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毕业季，全网讨论度最高的学生作品，一定是四川传媒学院这短短七分钟的毕设短片，从展出现场的满堂掌声，到片段流出后的全网争议，不到一周相关话题阅读量就突破10亿，有人骂它“有伤风化”，有人夸它“戳中了几代女生的痛点”，这七分钟到底凭什么搅动整个舆论场？我们今天好好聊聊。

爆火七分钟，拍的到底是什么？

很多没看过完整作品的人，光靠“川传”“七分钟”“性”这些关键词，就先入为主给片子贴了“低俗博眼球”的标签，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这部名为《呀，吧啦》的短片，是川传戏剧影视导演专业应届毕业生的毕设，全长刚好七分二十四秒，整个场景只有一个：女生宿舍的上下铺，两个女孩熄灯后窝在被子里聊天，聊的全是当代女生从小聊到大、却从来不敢摆到台面上的真心话。

我刷到完整片源的时候，对两个细节印象特别深：一个是女生说自己第一次来月经，妈妈只丢给她一包卫生巾就没再说别的，她躲在厕所看到满裤子的血，吓得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偷偷哭了半个多小时；另一个是两个人聊起内衣束缚，说我们从小被教育“出门不穿内衣就是不正经”，可回到家脱下内衣解开扣子那一秒，才懂什么叫真正的透气、真正做自己，整部片子没有任何大尺度画面，连个露肩的镜头都没有，所有内容就是两个女孩的日常聊天，聊月经羞耻、聊身体焦虑、聊对性的好奇、聊被社会规训的女性身体。

毕展开幕当天片子放完，现场几百个观众鼓掌了整整半分钟，很多女生散场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可片段流到网上之后，风向瞬间变了：有人说“学生毕展怎么能放这种内容？教坏小孩子怎么办”，有人骂“就是靠擦边博出位涨流量”，甚至有网友跑到川传官微底下留言，指责学校“教出来的学生思想不健康”，可只要你问任何一个看完完整片子的女生，十个有九个都会跟你说：这就是我和我室友每天睡前会聊的天啊,为什么不能拍？

我身边一个今年刚从川传毕业的女生跟我说，她那天就在现场，听到片子里那句“为什么我们买个卫生巾都要要塞到黑袋子里藏着”的时候，整个剧场的女生都在点头，太戳了，从小到大没人把这些话摆到台面上说,终于有人把我们的生活拍出来了。

争议的本质：我们对「性」的讨论，还在捂着盖着

其实这次七分钟短片的争议，本质根本不是作品好坏，而是我们整个社会直到今天，还是把“谈性”当成丢人的事，把女性讨论自己的身体，当成离经叛道的事，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羞耻感，我相信每个女生都经历过。

我身边有个真实的例子：我同事的堂妹今年22岁，去年查出来多囊卵巢综合症，一开始肚子痛得直不起腰，却不好意思跟家里说，更不好意思去妇科挂号，硬拖到晕倒在家，送医院的时候已经内分泌紊乱得很严重，前后花了半年多、几万块才调理好，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她只说了一句话：“觉得说这种病太丢人了，不好意思跟别人提。”这真的不是个别情况，是无数中国女生共同的成长记忆：从小到大，月经巾要藏在袖子里带进厕所，穿吊带出门要被指指点点，聊两句性就是“坏女孩”，我们从懂事开始，就被灌输一个观念：你的身体、你的正常生理反应,都是见不得光的。

2024年年初还有个引发热议的新闻：某出版社给小学生编写的性教育读本，被家长举报“尺度太大”，理由是读本里画了正常的生殖器官解剖图，会把孩子教坏，最后活生生被逼得下架，你看，我们连给孩子普及基本的性知识都觉得丢人，那年轻人自己拍个片子讲自己的真实经历，当然会被骂，可大家有没有想过：你捂着盖着，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中国计划生育协会2023年发布的《中国青少年性健康调查报告》显示，我国青少年性观念越来越开放，但接受过正规系统性教育的比例还不到30%，每年全国有超过100万例青少年意外怀孕，很多十七八岁的女孩连紧急避孕药怎么吃都不知道，这难道不是“谈性色变”结出来的恶果吗？

我个人一直觉得，谈性不可怕，可怕的是谈性色变，可怕的是把正常的生理知识当成洪水猛兽，把年轻人表达真实感受的创作打成低俗博眼球，这次川传的七分钟，没有宣扬任何不良价值观，它只是告诉所有女生：你不用为月经羞耻，不用为自己的身体焦虑，性不是见不得人的话题,这有什么错呢？

