分进复试,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感觉老天爷都不帮我”,今年再战的时候,她特意存了肇庆星湖那组金色鲤鱼的原图,打印出来贴在图书馆桌子的角落,手机屏保也换成了这张图,我见过她每天学累了,就盯着那张图发半分钟呆,然后又拿起背诵手册接着背,考前一周她发烧烧到38度,硬撑着去模考,跟我说“我贴了金鲤,肯定能挺过去”,出分那天她给我打视频,屏幕里她举着手机,分数是382分,比今年的复试线高了21分,她背景里就是那个贴在桌子上皱巴巴的金色鲤鱼,边笑边哭说“你看它真的灵”。
其实我们都清楚,这个成绩是她一年来每天六点起、十二点回,一年没逛过一次街,改了十几遍专业课笔记拼出来的,和金色鲤鱼没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她无数次撑不下去、怀疑自己的时候,这张金灿灿的小鱼,就是托住她情绪那根浮漂。
很多人不知道,金色鲤鱼作为祥瑞的历史,已经超过三千年了。《诗经》里就有“岂其食鱼,必河之鲤”的记载,孔子生儿子的时候,鲁昭公专门送了一条金色鲤鱼作为贺礼,孔子才给儿子起名叫孔鲤,从那时候开始,金色鲤鱼就是贵子、福气的象征;后来有了鲤跃龙门的传说,金色鲤鱼又成了逆袭、步步高升的代名词;唐代官员的鱼符,就是做成金色鲤鱼的形状,走哪儿带哪儿,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可以说,从王公贵族到普通百姓,中国人对金色鲤鱼的偏爱,早就刻在文化基因里了,到今天,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待在我们的生活里。
金色鲤鱼周边涨217%:为什么年轻人偏偏爱它
根据天猫文创2024年1-5月发布的半年数据,金色鲤鱼相关的文创周边销量,同比2023年涨幅达到了217%,工位摆件、手机壳、车挂、书签这些品类卖得最好,其中90后和00后消费者占比超过了82%,故宫文创今年4月上新的金色鲤鱼镂空书签,上线一周就卖空了三万套,二次补货后三天又卖断货,我那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阿凯,现在工位的隔板上贴了三张不同的金色鲤鱼贴纸,手机壳是金色鲤鱼,车挂也是金色鲤鱼,他跟我说“每次新项目上线前,我都要添一个新的,现在已经攒五个了”。
去年他负责的一个百万级流量项目,上线前三天服务器突然出了bug,整个团队熬了两个通宵都没找到问题,他说那天凌晨三点,他在厕所刷到金色鲤鱼的图,存下来贴在电脑边上,对着拜了拜,结果回去不到二十分钟,测试就找到了问题根源,项目准时上线,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金色鲤鱼的“粉丝”,他说“我当然知道是测试同事熬出来的结果,但看到这个金灿灿的东西,我就觉得稳了,心态不崩,问题总能解决”。
为什么偏偏是金色鲤鱼火,而不是别的祥瑞?我觉得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第一,它和早年互联网上那种“抽奖锦鲤”完全不是一回事,当年信小呆那种抽奖锦鲤,本质是中大奖的侥幸,是极少数人的幸运,而金色鲤鱼不一样,它承载的都是普通人最具体的小愿望:考研上岸、春招拿offer、项目过审、家人身体健康、这个月不加班,没有什么一夜暴富的妄想,就是求一个“顺顺利利”,刚好戳中了当代年轻人的需求。
第二,金色本身的属性太讨喜了,我们中国人对金色的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金色代表阳光、代表收获、代表财富,金灿灿的颜色看着就开心,比别的颜色的鲤鱼讨喜多了,加上野生金色鲤鱼本来就少见,物以稀为贵,每次有地方拍到野生金色鲤鱼,大家都愿意去沾沾这个少见的喜气,自然就容易传播开。
我自己也有一块金色鲤鱼的鼠标垫,是去年买的,那时候我接了一个品牌的合作,要求必须出10万+的爆文,我改了四遍稿子都不满意,越改越焦虑,那天逛淘宝刚好看到这个鼠标垫,九块九包邮,我就买了,放在电脑桌前,其实我也没指望它真的能帮我出爆文,但每次写不下去抬头看,那只金灿灿的鲤鱼摇着尾巴,我就觉得没那么烦躁了,结果那篇稿子最后真的做了12万阅读,品牌方特别满意,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用着这块鼠标垫,我知道爆文是靠内容选题踩中了用户情绪,不是鼠标垫的功劳,但这块九块九的鼠标垫,帮我稳住了焦虑的情绪,这不就是它最大的价值吗?
