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经常刷短视频,2024年上半年一定刷到过那条刷屏的偶遇视频:在上海南京东路新华书店的社科区,一位穿藏青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老人,正捧着一本线装《论语》站着默读,有人认出他,笑着上前搭话:“这不是流浪大师吗?”老人抬起头,也温和地笑了:“都是过去的叫法了,我就是沈巍。”

这条短短几十秒的实拍,获得了上百万点赞,评论区没有当年的狂热狂欢,最多的感慨是:“五年了,没想到他过得这么安稳。”时间拉回2019年春天,谁能想到一个在上海街头流浪捡垃圾的中年人,会成为搅动整个互联网的现象级顶流,那句“大师在流浪,小丑在殿堂”,曾是整整一代网友最出圈的情绪出口,五年过去,流量的潮水彻底退去,我们再看这位曾经的“流浪大师”,才看懂什么是流量时代里真正的清醒。
猝不及防的顶流:一场全民参与的流量造神
2019年的互联网还在吃素人顶流的红利,谁也没料到,第一个国民级素人顶流,会是流浪了二十多年的沈巍,我那时候刚入行做自媒体,对当年的疯狂至今记忆犹新:最早是网友拍了沈巍坐在马路边读《左传》的片段,出口就能讲清儒家典故,反差感拉满的画面瞬间爆了,接下来短短一周,成百上千的网红、自媒体人涌到上海浦东杨思桥,就蹲在沈巍常待的桥洞边上,哪怕什么都不做,对着他的方向开直播,一天就能收十几万打赏。
我身边有个做快手的朋友,连夜买了站票从郑州赶去上海,在桥洞边搭了个帐篷,连住了半个月,一周涨了120万粉,赚的钱够付他老家房子的首付,那时候全互联网都在挖沈巍的身世:有人说他是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原本是公务员,因为妻子孩子车祸去世受刺激才流浪;有人说他坚持垃圾分类和家人决裂,被单位开除,才流落市井,网友主动给他安上“流浪大师”的名号,把他塑造成了不被世俗理解、隐居市井的国学隐士,那句“大师在流浪,小丑在殿堂”,瞬间戳中了无数年轻人的情绪。
巧的是,那阵子刚好是“996福报”争论最激烈的时候,无数年轻人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看惯了西装革履的专家讲正确的废话,转头看到流浪汉都能出口成章,自然就把对现实的不满、对成功学的反叛,全都投射到了沈巍身上,那时候我也接到过编辑的任务,让我去上海蹲沈巍,出一篇深度专访就能上首页头条,涨好几万粉,我收拾好行李买了票,结果出发前疫情管控没去成,现在想想反而挺庆幸——当年去蹭流量的几百个网红,没几个留住了粉,大多赚了快钱就走,只留下沈巍被围在人群中间,连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地方都没有。
那时候沈巍接受采访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懂,现在想想太实在:“我不是什么大师,我就是个喜欢看书的流浪汉,你们把我架这么高,我下不来台啊。”
潮水退去之后:他没翻车,也没暴富
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顶流的更新换代从来都是按天算的,2019年下半年,新的热点迅速取代了沈巍,蹲在桥洞边的网红一哄而散,去追下一个流量密码,只留下沈巍带着几百万粉丝,站在原来的地方。

