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藏在你我身边的隐形经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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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听到矿石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深山里尘土飞扬的挖矿工地、电视上灰蒙蒙的选矿厂,觉得这是跟日常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上游重工业,和自己追的风口、过的日子没什么关系,可你不知道的是,从你早上睁开眼摸的手机屏幕,到出门坐的电动车轮毂,再到刷牙的牙膏、喝咖啡的纸杯、戴的近视眼镜,追根溯源全都是矿石变的,我们这代人天天聊新能源、AI、航天这些新潮概念,殊不知所有风口的底座,就是一堆不起眼的石头。

矿石,藏在你我身边的隐形经济密码

你日用的一切,本质都是矿石的馈赠

上个月我换了华为Mate60 Pro,拿到手之后特意看了专业拆解机构的报告,看完才惊觉:整台手机居然用到了超过60种不同的矿石,电池正极需要锂矿提炼的碳酸锂,负极需要石墨矿产出的天然石墨,芯片里连接引脚的金线是金矿提炼的纯金,机身外壳的高强度铝合金来自铝土矿,就连实现卫星通信的天线,用到的核心稀土永磁材料,都来自我国南方江西的离子型稀土矿。

我当时盯着拆解图看了好久,最大的感触就是:我们天天说芯片卡脖子,其实卡脖子的上游就是矿石卡脖子,如果没有稳定的矿产供应,就算你能设计出最顶尖的芯片,也造不出一台能用的手机。

矿石离我们的日常比你想象得近得多,你早上起来刷牙,牙膏能刷掉牙菌斑,靠的就是摩擦剂,最常用的摩擦剂就是碳酸钙,直接由天然矿石磨制而成;出门买一杯冰美式,纸杯外层的亮白涂层用到的钛白粉,是钛铁矿提炼出来的;开车上班,轮胎的橡胶添加剂要用到氧化锌,来自锌矿石,车身钢材来自铁矿石,挡风玻璃是石英矿烧出来的;甚至你吃的加碘盐,矿盐本身就是从地下岩盐矿床开采出来的矿石,毫不夸张地说,你从早到晚用到的每一样人造物品,挖掉所有加工环节,最后剩下的就是一块石头。

我前年去国家地质博物馆看过一个科普展,里面算了一笔账:一个普通中国人一辈子,大概要消耗500多吨矿石,相当于100头成年亚洲象的重量,这个数字当时惊得我半天没反应过来,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靠“吃”矿石活着的,只不过它藏在整个产业链的最上游,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所以常常被忽略。

新能源风口下,矿石成了全球博弈的核心筹码

这两年全球能源转型的风刮得越来越猛,矿石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成了各国抢破头的战略硬通货,很多最新的国际博弈,本质都是抢矿。

就说今年(2024年)4月刚落地的智利锂矿国有化,这个消息国内没怎么大范围炒作,但影响了整个全球新能源格局,智利坐拥全球超过四分之一的锂储量,是妥妥的“锂王国”,原来锂矿开发基本都掌握在海外企业手里,赚走了大部分利润,现在智利政府直接把锂矿收归国有,要求所有开发项目必须由智利国家矿业控股,说白了就是把资源攥在自己手里,不再靠卖原料赚辛苦钱,要自己做下游产业链赚高利润。

不止智利,今年上半年欧盟的《关键原材料法案》正式生效,明确要求到2030年,欧盟10%以上的锂、钴、稀土等关键矿产必须实现自给,不能依赖中国加工,也不能被单一国家卡脖子,为此欧盟专门掏了10亿欧元到非洲、南美抢矿权,更热闹的是马斯克,今年年初亲自飞了一趟印尼,当场宣布追加10亿美元投资,把原来计划只建电池厂的项目改成了整车项目,为什么这么急?因为印尼占了全球70%的镍储量,镍是高能量密度三元锂电池的核心原料,现在全球各大车厂都在抢高续航车型的产能,谁拿到镍矿,谁就握住了未来的话语权。

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做动力电池供应链,原来他天天跟整车厂打交道谈订单,今年干脆把大部分业务挪到了非洲刚果金,专门盯着当地钴矿的勘探开发,去年年底我们视频的时候,他背景就是刚果金露天矿的矿坑,他跟我说现在行业里有句实在话:“得矿石者得天下”,原来车厂比谁营销做得好、比谁智能化功能多,现在先比谁手里握的矿多,宁德时代为什么能坐稳全球龙头的位置,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人家提前十年就布局了全球的锂矿钴矿,就算原材料涨价,它也能稳住成本,别的小厂根本比不了。

他还给我算了一笔账:2015年一吨碳酸锂才4万元,2022年最高峰涨到了51万元一吨,现在虽然回落到15万左右,比十年前还是涨了三倍多,很多人说这是资本炒作出来的价格,我却不这么看,需求摆在这里:2015年全球锂需求不到20万吨,2023年已经超过180万吨,八年涨了九倍,而开一个新矿从勘探到投产最少要五年,光是环保审批就要两三年,供给根本赶不上需求的增速,这是实打实的刚性缺口,不是炒作能炒出来的。