传媒院校的毕设，为什么总能拍出戳人的内容？

其实熟悉国内艺术院校毕设的人都知道，最近这些年出圈的优质学生作品，很多都来自川传这类鲜活的地方传媒院校，反而比一些顶尖院校的宏大叙事更能戳中普通人，为什么？答案其实很简单：很多名校学生毕业想冲奖、想进大厂，总想着拍宏大命题，反而容易脱离生活；可川传很多年轻学生，没有那么多包袱，他们就拍自己身边的事、拍自己真实的经历，反而最动人。

我前年刚好去川传逛过毕设展，朋友是编导专业的，带我看了好几个至今忘不掉的作品：有一个半小时的纪录片，拍的是学校西门外那群外卖员的一天，拍他们夏天四十度高温在太阳底下等单，冬天在寒风里啃凉馒头，拍一个爸爸说“多跑两单就能给女儿攒出大学学费了”，整个片子没有一句说教，看完我在展厅站了五分钟没缓过来，眼泪止不住掉；还有一个装置作品叫《空椅子》，摆了几十把印着不同专业校徽的空椅子，献给那些因为疫情没来得及回校拿毕业证、就匆匆毕业的学长学姐，当时整个展厅安安静静,所有人看完都沉默了。

你看，这些年轻创作者，没有把艺术当成拿奖、升官的工具，他们就是把自己看见的、感受到的东西拍出来给大家看，这种不加修饰的真诚，在现在这个到处都是剧本、到处都是流量密码的互联网上，太少见了，这次七分钟的短片也是一样，没有流量包装，没有剧情设计，就是两个女生聊真话,所以才戳中了上亿人。

很多人对川传有刻板偏见，说什么“川传都是富二代混文凭”，可我接触过的很多川传学生，真的比很多端着的科班大导演更会观察生活、更敢说真话，这次片子出圈后，川传官方的处理也很圈粉：既没有下架作品，也没有处分学生，只是默认这是学生的个人创作，尊重创作自由，就冲这份包容,川传就比很多一出事就赶紧甩锅切割的学校强太多。

七分钟的热度，留给我们什么思考？

这件事闹到现在，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太需要这样敢说真话的年轻创作了，现在我们打开互联网，十个内容有九个是擦边带货、剧本演出来的婆媳矛盾、毫无营养的段子，真正能让人停下来想一想的作品，太少了，而这些年轻学生的毕设，没有KPI，没有涨粉压力，就是想表达自己，所以反而能出来好东西。

那我们该怎么对待这样的作品？我始终觉得，只要它不违反法律、不宣扬恶的价值观，就应该给它生存的空间，不能因为它碰了禁忌话题，就一棍子打死，创作自由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它就是体现在对这些小众的、碰了禁区的作品的包容上，有人说“学生就该拍学生该拍的东西”，那什么是学生该拍的？拍千篇一律的宏大叙事，拍跟自己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主题，就是对的？拍自己的身体、拍自己的困惑，就是错的？这是什么道理，我们的艺术教育，本来就是要培养会思考、敢表达的人，如果所有学生毕业都只会拍标准答案,那才是艺术教育最大的失败。

这个片子的导演后来接受采访说，她拍这部片子，就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被月经羞耻困扰，她想把这种感受拍出来，告诉更多女生，你不用觉得羞耻，这很正常，就这么简单的初衷，有错吗？我觉得不仅没有错，还特别珍贵，今年毕业季我看了很多院校的毕设，有拍乡村振兴的，有拍非遗传承的，这些当然很好很有意义，但我最感动的还是川传这七分钟，因为它拍的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经历过、却从来不敢说的事，它捅破了遮在我们面前的那层纸，告诉大家：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原来我不用觉得自己是异类。

其实说白了，四川传媒学院这七分钟，火出圈的从来不是尺度，也不是流量，就是真诚，就是真话，我们这个社会已经有太多假话、太多遮遮掩掩、太多规训，太需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真话了，这七分钟带给我们的不只是一场争议，更是一个提醒：我们该给年轻人更多表达空间，该给真实的创作更多包容，该大大方方谈性、谈身体、谈那些从前不敢谈的话题，毕竟，只有敢直面自己的身体,才能敢直面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