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羊了个羊》2022年爆火出圈已经过去快两年,这款现象级小游戏早就过了顶流的热度,但直到今天,如果你去闲鱼、拼多多、抖音搜关键词,依然能刷到大量“羊了个羊代打”“一键通关脚本”“免广告作弊版”,几块钱就能买到永久使用权,甚至还有免费的小程序直接用,作弊这个灰色产业,居然靠着一款已经不火的小游戏,活了整整两年,还能持续产出收益,这件事本身就挺有意思。

我身边就有实打实的例子:我的发小阿柚,2022年《羊了个羊》刚火的时候,她刚辞掉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工作,在家准备考公,本来计划每天学8小时,结果被前同事拉进羊群PK,直接学不进去了,每天吃完饭往沙发上一坐,就是点开游戏冲第二关,经常熬到凌晨一两点还在发朋友圈吐槽:“今天又给羊了个羊打工看了40个广告,第二关连毛都没摸着,谁过了我叫谁爸爸。”
就这么熬了三天,阿柚突然兴高采烈给我发了带“羊群领袖”标的通关截图,我还惊讶她居然真的靠毅力过去了,结果她偷偷跟我说,哪是什么实力,她在闲鱼花1.99买了个一键通关脚本,点一下直接全消,截完图就把脚本删了,就是为了发朋友圈、在同事群装逼。“反正这个破游戏就是故意卡人,我看了一百多秒广告它都不给我刷能通关的牌,凭什么让它赚广告钱?我花两块钱买个开心,气死官方,这不比看广告舒服?”
阿柚这个心态,其实就是绝大多数找羊了个羊作弊的玩家的真实心态,而最近公开的一桩判决,更是把羊了个羊作弊这个灰色产业摆到了台面上。
作弊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首例判罚赔了百万
2024年3月,广州互联网法院对国内首例小游戏作弊插件侵权案做出了一审判决,这个案子刚好就是针对《羊了个羊》的作弊产业链,说出来很多人可能都没想到,小小的作弊插件,居然能让开发者赔上百万。
案子的细节很清楚:原告是《羊了个羊》的开发运营方广州简悦,被告是两家专门做游戏插件的科技公司,这两家公司针对《羊了个羊》开发了不下10款作弊工具,名字就叫“羊羊通关助手”“羊了个羊一键消”之类,功能包括跳过所有广告、自动识别消除、显示隐藏卡牌、甚至一键全消直接通关,他们不光把这些插件放到各个平台供用户下载,还分免费版和付费版,付费版9.9元永久用,靠这个赚了不少钱。
原告起诉的理由也很充分:作弊插件破坏了游戏原本的规则设计,还抢走了本来属于官方的广告收益,本来玩家过不了关要看广告,现在用插件直接过了,官方一分钱都赚不到,属于典型的不正当竞争,法院审理之后也认可了这个说法,最终判决两家被告一共赔偿原告103万元,这个判决出来之后当时还上了热搜,引发了一大片讨论。
有意思的是,热搜评论区完全不是一边倒骂作弊的,反而一大半玩家站在了作弊这边,我当时翻评论,点赞最高的一条接近10万赞,内容是:“我玩了整整一周,每天都玩,第二关一次能过的都没有,每次都剩最后一张牌卡着,这不是官方故意卡是什么?靠故意卡关赚广告钱赚爽了,还好意思告别人不让玩家通关?”还有人说:“我就是想安安稳稳玩个游戏通关,每次玩五分钟看三分钟广告,谁受得了?花点钱买个作弊怎么了?”
说实话,看到这些评论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大部分玩过《羊了个羊》的人,都吃过官方故意卡关的亏,这种情绪积攒久了,大家自然会偏向作弊这边,而这个案子也撕开了一个口子:原来羊了个羊作弊早就不是小打小闹的个人行为,已经做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我之前刷抖音,就刷到过一个专门做小游戏作弊的博主,他光做羊了个羊的作弊生意,一个月就能赚差不多两万块:他把脚本打包成9.9元一份挂在小黄车,一天平均能出三四十单,还有很多人找他代打通关,5块钱帮你过一把,截完图确认收货,一天也能接十几个单,他在视频里说,就算《羊了个羊》不火了,每天都有人找,总有人想拿通关截图装逼,总有人不想看广告,需求永远在。
玩家明明知道作弊不对,为啥还愿意买单?
