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网龄超过15年的老游戏玩家，大概率在某个积满灰尘的网页收藏夹里见过这串奇怪的关键词，很多不熟悉早年互联网历史的年轻玩家，看到这个词第一反应总会往擦边内容联想，但实际上，这串拗口的字符是一代中国玩家寻找日本小众游戏、亚文化内容的“接头密语”，承载了无数人关于游戏启蒙的青春记忆，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串关键词背后,中国玩家和日本小众游戏文化的那些故事。
藏在搜索框里的，一代人的亚文化启蒙
我身边有个认识十年的朋友叫阿凯，今年28岁，在杭州做自由游戏译者，专门接日本独立游戏的中文化项目，上次和他约饭喝奶茶，他翻出初中时候存的上网截图给我看：那是2010年的百度搜索页面，搜索框里清清楚楚就是“曰本道久久综合久久爱”，底下第一条结果是某个不知名论坛的资源帖，楼主写着“新更10款日本像素解谜，亲测可下”。
阿凯说，那时候他刚上初二，攒了半年早饭钱买了台二手诺基亚智能手机，能装JAVA模拟器，就想玩点和国内页游传奇不一样的内容，那时候B站刚成立没两年，正版单机引进几乎为零，TapTap还没影子，想要找日本独立游戏、同人游戏，正规渠道根本搜不到——只要你搜“日本同人游戏”“日本独立解谜”，大部分正常内容都会被误屏蔽，剩下全是乱七八糟的广告，老玩家们琢磨出了应对办法：把关键词换写法、加冗余叠词绕开审核，“曰本道”就是把“日本”换了异体字避检测，“久久综合久久爱”既是凑字符，也藏着玩家的小心思：找了这么久才挖到喜欢的内容,当然要爱久久。
阿凯说，他第一次靠这个关键词搜到了老版《Ib》，那时候还没有官方重制、没有中文汉化，整个游戏不到100M，他对着在线词典把所有日文一句一句抄下来翻译，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月才通关，那种翻山越岭终于摸到热爱的成就感，比现在打通3A大作还让人难忘。“那时候没什么版权意识，就是单纯想玩到好游戏，那种跋山涉水找热爱的感觉，现在的年轻玩家估计很难体会。”
我自己也有同款记忆，2008年混恐怖游戏吧，吧主发资源帖必须反复改标题换关键词，稍微不注意帖子就被删除，久而久之这种变体关键词就成了玩家心照不宣的密语，只要看到这串字符,就知道里面藏着想要的小众内容。
2024独立游戏浪潮，老密语背后的新变化
放在15年前，谁也想不到当年需要偷偷搜关键词才能找到的内容，今天会走到台前变成产业常态，今年8月，日本最大的独立游戏展BitSummit Drift在东京开展，我翻了官方发布的最新数据：本次展会吸引了超过4万名观众到场，来自全球的400多个独立游戏参展，其中日本本土团队占比超过七成，最值得注意的是，超过六成参展日本独立项目已经在开发中文本地化,三成团队直接把中国市场列为首发核心市场。
这个变化放在十几年前根本不敢想，那时候日本独立制作人大多只在Comic Market（日本最大同人展，2024年刚举办了第104届）卖实体碟，能有几百个外国玩家购买就已经很不错，根本不知道中国有这么多喜欢小众游戏的玩家，更谈不上做中文本地化，Steam官方今年7月发布的上半年独立游戏市场报告也验证了这个趋势：日本独立游戏在中国区的销量同比2023年增长了62%，TapTap的日本独立游戏专区今年用户访问量也翻了近一倍，国内B站游戏、 IndieNova这些发行商，今年上半年就引进了12款日本独立游戏过审上线，全都是当年玩家要搜关键词找的小众解谜、像素、冒险类作品。
我今年年初在TapTap买到了官方引进的《Ib》重制版，正版只要32块，自带官方中文，点一下下载半个小时就能开玩，我把截图发给阿凯，他笑着说：“十五年前我搜遍论坛才找到带病毒的盗版，自己翻半个月日文，现在花几十块光明正大玩，制作人还能拿到钱做新游戏，这才是真的好。”今年广州核聚变游戏展，主办方专门开了日本独立游戏专区，十几个日本小团队过来摆摊，不少玩家排几十分钟队试玩，还能和制作人面对面交流合影，这种场景放在“曰本道久久综合久久爱”流行的年代,根本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是“久久爱”？小众爱好者的长期主义浪漫
