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抬棺,从网络热梗到大众情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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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到这四个字,很多人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响起那支魔性的BGM了吧?从2020年第一次火遍全网到现在,四年多过去,多少曾经刷屏的热梗已经成了网友口中的“考古素材”,黑哥抬棺却依然活跃在各大平台的弹幕、评论区和二创视频里:考驾照科二过了、提前还完房贷、辞职离开烂工作,甚至送走不合适的对象,都能有人把这个梗拿出来用一用,它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恶搞舞蹈了,反而成了当代年轻人挂在嘴边的情绪出口,藏着我们对生死、对生活全新的看法。

黑哥抬棺,从网络热梗到大众情绪出口

起源:本来就是加纳的喜庆传统,不是网友恶搞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黑哥抬棺,都以为是无聊网友剪出来的恶搞内容,其实还真不是,这是加纳传承了近百年的正经殡葬文化传统。

事情要从2020年3月说起,当时新冠疫情刚刚在全球大暴发,大家闷在家里,每天刷到的都是不断上涨的确诊数字,整体情绪压抑得喘不过气,就在这个时候,一段“一群穿西装的黑人小哥抬着棺材,踩着统一魔性舞步跳舞”的视频,从外网流到了国内B站和抖音,强烈的反差感一下子击中了所有人:本该庄严肃穆的葬礼,怎么变成了欢乐的集体舞现场?搭配上节奏带感的BGM,短短半个月,相关话题播放量就破了百亿,各种二创层出不穷,“黑哥一笑,生死难料,棺材一抬,世间白来”的顺口溜,更是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当时不少人骂这是恶搞传统文化、不尊重死亡,可没多久就有人扒出了真相:这真的是加纳当地的传统习俗,加纳人自古相信,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灵魂前往祖先世界的新起点,所以亲人离世不该哭哭啼啼,应该热热闹闹庆祝他开启新的旅程,不少当地老人提前十几年就会给自己预订抬棺舞表演,选好喜欢的曲子,就想走得风光开心,这个火遍全球的抬棺团队,领头人叫本杰明·艾杜,本来就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殡葬服务商,他后来接受BBC采访的时候还说,没想到自己的舞蹈能火遍全世界,“我们做这个就是为了帮失去亲人的家庭缓解悲伤,能给全世界的人带来快乐,我很高兴”,火了之后他的团队生意越来越好,甚至还开了线上课程教全世界爱好者跳抬棺舞,根本不存在什么“被冒犯”“被恶搞”的说法。

四年不过气:这个梗早就变了,也刚好戳中了当代人的需求

网络热梗的生命周期也就两三个月,最多半年,新鲜感过了就会被新的梗取代,可黑哥抬棺不一样,四年过去了,它依然活跃,而且早就脱离了原本“死亡”“棺材”的本义,成了一个万能的情绪符号。

我上个月刷抖音还刷到一个杭州女生发的视频:她考了四次科二终于考过,视频结尾直接配了黑哥抬棺的BGM,配文“终于把科二这个祖宗送走了,感谢黑哥”,点赞一百多万,评论区全是同款经历:“我科三考了五次,过了那天直接把黑哥抬棺设成了朋友圈背景”“我把跟了我三年的渣男送走了,正在放黑哥抬棺庆祝”“提前还完房贷,今天正式请黑哥把我的房贷送走”,你看,现在大家用黑哥抬棺,哪里是说真的死亡,明明就是把生活里所有糟心的、讨厌的、熬了很久终于结束的破事,都当成“旧东西”送走,用一句玩笑把憋了很久的压力全释放出来。

而且更巧的是,这个梗刚好契合了最近两年国内殡葬观念的新变化,也就是大家说的“轻丧葬”“快乐葬礼”,根据《中国殡葬报》2024年年初发布的统计数据,最近五年,国内选择个性化殡葬服务的比例上涨了47%,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甚至不少老人,都不再接受传统葬礼“必须哭哭啼啼、必须铺张攀比”的规矩,更希望办一场符合逝者生前意愿的简单葬礼,今年6月,郑州一位92岁的退休教师去世,生前留下遗嘱:不设灵堂,不收礼金,不要哭丧,骨灰撒黄河,给每个来吊唁的亲友发一块自己爱吃的奶糖,这个新闻上了热搜之后,最高赞的评论就是:“等我走了就这么安排,不怕晦气的话直接放黑哥抬棺,热闹就行”,拿到了一万七千多赞,看得出来,很多人都认同这个观念。

