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网上很流行这道脑筋急转弯,大部分人看到第一反应都是高俅——毕竟《水浒传》里写了高俅靠一脚好蹴鞠上位,加上这些年大家爱拿高俅玩梗调侃中国足球,脱口而出高俅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但真要较真抠“历史名人+足球明星”这两个条件,高俅真的算不上,真正配得上这个称号的,是一位被绝大多数人遗忘的中国传奇:李惠堂。

你第一反应肯定是高俅?其实他真算不上
上个月卡塔尔亚洲杯揭幕战,我跟一群认识了十几年的球友约在家门口的精酿酒吧看球,老板搞了个看球竞猜活动,答对一道题就送半打百威,放出来的第一道题就是“我国哪位历史名人也是足球明星”。
我们一桌四五个人吵吵嚷嚷,有人喊高俅,还有人开玩笑说“会不会是黄庭坚?(谐音黄球建)”,闹了半天老板都摇头,说不对,刚好坐旁边的老周——我们这群人里唯一喜欢近代史的,本来是过来蹭串的,随口说了一句:“不会是李惠堂吧?”老板当场鼓掌,半打啤酒直接搬了过来,我们一群看了十几年球的老球迷当场愣住: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其实仔细想想,高俅真的不符合要求,正史里的高俅确实是北宋徽宗朝的官员,也确实陪皇帝玩过蹴鞠,但蹴鞠从头到尾都是他讨好上位的业余爱好,他的身份是权臣,不是职业蹴鞠艺人,更谈不上什么“足球明星”——明星是要靠这个项目立身,让全行业认可的,高俅一辈子的精力都放在当官弄权上,跟“足球明星”四个字根本不沾边,更何况现在大家熟悉的高俅,是《水浒传》艺术加工出来的反派,他的知名度来自小说,不是来自足球,怎么算都不对。
被遗忘的亚洲球王,才是真的标准答案
说出来可能很多年轻球迷不敢信,李惠堂才是真真正正符合要求的那个人:他是中国近代体育史上公认的亚洲球王,是被国际足联认证的世纪五大球王之一,一辈子都献给了足球,当然既是历史名人,也是实打实的足球明星。
李惠堂1905年出生于香港,老家是广东梅州五华——如今的五华还是全国闻名的足球之乡,就在今年2月,第十六届“李惠堂杯”青少年足球邀请赛刚在五华开幕,全国各地60多支青少年队伍参赛,当地人为了纪念这位前辈,已经把这个赛事办了十几年,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惠堂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正规的足球,就把柚子绑在老家的榕树上练射门,踢坏了不知道多少个柚子,练出了一身惊人的脚力,十几岁的时候射门就能把球网踢破,17岁他参加香港甲组足球联赛,首秀就上演帽子戏法,直接拿了赛季最佳射手,从此一战成名,20岁之后他入选中国国家队,连续带领中国队拿下1923、1925、1927三届远东运动会足球冠军——放在今天,这就是连续三届拿亚洲杯冠军,当时的日本、韩国队根本赢不了我们,民间早就有了“看戏要看梅兰芳,看球要看李惠堂”的说法,他就是那个年代全中国公认的国民体育明星,说他是顶流一点都不夸张。
1936年柏林奥运会,中国足球队第一次获得参赛资格,当时国民政府不给拨款,连路费都凑不出来,李惠堂带着全队从上海出发,一路经东南亚去欧洲,每到一个地方就踢热身赛赚门票,前后踢了27场才凑够路费,赶到柏林参赛,虽然最后第一轮0-2输给了英国队被淘汰,但李惠堂的表现震惊了欧洲球探,当时就有英国顶级俱乐部开出高薪邀请他留洋踢球,被他直接拒绝了,他说:“我踢球是为了让中国人抬起头,不是为了给外国人赚钱。”
退役之后李惠堂也没离开足球,他当过亚洲足联副主席,写过《足球经》《球圃菜根集》等十多本足球专著,新中国成立后还当选了全国政协委员,一直到1979年去世,一辈子都没离开中国足球,国际足联在1998年评选世纪五大球王,李惠堂和贝利、贝肯鲍尔、斯蒂法诺、普斯卡什一起入选,是唯一一个入选的亚洲人,这份荣誉,直到今天也没有第二个中国球员拿到过,说他是历史名人,是世界级足球明星,没有一点水分。
