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线下小聚到线上接龙,笑话工厂早就不是冷笑话合集了
你印象里的笑话工厂是什么?是早年杂志封底印着的“脑筋急转弯合集”?是短视频里批量生产的烂梗合集?那你可太落伍了,现在的笑话工厂,早就变成了普通人自发聚集的情绪自留地,从老城区咖啡馆的后院,到小红书的话题页,到处都有普通人开的笑话工厂。

上个月我连续加班半个月赶项目,改了八版方案还是被甲方打回,那天我盯着电脑屏幕,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闺蜜硬把我拉去了她每周都去的线下小聚,那个小聚的名字就叫“每周笑话工厂”,场地就在老巷子里一家社区咖啡馆的后院,靠墙爬着葡萄藤,夏天的风顺着巷口吹过来,十几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有穿格子衫的程序员,有带小朋友来蹭空调的幼儿园老师,还有穿黄马甲刚送完单过来歇脚的外卖小哥,规则很简单:只讲自己遇到的好笑的事,不许聊KPI,不许卖惨,不许劝人,讲完大家一起笑,冷场了就换下一个。
我硬着头皮第一个讲,讲了我那天出公司改方案,脑子昏沉沉把共享电动车骑进了绿化带,卡了五分钟才出来,过路的大妈还以为我要偷绿化带的月季花,站在旁边看了我五分钟,我说完没几秒钟,全场笑成一团,外卖小哥紧接着接了一个:他上周送奶茶,顾客地址写的“小区大门左拐第三个垃圾桶旁边等我”,他真的拎着奶茶站在垃圾桶旁吹了十分钟风,才等到那个躲出来摸鱼、怕被同事看见的女生,女生拿到奶茶还塞给他半份打包的炸鸡,说“辛苦哥帮我保密,我请你吃”,那天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半个月压在心上的石头,好像跟着那几声笑轻了一大半。
这种普通人自发的笑话工厂,现在在网上早就火了,我去翻小红书,截至2024年6月,带“笑话工厂”标签的笔记已经超过14万篇,最热的一条是网友发起的“打工社死笑话接龙”,楼主起头:“今天上班摸鱼,老板走到身后我赶紧切页面,结果切错切成了我的求职简历,我抬头和老板四目相对,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您要换工作吗?我帮您内推’”,下面接了近两千楼,全是各行各业的网友抛出来的真实笑话:有护士讲“给病人扎针,扎了两次没中,病人说‘你是不是新来的?’我笑着说‘不是呀,我就是今天手有点抖’,病人说‘没事,你慢慢来,我当年当老师的时候,也没少点错学生回答’,然后我才发现他是我高中班主任”;有设计师讲“甲方说要‘低调中带着奢华,朴素中透着高级’,我改了十版,最后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我看着第一版我瞎做的草稿,突然明白了,甲方要的不是设计,是他自己找存在感的过程”。
这些笑话没有精心设计的包袱,没有提前流量包装的痕迹,全都是从真实生活里抠出来的小碎片,可就是比很多精心编排的脱口秀还好笑,也更戳人。
为什么我们现在需要自己的笑话工厂?
2024年4月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国民情绪健康调查报告》里有一组数据很有意思:超过76%的18-35岁年轻人,会主动通过“分享好笑的事”调节情绪,这个比例比2020年上涨了32个百分点,而且超过六成的年轻人表示,比起看专业演员讲脱口秀,更喜欢听普通人讲自己的真实笑话。
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了很久,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们这代人,早就听够了鸡汤,也烦透了卖惨,更不想把自己的伤口扒开给别人看换同情,把糟心的事编成笑话讲出来,是我们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情绪出口。
我表哥去年被互联网公司裁员,那阵子他真的熬得特别苦,不敢告诉老家的爸妈,怕老人担心,天天早上假装出门上班,其实就是去市图书馆坐一天,投简历投到石沉大海,那段时间他连我电话都不接,整个人丧得不行,后来不知道谁拉他进了一个线上自发的笑话工厂群,群里全都是待业或者转行的年轻人,规则也是一样:只讲笑话不许卖惨。
他一开始潜伏了一周只看不说,后来终于发了自己的第一个笑话:“今天出去跑顺风车赚点生活费,拉到一个乘客,一上车就问我‘师傅你是兼职吧?听你口音像是做互联网的’,我说‘对,以前做产品经理,现在专职拉客’,结果乘客说‘巧了,我以前也是产品经理,现在失业了,今天第一次出来跑顺风车,打错车打到你这了’,我俩坐在车上笑了十分钟,最后这单谁都没要钱。”
这个笑话发出去,群里一下子炸了,几百条回复全都是笑,还有人接“我昨天去面试,老板说我们创业公司需要你有狼性,我说我是哈士奇行不行,能摸鱼能喊,就是不会咬人头”,“我投了一百份简历,只有一个回我,说我们这招保安,要不要来,我一想,保安至少不用996,我去了,现在每天坐门口看大家上班,比原来当社畜开心多了”。
我表哥说,那天他对着手机笑了快半小时,那是他裁员之后第一次真心笑出来,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过得糟,大家都一样,但是没人在这里哭,大家都把糟心的事掰碎了揉成笑话,说出来就好了,现在我表哥开了一家小区门口的文具店,卖卖小孩的本子和笔,不用打卡不用改需求,每周都在群里讲遇到的小朋友的笑话,整个人气色比原来上班的时候好太多了。

