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经常逛游戏论坛，或是刷Steam的全球愿望单，最近一定会被同一个名字刷屏：《黑神话：悟空》，距离2024年8月20日的正式发售还有不到一个月，这款国产游戏已经拿下了Steam全球愿望单排行榜的第一名，预购量轻松破百万，海外各大顶流游戏媒体都排着队拿提前评测资格，无数外国玩家蹲点等着这个来自中国的神话故事，而放在十五年前，没人能想到国产游戏能站到这个位置——那时候站在全球游戏行业顶端的巨人，永远是动视暴雪、EA、R星这些海外大厂，我们只能跟在后面，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拼命追，这一路的追击，有汗水有碰壁，有不被看好的自嘲，也有终于摸到对手衣角的欣喜，今天我们就聊聊，这场属于中国游戏的、追击巨人的旅程。
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巨人”，早已变了模样
我2010年上高中的时候，想去网吧玩点不一样的游戏，能找到的全是韩国代理的网游、国内厂商换皮圈钱的页游，想玩正版3A，连购买渠道都没有，只能花五块钱买张盗版碟回去碰运气，能不能装上全看脸，那时候圈子里有个共识：“中国做不出3A，玩家不爱掏钱，开发商只会赚快钱，永远追不上海外大厂。”那时候横在我们面前的巨人，真的高得望不到顶——人家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有数十亿的开发预算，有全球亿万的用户基础，我们怎么追？仅仅十年过去，一切都变了，根据伽马数据最新发布的《2024年上半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上半年中国游戏出海收入达到80.6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12%，其中自研游戏出海占比超过90%，Sensor Tower的上半年全球移动游戏收入榜单更直接：TOP10里有3款中国厂商的作品，分别是《王者荣耀》《崩坏：星穹铁道》《和平精英》，星穹铁道》直接拿下了全球第二的位置，也就是说，全球收入最高的两款移动游戏,全都是中国产。
原来那个模糊遥远、高不可攀的巨人轮廓，现在已经清晰得能看清脚步了，我们从山脚爬到了半山腰，甚至在不少领域已经实现了反超：比如开放世界手游，不管是《原神》还是《星穹铁道》出海后，直接把很多海外大厂打懵了，他们原来根本想不到手游能做到这么强的内容密度和文化输出，光是2023年米哈游一家的出海收入就超过了30亿美元，这个数字放在全球厂商里都能排进前五，我们追了这么多年,终于不再是那个跟在后面捡漏的小角色了。
追上巨人的路上，从不缺“笨人”踩出的脚印
很多人觉得，现在国产游戏能追上来，全靠腾讯网易米哈游这些大厂砸钱，其实不然，这条路上最多的，是一群不被看好的“笨人”，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脚印，我有个高中同学叫阿凯，大学读的软件工程，毕业进了网易做手游开发，那几年我们合租，他每天晚上回来吐槽最多的，就是今天又要改“限时充值抽皮肤”的活动，领导说KPI不够，就得再加一个充值入口，他说“我学编程是为了做游戏，不是为了做给玩家抽卡的机器”。2018年底，阿凯辞了职，拉了三个同样从大厂辞职的朋友，在杭州余杭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民房，就开工做自己的硬派动作游戏，那时候四个人约定，每个月只拿5000块生活费，房租平摊一千多，剩下的钱吃饭都得算计着花，最惨的是2021年疫情期间，谈好的投资黄了，账上只剩下三万多块，连下个月房租都快付不起了，这时候有个做棋牌生意的资本找上门，说给投两百万，但是要求他们把项目改成抽卡武侠手游，四个人开了半小时会，全票拒绝了，阿凯说，那时候真的差一点就散伙，后来还是他们在B站发的10分钟测试视频，几千个喜欢国产单机的老玩家给他们凑了八十多万众筹,才撑过了那个坎。
今年年初，他们的测试版上线Steam，不到一周卖了五万多份，好评率86%，很多玩家评论说“终于看到中国人自己做的硬派动作游戏了”，上周和我吃饭，阿凯掏出来手机给我看新办公室的照片，现在已经扩招到二十多个人了，他说“我知道我们这小作品比不了黑神话那种大厂制作，但就是想证明，不止大厂能追巨人，我们这些小笨人，也能往前蹭两步”。
阿凯真的不是个例，现在整个行业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笨人”：冯骥做黑神话，从原来的斗战神项目出来，带着几十个人在上海闷头干了六年，谁都不看好的时候就闷头打磨内容，硬生生做成了全国玩家的期待；做独立游戏发行的Gamera Games，这几年推出来的《烟火》《戴森球计划》，哪个不是几个人的小团队做出来的，卖到全球几百万份，赚了口碑也赚了钱，我2023年去上海ChinaJoy，最大的感受就是变化：原来展台上最热闹的地方，不是请一堆女团跳舞的流量手游展台，是黑神话、《明末：渊虚之羽》《燕云十六声》这些国产单机的展台，玩家排两三个小时的队，就为了试玩十分钟，没人催你氪金，没人拉你关注，就是安安静静聊玩法、聊剧情，那种氛围，和我十年前去ChinaJoy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整个展子全是“扫码送周边”“充值抽皮肤”,现在玩家真的是冲内容来的。