为什么我们只记得高俅的梗,忘了自己的球王
为啥会出现“人人知道高俅,没人记得李惠堂”的怪事?我想了很久,其实不外乎三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传播度的差距。《水浒传》是四大名著,国民普及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从小孩到老人谁都知道高俅是踢蹴鞠的,而李惠堂是民国时期的体育人物,中小学近代史教材里几乎很少提到他,大部分人从小到大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自然不会想到他。

第二个就是网络梗的放大效应,这些年很多自媒体做冷知识、脑筋急转弯,为了博眼球蹭流量,故意把高俅当成这道题的答案,传的人多了,大家也就默认这个是对的,很少有人去较真查资料,再加上这些年中国足球成绩不好,舆论场上到处都是调侃和自黑,高俅的梗刚好契合了这种情绪:“你看中国足球一千年前就是靠踢球升官,现在也一样”,这种梗大家愿意转,自然传播得越来越广,而李惠堂代表的中国足球的辉煌,反而没人愿意提了。
第三个就是我们对自身体育历史的忽视,我去年去国家体育博物馆参观,里面有一个中国足球百年史的展区,李惠堂的展柜放在最角落,我站在那里看了五分钟,前后路过十几个游客,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一眼,大家都匆匆忙忙挤去看奥运冠军的奖牌展柜,还有人路过的时候随口说一句“中国足球有什么好看的”,我还问过我那上大二的侄子,他就是学校足球队的主力前锋,我问他知不知道李惠堂,他摇着头说没听过,只知道网上的脑筋急转弯说答案是高俅,当时我听完真的挺感慨的。
今天重提李惠堂,对中国足球到底有什么意义
很多人会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提李惠堂有什么用?现在中国足球不还是一样差吗?其实我觉得,今天重提李惠堂,对现在的中国足球太重要了。
现在网上有一种特别歪的论调,说中国人天生不适合踢足球,中国足球从古到北都是差的,生来就不行,但李惠堂用实际行动打了这个脸:一百多年前,我们在那么穷那么差的条件下,都能练出世界级的球王,拿过亚洲三连冠,怎么现在条件好了,反而说中国人不行了?根本不是人种不行,也不是体质不行,是我们之前的路走偏了,太着急出成绩,忘了青训才是根本。
刚好今年年初足协开全国足球工作会议,新的班子明确说了,未来十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抓青训、抓校园足球,把原来投在政绩工程上的钱,都转到青少年培养上来,我家住在济南,家楼下就是区里的全民健身中心,原来这块场地大部分时间要么租给婚庆公司,要么就空着落灰,今年过完年之后,每个周末都有青少年足球联赛,我上周去遛弯,看到几十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场上跑,家长坐在场边喊加油,太阳晒着,小孩跑得满头大汗,那个场景真的特别动人,这就是中国足球的希望啊。
李惠堂当年说过一句话:“足球不分人种,只要肯练,外国人能做到的,中国人一样能做到。”这句话放到今天也不过时,我们现在重提李惠堂,不是拿过去的辉煌给自己贴金,也不是骂现在的球员不好,而是告诉所有人:我们中国足球本来就有拼的传统,本来就出过世界级的球星,我们不用妄自菲薄,不用天天自黑,只要我们沉下心,一点点把基础打好,早晚能出下一个李惠堂。
下次再有人问你“我国哪位历史名人也是足球明星”,别再脱口而出高俅了,记住这个名字:李惠堂,他是我们中国自己的球王,是值得我们永远记住的历史名人,也是真真正正的世界级足球明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