当时所有人都猜,沈巍接下来肯定要变现:开直播带货、卖国学课、割韭菜,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确实有几十家MCN找过他,开出几百万的签约费,承诺一年帮他赚一个亿,全都被他拒绝了,他后来也开过直播,就是和网友聊聊天、讲讲读书心得,有人刷礼物他也收,但从来不主动要,不打PK,也很少带货,唯一一次带书还是推广国学经典,卖了不到一千单就停了,说“不想逼着大家买,愿意看就看,不愿意就算了”。
那时候不少人骂他傻,说送上门的钱都不赚,放着顶流的位置不用,太蠢了,结果五年过去,这次网友偶遇的视频刷屏后大家才发现,沈巍过得比绝大多数爆火的素人都安稳,视频里的他比2019年胖了一点,脸色红润,穿着干净整齐,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曾经流浪了二十多年,他和拍视频的网友聊天,说自己早就不流浪了,现在在上海租了个三十多平的小房子,每个月有原单位给的四千多块病退工资,加上之前直播攒的一点钱,足够花,平时没事就逛书店、逛博物馆,去公园和老头下棋,偶尔开直播聊两句,也不催点赞关注,高兴就来,不高兴就走。
有网友问他:“后悔当年没趁着流量多赚点钱吗?”他笑着摇头:“我要钱干嘛?我这一辈子就喜欢看书,原来流浪的时候捡垃圾换钱买书,现在有地方住了,能安安静静看书就满足了,赚那么多钱,反而睡不着觉。”
对比这几年爆火又迅速沉寂的素人,沈巍的状态真的太难得:当年和他一样出圈的“挖呀挖”黄老师,爆火后立刻开播带货,赚了几千万没多久就因为口碑下滑没了流量,现在只能在小直播间惨淡经营;更早的面筋哥、流浪哥,要么翻车要么被彻底遗忘,只有沈巍,不声不响,既没有翻车丑闻,也没有大起大落,就安安稳稳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我们需要符号,他只想做自己
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沈巍的爆火从一开始就和他自己无关,是我们这些网友需要一个“流浪大师”的符号,来安放我们对现实的不满,我们看够了世俗成功里的房车存款,看够了专家学者的废话连篇,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反传统的英雄:你看,流浪汉都比庙堂上的人有文化,这不就印证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吗?
所以我们给他造人设、戴高帽,把我们自己的想象套在他身上,根本没问过他想要什么,可沈巍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他不是复旦高材生,就是普通本科毕业,原来在上海做审计,因为坚持捡垃圾分类,和同事家人合不来,才办了病退自己出来流浪,一漂就是二十多年;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大师,就是喜欢看书,捡垃圾换钱买书,有空就坐在路边读,就这么简单,所有的人设都是网友给的,他没承认,也没利用这个人设骗过人。

这种清醒,在流量时代真的太少见了,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人造出来的“大师”:有打着国学旗号骗钱的翟鸿燊,有靠卖惨卖人设圈粉的流浪网红,多少人拿到流量就拼命捞,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沈巍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接住那个“大师”的高帽,他一直说“我知道我是谁”,不属于自己的光环,他不想要,送上门的诱惑,他能拒绝。
我之前看过一篇沈巍的专访,他说当年被几百个网红围堵的时候,他其实特别痛苦,连吃饭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但他也没骂那些蹭流量的人,说“大家也要吃饭,我理解,但我不能跟着你们一起骗,我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所以当流量退去,网红散去,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回归平凡
这次沈巍的偶遇视频再上热搜,最多的评论就是“原来这才是流浪大师最好的结局”,是啊,我们见过太多流量时代的开场,却很少见到这么体面的收场:多少顶流起高楼、宴宾客,最后楼塌了一地鸡毛,只有沈巍,轻轻挥挥手,就回到了平凡的生活,什么也没抢,什么也没贪,只留下一个安安静静读书的老人。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沈巍签了MCN,疯狂带货赚快钱,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率是赚了一笔钱,然后因为说错话、卖错货翻车,被网友骂到封杀,毕竟公众对“大师”的容忍度本来就极低,只要做错一件事,之前所有的光环都会被推翻,沈巍聪明就聪明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吃不了流量这碗饭,也不想吃,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就是能安安静静看书过日子。
原来流浪的时候,他没这个条件,流量来了,给他攒了一笔能安稳生活的钱,他就满足了,不多要,也不贪,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智慧:我们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抢流量、抢钱、抢地位,生怕错过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结果抢了一辈子,反而身心俱疲,什么都没留住,沈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不该拿的不拿,不该碰的不碰,最后反而得到了 most 安稳的结局。
前几天我特意去翻了沈巍的短视频账号,他现在还偶尔更新,就是拍自己看书、逛书店,讲两句读书心得,没有华丽包装,没有剧本套路,就是安安静静的,几十万粉丝,每条视频几千赞,不温不火,他自己看起来挺高兴,评论区也没有当年的狂热,大家都是安安静静留言,说“沈老师好,羡慕这样的生活”。
其实想想,这就够了,当年那场全民狂欢的流量盛宴,所有人都想着捞一把就走,只有主角沈巍,最后全身而退,回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里。“流浪大师”这四个字,曾经是全网最值钱的流量密码,现在变成了一个普通老人的标签,没了光环,没了狂热,反而更真实了,他从来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师,他就是一个一辈子喜欢读书的普通人,刚好被流量撞了一下腰,然后又平静地走回了自己的轨道。
这样的结局,真的挺好,流量时代,我们总说人无法抵抗赚快钱的诱惑,但沈巍用五年的时间告诉我们:比抓住流量更难的,是放得下流量,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份清醒,本来就是“流浪大师”这四个字,留给这个时代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