我身边也有真实的例子:去年我奶奶的远房妹妹,我们叫姨奶奶的老人,90岁走了,生前她就跟子女说,我一辈子爱唱戏、爱热闹,我走了你们别哭,就放我唱的豫剧,大家一起吃顿饭就行,子女真就按照她的要求办了,整个告别仪式没有哭声,大家坐在一起听老人之前录的唱戏录音,聊老人年轻时候闯关东的趣事,很多人笑着笑着红了眼,但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没有压抑,只有温暖的怀念,那天我就跟我妈说,要是以后真到了那一天,我也想要这样的告别,我妈想了想也说,其实这样才对,哭哭啼啼的,老人走得也不安心。

爆火的本质:是年轻人对死亡的祛魅,对情绪的释放

黑哥抬棺能火这么多年,本质上其实是当代年轻人对死亡的祛魅——我们终于不再把死亡当成不能碰的禁忌,而是把它拉回了日常生活,用轻松的心态去面对它。

我们这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死亡是不吉利的,不能说,不能提,过年说死要挨骂,平时说死要被说“晦气”,办葬礼必须要悲伤,谁要是笑了,就是大逆不道、不孝,我小时候七八岁,参加远房亲戚的葬礼,不懂事看到有人摔了一跤,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妈当场就狠狠掐了我一把,回去还骂了我半个小时,说我不懂事、说不吉利,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死亡是一件特别可怕、特别肮脏、不能提的事,想到死亡就浑身发毛。

这种观念直到疫情之后才慢慢改变,那几年我们见了太多猝不及防的生离死别,也慢慢想通了: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它不会因为你不提就不来,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就是人生的最后一站而已,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舒国滢说过:“不思考死亡的人,也不会思考怎么好好活”,你只有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走,才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内耗、没用的人情往来上。

黑哥抬棺这个梗,刚好帮我们捅破了那层隔了几千年的窗户纸:原来死亡也可以调侃,也可以轻松面对,没什么好怕的,我之前有个同事,32岁,去年体检查出来肺上有个磨玻璃结节,高度怀疑肺癌,等活检结果的那一周,他天天在办公室放黑哥抬棺,跟我们开玩笑说“要是真中了,你们就给我放这个BGM,我走得开心”,后来结果出来是良性,手术切完就没事了,他出院第一天就辞了那个天天996的烂工作,去大理开了个小客栈,上次刷他朋友圈,天天晒晒太阳喝喝茶,整个人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他说,那一周天天想,要是黑哥真把我抬走了,我这辈子天天加班,连玉龙雪山都没去过,亏不亏?所以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辞了烂工作,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你看,调侃死亡,不是不尊重死亡,反而让我们更懂怎么好好活着。

当然也有人说,拿死亡开玩笑,总归是不合适、不尊重,其实我觉得,真的没必要上纲上线,我们大部分时候用这个梗,都是调侃自己、调侃自己遇到的糟心事、发泄自己的焦虑,从来没有人会拿刚刚去世的亲人开这种玩笑,对不对?原作者都不介意,我们何必替人家玻璃心?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文化,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火了之后还获益,怎么就成了不尊重?最重要的是,对死亡的尊重,从来不是把它藏起来讳莫如深,也不是葬礼办得有多铺张、哭的有多大声,而是记住逝者的愿望,认真过好自己的日子,我见过太多老人,活着的时候子女不怎么来看,走了之后办几十万的葬礼,哭天抢地给别人看,那叫尊重吗?那叫做秀,反过来,按照逝者的心愿,热热闹闹简简单单送他走,记住他的音容笑貌,那才是真的尊重。

黑哥抬棺火了四年,还会继续火下去,因为它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恶搞梗,它是当代年轻人的情绪出口,是我们新的生死观的体现,我们这代人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太多的焦虑,我们需要用这样一个轻松的玩笑,把那些糟心的事送走,轻装上阵继续往前走,我们也终于摆脱了传统观念对死亡的禁忌,敢于直面终点,反而更能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就像“向死而生”说的那样,只有看清了终点,才能更好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黑哥抬棺抬的不是棺材,是我们对生活的洒脱,对生死的坦然,这份态度,永远都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