我自己做自媒体这几年,见过太多贩卖焦虑的内容,也见过太多把“惨”当成流量密码的人,好像你不说你过得不好,就没人搭理你,可我在这些普通人的笑话工厂里,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种样子: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别人来救我们,我们自己把难的事编成笑话,笑完了,就有力气接着走了,这就是我们这代人处理情绪的方式,体面,又有力量。
笑话工厂的底色,是普通人最戳人的温柔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2024年3月上了人民日报官微的新闻,郑州一个开了30年公交车的王师傅,在自己的公交车上弄了一块留言板,名字就叫“移动笑话工厂”,让乘车的乘客把自己遇到的好笑的事写上去,给后面的乘客看。
王师傅说,他开了这么多年公交,每天拉的乘客大多都是上班族和学生,早高峰的时候一个个睡眼惺忪,晚高峰的时候一个个累得抬不起头,大家都绷着,他就想弄这么一块板,让大家歇的时候能看两个笑话,开心一点,一开始没人写,王师傅自己先写了一个:“今天开车闯红灯,不对,是前面有个小猫跑过去我踩刹车,停在了斑马线上,交警过来给我敬了个礼,我心想完了,结果交警说‘师傅你做得对,保护小动物是应该的’,虚惊一场。”
慢慢的就有人开始写了,现在王师傅的留言本已经写满三本了,有高中生写“我模拟考砸了,回家把我妈炖的排骨汤洒了一裤子,我妈说没关系,下次再考,再洒汤我就揍你,我妈永远都是这么嘴硬心软”,有刚结婚的女生写“今天我老公做饭,把盐当成糖放了,拔丝红薯做成了咸丝红薯,我俩就着咸菜吃了一盆,谁也没说他不好,毕竟他敢做饭就已经赢了”,还有打工的小伙子写“今天发工资了,我给我妈转了五千,我妈给我转回来六千,说我知道你不够花,别舍不得吃,全世界最好的就是我妈”。
现在好多乘客特意绕路来坐王师傅的车,写完笑话还会给王师傅带个包子或者一瓶水,王师傅都不收,他说“我就是想让大家开心,哪能要东西”,你看,这就是笑话工厂最棒的地方,它从来不是什么娱乐产品,它是普通人给普通人的温柔。
我那次去线下的笑话工厂,有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讲了一个分手的笑话:“我前男友和我分手的时候说‘我配不上你,我就是个烂人’,我回他‘没关系,我收破烂’。”讲完大家哄堂大笑,笑完之后没人追问细节,没人说“他就是个渣男你离开他对了”,也没人抱她安慰她,老板悄悄给她端了一杯免费的冰柠檬水,坐在她旁边的阿姨给了她一块带包装的小饼干,大家自然而然就换下一个人讲了。
那天结束之后我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她对我说,其实那是她分手之后第一次出门,她就是想把这事说出来,但是不想别人劝她,也不想别人可怜她,能当成笑话讲出来,就说明她已经放下了,这里的人都懂,不用多说什么,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是啊,成年人的世界里,最好的安慰从来不是“我懂你”,而是我陪你笑一笑,不说破,不打扰,笑完我们各走各的,你已经轻装上阵了。
把生活的糟心编成笑话,才是最棒的生活态度
我现在自己也有一个小小的个人“笑话工厂”,就是我朋友圈的一个固定栏,每天我都会发一个自己遇到的糗事或者好笑的事,不许发emo文案,不许抱怨,就是讲笑话,比如我写“今天写稿写了一天,下楼买咖啡,把我家猫关在门外了,我半小时之后回来开门,猫站在门口瞪我,那眼神和我的甲方一模一样”,“今天出门做核酸,哦不对,现在不用做核酸了,今天出门买奶茶,把口罩戴反了,进了店才发现,店员憋笑憋了半天没好意思说我”。
发的时间久了,好多朋友都会在下面接自己的笑话,慢慢的我的朋友圈就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线上笑话工厂,好多朋友说,现在每天就盼着我发笑话,看完之后一天的不开心都没了,其实我自己也受益,原来我遇到糟心的事,总喜欢憋在心里,越想越难受,现在我养成了习惯,遇到再糟的事,我都先想一想,这件事能编成什么笑话?想着想着,就发现原来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糟,甚至还有点好笑。
我们常说,真正的勇敢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可我觉得,真正的热爱,就是你认清了生活有很多糟心的地方,依然能把它编成笑话讲出来,笑着接着走,笑话工厂从来不是生产那些没有营养的段子,它生产的是普通人对抗生活的底气,是我们给自己留的一块小地方,在这里不用装,不用拼,不用比,你只要讲出你的笑话,大家给你笑几声,你就够了。
前阵子我在那个线下笑话工厂,听到一个退休的大爷讲了一个笑话,他说“我今年七十多了,我一辈子遇到好多糟心事,年轻的时候饿肚子,中年的时候下岗,儿子小时候还得过病,我现在想想,哪件事当时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现在不都变成笑话了?人这一辈子,就是你笑我我笑你,把烦心事都笑没了,就好了”。
是啊,人生哪有那么多大道理,不过就是笑笑别人,再被别人笑笑,遇到坎了,编成笑话讲出来,笑完了,坎也就过去了,如果你今天也过得不太开心,不妨也开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笑话工厂,把那件糟心的事编成笑话,讲给自己听,你会发现,原来那些差点压垮你的事,笑完之后,也就那么大点儿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