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众世界,藏着7080后整个青春的棋牌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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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整理旧硬盘的时候翻出了2008年的压缩包,点开一看,“联众世界安装程序.exe”的文件名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再配上刚刷到的港交所公告,突然就想聊聊这个早就被大多数年轻人遗忘的名字,对于很多第一代中国网民来说,联众世界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平台,它是很多人第一次触网的入口,是藏在大屁股显示器里的整段青春。

联众世界,藏着7080后整个青春的棋牌乌托邦

第一次触网,童年都在联众的棋盘上

我爸是72年的山东人,90年代末在国企当技术科科长,2000年单位配了第一台586台式机,15寸的大屁股显示器抱回家的时候,整个家都像添了个大件,那时候家里装不起宽带,用的是电话线拨号的56k猫,每次上网都要听见猫“吱啦——嗡——”一阵刺耳的长鸣,等三五分钟才能连上,网费还按分钟算,我妈每次都掐着点催我爸下网,就怕月底话费超支。

那时候我爸上网不看新闻不聊天,唯一的爱好就是打开联众世界打够级——作为山东人,够级就是刻在DNA里的爱好,那时候线下凑齐六个闲人打够级多难啊,谁能想到网上就能随时凑齐对手?我爸给自己起ID叫“泉城老枪★”,当时联众能加特殊符号,他特意研究了半天加上这个五角星,说这就是身份象征,没过三个月,他就在联众认识了五个固定牌友,租了个固定房间,每天晚上八点准点开赛,比上班都准时。

我那时候才上小学二年级,放了学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我爸腿上,抢鼠标玩联众的五子棋,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赢了一个ID叫“西湖钓叟”的成年玩家,我爸激动得拍大腿,声音大到把我妈从厨房引出来骂我们父女俩疯了,那天他还特意绕路给我买了一根草莓味可爱多,说我给他长脸了,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互联网、什么叫在线游戏,我只知道,联众世界就是一个能认识好多好多人的大游乐场,比学校的儿童节游园会好玩一百倍。

后来查资料才知道,那时候的联众有多风光:1998年由鲍岳桥等三个第一代程序员创办,2001年就成了全球最大的在线游戏网站,峰值同时在线人数超过50万,那时候全国网民才不到3000万,也就是说每60个网民里就有一个在联众线上,说它是当年的国民游戏,一点都不夸张。

从国民第一到拟被除牌,联众踩了多少坑

2024年2月,港交所披露易网站发布公告,联众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因为自2021年3月起长期停牌,上市委员会拟对其进行除牌处理,消息出来之后,除了一波老网友在朋友圈怀旧,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水花,现在的00后估计连“联众世界”四个字都没听过,谁能想到,当年站在中国互联网顶端的公司,会落到这个地步?

其实联众的下坡路,从几次易主之后就已经注定了,最早联众是三个程序员出于爱好做出来的产品,鲍岳桥当年写出了DOS系统时代最常用的UCDOS,是中国第一代程序员的顶流,做联众一开始就是想给棋友牌友做个能线上聚在一起玩的地方,没想着赚快钱,靠广告和十块钱一个月的会员费就能活得很舒服,后来海虹控股进来投资,2004年韩国游戏公司NHN收购了联众50%的股份,创始人慢慢退出管理,联众的方向就开始走偏了。

第一个大坑就是跟不上移动互联网的转型,十多年前移动互联网兴起,整个行业都在往手机端转,联众那时候还抱着PC端的老用户吃饭,推出的APP粗糙不堪,界面还是十年前的风格,连基本的流畅运行都做不好,更别说微信登录、邀请好友这些基础功能了,而腾讯靠着微信QQ的社交关系链,推出欢乐斗地主、欢乐麻将,一键就能拉身边的朋友上线,不管是用户体验还是引流能力都甩联众十八条街,原本的老用户哗哗哗就跑到了腾讯那边。

联众世界,藏着7080后整个青春的棋牌乌托邦

第二个大坑就是走错了赚钱的路子,前些年线上德州扑克火热的时候,联众也跟风进场,后来因为涉及变相赌博被监管部门查处,积累了几十年的品牌口碑一下子就垮了,元气大伤之后再也没缓过来,回头看,联众本来握着一手好牌:最早的用户基础,最成熟的棋牌社区,粘性最高的核心用户,只要稳稳跟着转型,不说超过腾讯,至少也能在棋牌赛道分得一杯羹,可惜管理层一次次的决策失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服务器都快关了,为什么还有人死守联众?