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年玩家为什么非要在关键词里加“久久爱”？真的只是为了绕屏蔽吗？慢慢想下来才发现，这里面藏着小众玩家独有的浪漫：对喜欢的东西，愿意长久等待、长久热爱。
阿凯现在做翻译，很多小团队的独立游戏销量很低，开不出像样的翻译费，阿凯经常免费帮忙，或者只收点 covering 成本的钱，去年他给一位日本70多岁的老独立制作人做翻译，老爷子做了一辈子像素游戏，一辈子只做关于自己北海道故乡的内容，整个游戏全球销量加起来不到3000份，阿凯翻了整整两个月，只收了老爷子一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不到五百块，我问他图什么，他说：“我初中的时候搜这个关键词找游戏，那时候没人给我做中文，我自己一个词一个词查，现在我能帮更多国内玩家轻松玩到喜欢的内容，这就够了，我喜欢这些小众游戏，愿意做这事，这就是我的‘久久爱’啊。”
上个月我逛当年的老论坛，还翻到那个2008年的老资源帖，标题就是“曰本道久久综合久久爱 分享我收藏的二十款恐怖解谜”，楼主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上线了，但直到2024年今天，还有人在楼底下顶贴：有人说“谢谢楼主，十年前在这里下了游戏，现在我自己也做恐怖游戏了”；有人说“我找这个游戏找了三年，终于在这里挖到，谢谢分享”；还有人说“楼主还在吗？我都当爸爸了，还在玩你分享的游戏”，一个十几年没有更新的免费分享帖，直到现在还在给玩家传递价值，这不就是“久久爱”最好的样子吗？
热爱从来都不是流量越大越好，也不是赚得越多越好，就是你喜欢一件东西，愿意记很多年，愿意无偿分享给同好，愿意长久坚持下去，这就是“久久爱”本来的意思，很多人现在一看到这种早年关键词就往歪处想，其实绝大多数当年搜这个词的玩家，都是单纯喜欢日本的小众游戏文化，那种翻山越岭找热爱的心情,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确实很难懂。
从灰色搜索到正规生态，该怎么看待这段历史
我当然不是要给早年的盗版行为洗地，放在今天，支持正版、尊重知识产权是所有玩家都该遵守的共识，这也是中国游戏行业这么多年进步的结果，但我始终觉得，我们不该一棒子打死这段历史，对于很多现在已经成为行业中坚力量的老玩家来说，这段靠搜关键词找游戏的日子,就是他们的游戏启蒙。
现在国内不少有名的独立游戏开发者，最早都是玩这些日本小众游戏启蒙的：做《烟火》的月光蟑螂就公开说过，自己早年玩日本恐怖解谜游戏入门，才有了做剧情向恐怖游戏的想法；很多国内做像素游戏的开发者，最早也是玩日本像素同人游戏练的手，如果当年没有这些玩家分享的渠道，他们可能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不一样的内容,也不会走上做游戏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这串关键词本身就是中国游戏行业从无到有的缩影：十几年前，我们没有正规的引进渠道，没有成熟的独立游戏市场，玩家想要玩点不一样的好游戏，只能自己搜、玩家之间互相分享，所以才会催生这种奇怪的变体关键词；今天我们有TapTap、有Steam、有成熟的独立游戏发行体系，版号放开后越来越多小众内容能光明正大引进，玩家不用再搜奇怪的关键词绕屏蔽,这就是最实实在在的进步。
曰本道久久综合久久爱”这个关键词，早就已经很少有人搜了，搜索引擎点进去大部分结果都已经失效，当年发资源的楼主大多也已经淡出论坛，有的当了爸爸，有的转了行，有的自己成了游戏制作人，但这串奇怪的字符，会一直留在老玩家的记忆里——它不只是一个搜索关键词，它是一代人的青春，是中国游戏行业发展的小小注脚，更是所有玩家对好游戏最朴素的告白：我们爱游戏，会爱很久很久，这就是“久久爱”最原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