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Steam动态的时候,我刷到认识多年的单机爱好者阿凯发了一张新截图：主角亚当·简森站在布拉格的雨夜，湿冷的石板路反射着全息广告的蓝光，大衣下摆被风吹得贴在机械义腿上，阿凯配文：“第八年，第八次通关，还是等不到填坑。”看到这条动态我才反应过来，这部2016年发售的作品，居然已经默默走过了八年，刚好赶上2024年Eidos蒙特利尔被亚马逊收购的新闻，很多老粉又开始为这个IP请愿，那就好好聊聊这部被所有人低估的赛博神作。
八年过去，为什么我们还在聊这部“半成品”
阿凯是我大学认识的学弟,现在在上海做互联网UI设计，从大学起就是死忠赛博朋克迷，初代《杀出重围》翻来覆去玩了不下五遍，2016年E3放出《人类分裂》的预告时，他盯着预告里雨夜布拉格的镜头挪不开眼，那时候他刚毕业，月薪四千出头，手里的GTX750根本跑不动新游戏，为了玩到这款作品，他连续三个月每天只吃公司免费的工作餐，攒了三个月换了一块GTX1060，花掉了他半个多月的工资。
游戏发售当天,阿凯连夜下载安装，结果进游戏刚走出出生点，帧率直接掉到18帧，走一步卡三秒，他气得一拍桌子把空格键都拍飞了，那时候全网都在骂SE赶工圈钱，优化烂到离谱，加上半个月后《战地1》正式发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去了一战战场，这款偏小众的单人赛博RPG直接被冲得没了声量，阿凯忍着卡顿慢慢通关，结果打到结尾，亚当刚找到幕后黑手的入口，说出一句“我才刚刚摸到他们的门”，直接就切制作人员字幕了，阿凯当时给我打了半小时电话骂，说好好一个三部曲直接烂尾，SE就是糟蹋IP。
放到今天来看,《人类分裂》确实像个没结尾的半成品，但奇怪的是，八年来它从来没有被玩家遗忘，后续出了那么多赛博朋克题材的3A，哪怕是口碑翻身的《赛博朋克2077》，也有很多老玩家觉得，论对赛博朋克核心的挖掘，《人类分裂》一点都不逊色，甚至要更戳当下。
它的“人类分裂”，恰恰说中了今天的技术焦虑
很多人对赛博朋克的印象,还停留在“霓虹灯、夜之城、大公司搞阴谋”，大部分作品都会把所有矛盾推给万恶的资本，好像打倒大公司一切问题就解决了，但《杀出重围：人类分裂》的核心，从名字就点透了：它讲的根本不是公司的阴谋，是人本身的分裂。
游戏的背景设定里,全球经历了增强人危机之后，普通人对安装了机械义体的增强人产生了极强的敌意，政府出台了《分离法案》，要求所有增强人必须登记，限制进入公共场合，甚至要求强制隔离，普通人仇恨增强人：你们靠机械改造获得了远超常人的能力，抢了我们的工作，破坏了公平，凭什么和我们享受一样的权利？而增强人觉得：我改造我自己的身体，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凭什么要被当成异类歧视？
你仔细品品这个设定,是不是完全戳中了这两年我们正在经历的AI焦虑？2024年了，AI已经从概念落到了每个行业，从AI绘图到AI文案，从AI编程到AI设计，我自己做自媒体，就经常碰到网友问：“你写文章用不用AI？用AI写的算不算偷？”我有个做商插的朋友，去年接稿的时候碰到客户砍价，客户说：“别人用AI画一张才200，你为什么要收2000？”朋友当场和客户吵翻，转头和我吐槽：“我画了十年的功底，居然比不过一个输入关键词的？”
现在网上随便搜搜AI相关的讨论,永远是吵得不可开交：一边说会用AI的创作者会淘汰不会用的，AI是技术进步，挡不住；一边骂AI偷了原创作者的心血，抢了普通人的饭碗，应该禁止，这种对立，不就是游戏里增强人和普通人的对立吗？更巧的是，2024年3月马斯克的Neuralink刚公布了第二例脑机接口植入患者的情况：患有渐冻症的患者可以用脑电波控制乒乓球游戏，还能操作电脑光标，按照这个发展速度，再过十几年，脑机接口完全可以实现增强人类记忆力、思考速度的功能，到那个时候，愿意接受植入的人就是现实版的“增强人”，他们学习更快、工作能力更强，能拿到更好的工作和更高的收入，那个时候，没有接受改造的普通人，会不会真的像游戏里一样，要求出台法案限制“增强人”的权利？
这不是科幻空想,是我们十年后就会面对的现实。《人类分裂》八年前就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技术进步从来不是普惠的，它天生就会把人拉开差距，而资本最擅长做的，就是把阶级矛盾转移成普通人对先用到技术的“先行者”的仇恨——本来是资本拿走了技术进步的大部分利润，结果变成了增强人和普通人互掐，这个点，比很多只会堆霓虹灯的赛博游戏深刻太多了。