去年我给我爸换了最新的游戏本,特意给他下载了腾讯的够级,说这个不卡还能视频聊天,他玩了两天就删了,说什么也要我给他装回联众世界的PC端,理由很简单:“联众的够级规则才是正宗的,啥叫开点发四?啥叫烧牌带帮?腾讯改得乱七八糟,打着不对味儿。”

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五个和他一起玩了23年的老伙计,都在联众等着呢,那五个人,有济南的,有青岛的,有北京的,还有一个在哈尔滨,这么多年只线下见过两次面,平时也就在微信偶尔聊两句家常,但是每天晚上八点,准点会出现在那个名叫“泉城老枪俱乐部”的固定房间里,谁要是有事不来,提前打个招呼,大家就等他第二天,谁也不先开。

我之前逛联众吧,还看到一个特别戳人的帖子,发帖的是一个62岁的退休老教师,他找2005年在联众围棋三区2房间下棋、ID叫“江南布衣”的棋友,当年他俩下到一半,老教师家里停电,再上线那个人就再也没出现,他找了快19年了,现在退休了时间多,就每天泡在那个房间里等,就想把当年那半盘棋下完,贴吧里还有好多人找老战友、老对手的,还有玩家专门整理了联众老版本的安装包免费分享,甚至有老玩家自己凑钱租服务器开了联众怀旧服,就怕哪天官方服务器关了,大家没地方去。

你说这些人找不到地方打牌下棋吗?现在手机上随便下一个棋牌APP就能玩,为什么非要守着一个界面粗糙、时不时还卡一下的老联众?其实根本不是游戏的事,联众对这些老玩家来说,早就不是一个棋牌平台了,是青春的容器,是情感的锚点,那上面有他们第一次上网的新鲜感,有年轻时候和天南地北的朋友聊天的快乐,有那个没有套路、没有算法的互联网年代,最简单最纯粹的真诚,我爸就说:“现在的游戏都太急了,进去就催你氪金,催你做任务,赢了弹广告,输了让你买道具,哪像联众,安安静静的,你上来开个房间,想玩就玩,想聊就聊,没人催你花钱,多舒服。”

联众没“死”,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存在

很多人看到联众拟被除牌的新闻,就说联众死了,一代人的青春结束了,我倒不这么看,联众现在确实没有当年的风光,也赚不到什么大钱,甚至管理层都很少过问产品运营,但是只要还有那几十万老玩家每天上去开房间下棋打牌,联众就不算死,它只是从一个大众的国民游戏平台,变成了一小群人的精神自留地,安安静静待在那里,不打扰任何人,也等着需要它的人回来。

这件事其实挺让人感慨的,我们总说互联网健忘,新的APP出来,旧的产品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我们怀念联众,其实不是怀念那个卡得半天动不了一下的拨号上网,也不是怀念那个笨笨的大屁股显示器,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时候的互联网,那个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那时候没有算法给你推送同质化内容,没有主播催你带货,没有私信找你刷单诈骗,大家上网就是为了找志同道合的人玩,你赢了棋,对方会给你发一个“佩服”的表情,你输了,会大大方方说一句“下次再战”,没有喷子,没有外挂,简单得像小时候过家家。

前联众创始人鲍岳桥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没想到联众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是他也不遗憾,毕竟联众陪伴了一代人的青春,这就够了,是啊,对于第一代中国网民来说,联众早就刻进了记忆里:你还记得第一次拨号上网那刺耳的长鸣吗?你还记得你在联众的第一个ID叫什么吗?你还记得那个和你聊了半宿天、下了半宿棋的陌生网友吗?

去年我过生日,我爸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是联众世界的登录界面,上面我那个小时候用的小号“小枪手”,还是10级,那是我小学二年级玩出来的等级,我爸说他这么多年换了好几个电脑,每次都把这个账号密码记在小本子上,就怕丢了,那天我对着那张截图看了好久,突然就明白:联众早就不是一个电脑软件了,它是我爸的年轻岁月,是我的童年回忆,是第一代中国网民最珍贵的共同记忆,就算哪天官方服务器真的关了,这些记忆也不会消失,这些攒了二三十年的感情也不会褪色,联众就永远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