别骂年轻人迷信,它只是我们的情绪解药
现在总有一些人说,年轻人天天转锦鲤,就是迷信,就是不努力,就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特别不认同这个观点,在我看来,现在年轻人爱金色鲤鱼,根本不是迷信,就是给自己找一个情绪出口,一个低成本的心理暗示,和你考试带一块用了很多年的幸运橡皮,出门面试穿一件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这代年轻人面临的不确定性太多了:你考研复习了一年,可能因为一道题偏题就没上线;你工作项目做了几个月,可能因为甲方一句话就全部推翻;你投了几十份简历,可能连一个面试通知都收不到;你努力攒钱买房,可能房价说涨就涨,这些不确定性不是靠努力就能完全解决的,你再努力,也有你控制不了的事情,这个时候,你需要一点精神支撑,需要一点“今天会有好事发生”的积极暗示,金色鲤鱼就承担了这个角色。
我之前在小红书刷到过一个姑娘的帖子,她给妈妈治病,筹钱的时候转了一张金色鲤鱼的图,配文说“希望妈妈手术顺利”,下面有几百个人给她评论,说“一起接金鲤,一定会顺利”,后来她更新说手术成功了,又发了一张金色鲤鱼感谢大家,你说这个是迷信吗?不是啊,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姑娘,抓住的一点点精神寄托,她需要有人给她加油,需要相信会有好结果,金色鲤鱼就是那个载体啊。
还有人说,传统文化就是放在博物馆里的,怎么能这么乱玩?我反而觉得,这才是传统文化最好的活法,原来金色鲤鱼是达官贵人的祥瑞,是升官发财的象征,现在它变成了普通人的情绪解药,变成了我们对小小愿望的寄托,它没有变本质,本质还是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只是适配了我们当代人的生活而已,你看现在很多景区做传统文化破圈,花几百万搞大活动,最后没人记得,反而金色鲤鱼没花一分钱推广,自己就火了,为什么?因为它贴近普通人的需求啊,不需要你懂什么历史文化,你只要有愿望,你就可以用它,这才是活的传承,不是放在玻璃柜里落灰的古董。
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一个事情,是今年端午节杭州西湖的祈福墙,挂满了游客写的祈福牌,一大半都是金色鲤鱼形状的,我翻了好多,上面写的不是“升官发财”“大富大贵”,都是“希望我家猫的肾病快点好”“希望这个月不要加班”“希望我毕业答辩能过”“希望我和男朋友能一直在一起”,都是很小很小,很具体很真实的愿望,这些愿望放在金色鲤鱼祈福牌上,就变得特别温暖,这就是传统文化活过来的样子啊。
金色鲤鱼从来不是迷信,是我们给自己的糖
算下来,金色鲤鱼已经陪着中国人走了三千多年,从鲁昭公送给孔子的贺礼,到唐代官员身上的鱼符,从年画里抱鱼的胖娃娃,到今天年轻人工位上的摆件、手机里的屏保,它变了很多,承载的愿望变了,出现在地方变了,但不变的,是我们普通人对好日子的一点点期待,对不确定生活的一点点底气。
你问我信不信金色鲤鱼灵?我信啊,它的灵,从来不是说它能帮你凭空实现愿望,而是它能让你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多撑一分钟,在焦虑的时候,多一点平静,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多一点勇气,就像你难过的时候吃一颗糖,糖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是糖能让你甜一下,能让你有心情接着去解决问题,金色鲤鱼就是我们这代年轻人的那颗糖。
下次你再刷到金色鲤鱼,不妨也存下来,接一口喜气,反正不花钱,也不亏,万一呢?就算没有实现愿望,你也得到了片刻的安心,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