很多人可能会好奇,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消消乐游戏吗?至于花那个钱找作弊?其实只要你懂了玩家的需求,就会发现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玩家找作弊,根本不是为了那一个通关标识,买的其实是两种价值:情绪价值和社交价值。
先说社交价值,《羊了个羊》爆火本身就是靠社交裂变,当初拉好友进羊群、拼全省排名,本身就是一场社交竞赛,你想啊,同事群里大家都在聊谁过了第二关,朋友圈全是通关截图,就你一个人天天卡在第二关,说出去都有点没面子,对不对?尤其是对很多好胜心强的人来说,别人都过了我没过,这不就是说我比别人笨吗?那我花两块钱买个通关,截图一发,面子就有了,这个钱花的一点不亏。
我那个做新媒体的朋友老凯,当初就靠羊了个羊作弊涨了10万粉,2022年刚火的时候,他做了一期视频,标题叫“我花5块钱买了羊了个羊作弊,30秒就通关了,官方脸都疼了”,视频里他先玩了10把,把把都卡最后一张,然后掏出作弊一键通关,吐槽官方故意卡人赚广告钱,这条视频直接爆了,播放量破千万,涨了10万粉,你说,这个作弊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性价比最高的流量工具,比啥投入都划算。
再说情绪价值,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玩家宁愿花钱作弊也不想看广告的核心原因:大家玩游戏是来放松的,不是来被官方PUA的。《羊了个羊》的难度设计有多反人类,玩过的都知道:第一关给你设计成幼儿园难度,让你觉得这就是个简单的消消乐,结果第二关直接把难度拉到天上去,早就有程序员拆解过羊了个羊的代码,第二关的牌组根本就是故意设计的,绝大多数牌局都是死局,只有极小概率会刷出可解的牌组,说白了,你能不能通关根本不靠你的技术,全看官方想不想让你过。
你想想,你本来下班累了一天,想玩五分钟游戏放松一下,结果一把卡十分钟,每次都差一张,逼你看广告复活,复活完还是死局,再看广告,折腾半小时,一把都没过,一肚子火,你说你会不会想找作弊?我当初自己玩的时候,连着玩了一下午,看了快两百个广告,一次都没过,最后直接删游戏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两块钱的作弊,我肯定买,我就是不想被官方这么割韭菜,我花两块钱买个爽,怎么了?
说白了,玩家对作弊的需求,本质上就是官方逼出来的:你官方故意把难度设计成反人类,就是为了逼玩家看广告赚你的黑心钱,那玩家不想被你割,自然就会去找别的出路,你不给玩家好好做游戏,凭什么要求玩家老老实实遵守你的规则?
作弊该罚,但畸形的游戏套路更该反思
说到这里我要先表明我的态度:从法律层面来说,这次判决的103万没有任何问题,开发作弊插件赚钱,侵犯了游戏开发者的著作权,也确实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该罚,这一点没得洗,但是罚完作弊开发者,我们更该反思的是:为什么羊了个羊作弊能火这么久?为什么有那么多玩家哪怕知道不对也要用?
根子还是出在小游戏行业的畸形变现套路上面,现在市面上绝大多数免费小游戏,走的都是同一个路子:靠低门槛吸引玩家,然后靠恶意卡关、强迫看广告变现,游戏体验根本不重要,能赚多少流量钱才重要,你过不了关?没关系,看广告复活,看一个广告我赚五毛,你看一百个我赚五十,我根本不在乎你玩的开不开心,我只在乎你看了多少广告。
《羊了个羊》当年日赚一个亿的神话,不就是这么来的吗?靠反人类难度逼玩家看广告,一天几亿次广告播放,赚的盆满钵满,但是代价就是玩家体验烂到骨子里,玩家不满攒多了,自然就催生了作弊的需求,你官方割韭菜割的那么开心,就别怪玩家去找作弊绕开你。
还有很多人说,官方可以封作弊啊,把作弊都封了不就完了?其实根本封不完,因为需求在那里,今天封了这个插件,明天换个名字又出来了,这个平台禁了,换个平台接着卖,你官方就算有再大的精力,也封不完所有的作弊,因为只要你的套路不变,需求就不会消失。
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当一个游戏设计本身就是让绝大多数玩家过不去,那作弊就是玩家的必然选择。”你做游戏,本来就是给玩家提供快乐的,如果你做游戏就是为了恶心玩家,割玩家的韭菜,那玩家用脚投票选择作弊,你能怪谁呢?
现在距离《羊了个羊》爆火已经两年了,作弊这个灰色产业还活着,这次百万判罚也只是给这个产业敲了个警钟,但是只要这种“故意卡关赚广告费”的畸形套路不消失,玩家对作弊的需求就不会消失,很多玩家说的一句话其实没错:我玩游戏就是为了开心,不是来当你的流量韭菜,你不让我开心,我自然找能让我开心的办法,这句话,值得所有赚快钱的小游戏开发者好好想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