数据也能证明这个变化：2023年国内单机游戏市场销售额同比增长超过40%，越来越多的玩家愿意花几百块买一份正版国产游戏，愿意等一个作品做个五六年，这就是给这些追梦人最大的底气，原来大家说“中国玩家只愿意玩免费游戏，不愿意为内容付费”，现在早就被打脸了，黑神话悟空卖268块，大家都说太便宜，预购抢着买，市场早就变了,只是很多人还抱着十年前的老印象不放。
追上之后，我们要面对的是新的巨人
现在我们慢慢摸到了原来那个巨人的衣角，可抬头一看，前面还有新的巨人站在那里，等着我们去追。第一个新巨人，就是核心技术的壁垒，现在我们大部分国产3A，用的都是Epic的虚幻引擎，我们自己的商用游戏引擎，不管是生态还是性能，和海外成熟的引擎比还是有差距，做一个上百平方公里的无缝开放世界，我们自己的引擎能不能稳定撑住，目前还是要打个问号，核心技术的卡脖子,不是砸钱就能一朝一夕解决的。
第二个新巨人，是文化输出的壁垒，黑神话现在海外关注度很高，但还是有不少带着偏见的西方媒体故意抹黑，甚至扯到什么“文化政治”，这种偏见不是一天两天能消失的，原来《原神》出海的时候，就因为内容里的中国元素被带过无数次节奏，现在虽然好了很多，但文化差异的墙,还是需要一个一个作品去推。
第三个新巨人，是AI时代的产业变革，今年上半年，微软、动视、育碧这些海外大厂都在大规模裁员，把省下来的钱全部投到AI生成内容上，育碧甚至直接宣布，未来所有新项目都要全面接入AI开发，用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我们国内行业现在对AI的应用还在摸索阶段，能不能跟上这一波技术变革，能不能抓住AI降低3A制作门槛的机会,是接下来最大的考验。
在我看来，AI其实不是洪水猛兽，反而给了我们换道超车的机会，就像阿凯他们团队，现在已经在用AI做美术初稿，原来一张场景原画要画一周，现在AI出初稿，设计师改半天就能出来，制作成本直接降了三分之二，对于小团队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原来做3A要几亿美金、几百人做十年，海外大厂几十年积累的资金和经验优势，我们很难追上，现在AI把门槛拉低了，更多小团队能参与进来，反而能跑得更快，至于文化壁垒，其实也不用急，我们原来看日本动漫、好莱坞电影，一开始也不适应，看多了自然就接受了，《神女劈观》刚出来的时候，多少外国玩家听不懂，现在满互联网都是外国玩家学唱《神女劈观》，好内容自己会说话,慢慢来就好。
追击本身，就是巨人诞生的开始
现在很多人都在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一个超越GTA、超越塞尔达的国产3A？什么时候能成为全球游戏行业的巨人？其实我觉得，真的不用急。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国游戏是绝对的全球巨人，雅达利称霸整个市场，日本厂商全都是跟在后面学的小角色，结果不到二十年，任天堂做出了马里奥、塞尔达，索尼推出了PlayStation，反过来把美国厂商打得满地找牙，成为了新的巨人，任何行业都是这样，从追击到领跑，都需要一代人的积累，我们才追了十几年，已经有这样的成绩,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哪怕黑神话悟空发售后有瑕疵，哪怕不是满分神作，那又怎么样？它已经打破了“国产做不出3A”的魔咒，已经给后面无数开发者开了路，告诉所有人：我们也能做，做出来也能被全世界玩家认可，阿凯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说“我这辈子不一定能做出来一款世界级的大作，但是我踩过的坑、积累的经验，都会留给后面的年轻人，总有一代人能做出来”。
这场追击，从来不是某一个大厂、某一个团队的事，是一代一代游戏人，一步一步往前挪，今天你走一步，明天我走一步，慢慢就追上了，慢慢我们自己就变成了巨人，前几天我翻十年前的老贴吧，看到有人发贴问“你觉得这辈子能玩到国产3A吗？”，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别想了，你我有生之年估计都看不到”，现在再看那个贴，只剩下感慨：我们很快就能玩到了，而且不止一个,后面还有一堆正在赶来的路上。
追击的巨人，我们追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厂商、某一款作品，追的是那个更高的标准，是“中国人也能做出世界级好游戏”的目标，这条路还长，我们还在追，但我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属于中国游戏的旗帜,已经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