被骂“半成品”，藏着单机游戏最后的浪漫
除了没结尾,《人类分裂》当年挨骂最多的就是优化差，可只要你静下心玩一遍就会发现，这款游戏的完成度，在很多地方比现在很多3A都要高。
就说布拉格那张开篇地图,很多开放世界游戏所谓的“城市”，其实就是只能看的背景板，大部分建筑进不去，NPC就是用来凑数的，但《人类分裂》的布拉格，几乎每一栋建筑你都能潜入进去，每个NPC都有自己的行动路线和日程，你可以偷偷摸进市政府的办公楼偷文件，也可以潜入黑帮的藏身处抢情报，甚至全程不杀一个人，靠潜行和黑客通关，不同的加点方式能玩出完全不同的流程：你可以点满隐身义体当刺客，可以点满大力义体正面刚，也可以点满黑客技能远程控制所有摄像头和炮塔，甚至能点社交义体读心，直接靠嘴炮解决boss，这种自由度放在八年后的今天，都没有几个赛博RPG能做到。
美术风格就更不用提了,冷色调的东欧城市，湿冷的雨天，全息广告打在墙面和地面上，亚当的长风衣和机械臂的金属反光，那种疏离又压抑的赛博感，真的太对味了，去年阿凯换了4070Super，装了玩家做的高清材质和光追MOD，重新玩了一遍全程不杀人的潜行流程，他给我发消息说，玩到结尾的时候还是起鸡皮疙瘩，现在的新赛博游戏，大多都是把赛博当皮肤，内核还是刷装备打boss，玩完就忘，只有《人类分裂》，玩完之后能让你闷着想好几天。
人类分裂》当年销量扑街真的是生不逢时：2016年9月发售，前有《守望先锋》热度正盛分流玩家，后有《战地1》和《泰坦天降2》前后夹击，三个顶流把市场占得满满当当，一个偏小众的单人叙事RPG根本抢不到流量，加上首发优化拉胯，直接就卖砸了，本来Eidos计划做新的三部曲，《人类革命》是第一部，《人类分裂》是第二部，结果销量不到SE预期的一半，直接砍了第三部的项目，后来IP几次易手，续作就彻底没了下文，留下这么一个大坑，成了老粉丝心里的刺。
Eidos易主，这个IP还能等到明天吗？
今年5月,刚好有个最新的大新闻：亚马逊游戏正式完成了对Eidos蒙特利尔、水晶动力以及旗下所有IP的收购，交易金额约6.5亿美元，《杀出重围》这个IP也就此归了亚马逊，消息出来之后，全球的老粉丝都炸了，纷纷在社交平台请愿，求亚马逊给《杀出重围》一个新的机会，当然也有很多人唱衰，说亚马逊就爱做服务型多人游戏，肯定把这个经典IP改成抽卡网游，彻底糟蹋了。
我个人其实抱着一点谨慎的乐观,亚马逊这两年确实在布局优质单人3A，之前靠服务型游戏没打开口碑，现在需要拿得出手的招牌IP，《杀出重围》本身有群众基础，主题又刚好贴合现在的技术焦虑，做出来很容易打出口碑；Eidos的核心团队大多还在，他们才是最懂《杀出重围》的人，只要亚马逊愿意给钱给自由度，做一部新的《杀出重围》根本不是问题，当然最坏的结果也有可能：亚马逊要求改成多人服务型游戏，砍掉单人叙事，那这个IP也就彻底毁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又看到了一点续作的希望，总比一直在Embracer手里雪藏强。
其实哪怕永远没有续作,《人类分裂》本身已经足够了，八年前它讲的“人类因为技术分裂”的故事，我们今天已经站在了故事的入口：AI已经拉开了第一道裂缝，脑机接口马上就要来第二道，技术进步的车轮不会停，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选择，要么成为先接受新技术的“增强人”，要么被甩在后面，这种分裂不是游戏里的阴谋，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
我上个月也把《人类分裂》从Steam仓库里拉了出来，重新玩了两个小时，站在布拉格的广场上，看着普通人对着经过的增强人扔鸡蛋，全息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着“增强是每个人的权利”，突然就懂了阿凯为什么八年了还念念不忘，好的游戏从来不会过时，它会提前把未来要面对的问题摆到你面前，等你走到那个路口，回头一看，它早就在那里等你了。《杀出重围：人类分裂》生不逢时，成了被低估的神作，但它留下的思考，永远都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