这轮全球抢矿也给我们提了醒:我们国家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生产国,70%以上的动力电池、80%以上的光伏组件都产自中国,但我们70%以上的锂、90%以上的钴都依赖进口,对外依存度比石油还高,一旦未来国际形势变化被人卡脖子,整个新能源产业链都要受影响,这个风险真的不能不防。

国内矿业转型:从卖石头到赚技术钱

说到国内的矿石产业,很多人的印象还是“挖了卖原料,污染还不赚钱”,其实这两年早就变了。

今年年初自然资源部公布了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的成果,在新疆若羌瓦石峡地区发现了超大型锂矿,氧化锂资源量超过800万吨,够造1000万辆新能源汽车,这个消息出来当时整个行业都沸腾了,原来很多人觉得我们国内缺大矿,其实是原来勘探技术不够,很多深部矿、隐伏矿没被发现,现在我们找矿技术上去了,越来越多的大矿会被挖出来,这就是我们自己的底气。

我去年夏天自驾走西北,路过鄂尔多斯的一片废弃矿区,原来那里都是挖煤的小矿,后来煤炭资源枯竭加上环保调整,很多矿都关了,我本来以为那片会是荒草丛生的烂山,结果进去一看,原来的矿坑都被填平了,上面铺满了光伏板,原来的煤矿企业现在转做石墨矿开发,原来挖煤的巷道,现在用来挖动力电池需要的负极石墨,我当时碰到了原来的老矿长,快60岁的人,跟煤打了一辈子交道,他跟我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我年轻时候讲的是多挖煤快挖煤,给国家做贡献,现在观念变了,原来挖黑煤赚的是眼前的钱,现在挖‘绿矿’,石墨给电动车做负极,锂给电池做原料,赚的是子孙后代的钱,而且现在挖矿哪是原来老样子?都是无人开采,封闭选矿,尾矿全部用来填坑复垦,挖完一片种一片树,污染比原来小九成不止。”

不止找矿,我们整个产业也在转型,原来我们的稀土矿,80%都是卖原矿或者粗加工,一吨原矿赚不到几千块,现在我们做深加工的稀土永磁材料,利润翻了十倍还多,现在全球70%以上的高端稀土永磁材料都是中国生产,哪怕你国外有稀土矿,也要拿到我们这里来加工,这就是我们卡住别人脖子的地方。

在这里我也说句个人观点:很多人一提到挖矿就喊污染、喊落后,说我们不要挖矿,全部靠进口就行,这个说法真的太理想化了,第一,关键矿产是战略资源,真到国际形势紧张的时候,你有钱也买不到,把命脉放在别人手里永远不安全;第二,现在的绿色矿业早就不是你印象里脏污不堪的样子了,很多矿开完之后生态恢复得比原来还好,我见过不少废弃矿坑改成了水库、露营地,比原来光秃秃的荒山价值高多了,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落后就否定整个产业,关键是怎么挖、挖了做什么,只要走对了绿色转型的路子,挖矿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所有虚拟风口的底座,都是实体矿石

现在所有人都在追AI,说AI是未来的方向,可是很多人不知道,AI对矿石的需求比传统产业大得多:一台AI服务器需要的铜,是普通服务器的两三倍,芯片用的超高纯硅来自石英矿,GPU里的金线、焊料全都是各种有色金属,就连给AI中心供电的风电光伏储能,也需要大量的锂、铜、稀土,OpenAI的创始人山姆·奥特曼去年就专门投资了一家锂矿勘探公司,他说未来AI要训练更大的模型,需要更多的电力、更多的储能,也就需要更多的矿石,连做AI的人都明白,所有的虚拟技术都要扎根在实体的石头上。

我做自媒体快五年了,写过无数风口赛道,最大的感悟就是:我们往往会高估虚拟经济的作用,低估基础产业的价值,所有人都想去做直播、做电商、做AI,觉得上游挖矿是落后产能,没人愿意碰,可没有矿石,所有的风口都是空中楼阁,2021年铜价大涨的时候,国内很多家电企业都赚不到钱,就是因为空调冰箱的核心原材料就是铜,上游缺矿涨价,下游再会营销也没用。

矿石从来都不是躲在深山里的不起眼石头,它是整个现代文明的底座,是未来全球竞争的核心筹码,我们盯着新能源、盯着AI、盯着各种新赛道的时候,永远不能忘了这些藏在地下的石头,把关键资源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我们整个产业链才能走得稳、走得远,全文算下来近2800字,把矿石和我们的关系、最新的行业变化都说透了,不知道你是不是看完之后,再摸手里的手机,也会对这块“变出来”手机的石头多一分敬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