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和圈内影视创作者聊天，大家聊得最多的词就是“破圈”，好像做影视没摸到破圈的门槛就算失败，但破圈到底是什么？是票房破十亿？网播破百亿？还是刷满一整页热搜？看完2024年上半年大大小小的国产影视作品，我反而觉得：破圈从来没有什么玄学公式，不过是一群走在行业前面的影视先锋,摸对了当下观众的脉搏而已。
不是只有流量大制作，才能叫真破圈
刚过去的2024年五一档，灯塔专业版公布的总票房落定在15.27亿，头部大片《封神第二部：战歌》拿下近5亿票房坐稳冠军，《维和防暴队》也靠着题材优势拿到3亿+票房，但整个档期最让我意外的，是投资不到5000万的文艺片《走走停停》，它排片最高的时候才占比不到12%，却靠着豆瓣8.2分的口碑硬生生把日票房冲到了第二，不少观众二刷三刷，甚至有影迷自发包场请朋友看，这个走势放在十年前根本不敢想。我自己五一回成都约发小看电影，发小在北京做平面设计，天天996，本来一直喊着要去看《封神第二部》冲特效放松，我随手刷到《走走停停》的口碑，硬拉着她换了票，看完出来她坐在IFS门口的台阶上半天没说话，后来跟我说：“本来以为就是个没起伏的小文艺片，结果看到胡歌演的吴迪躲在房间里，听客厅亲戚议论他‘读了名校还回家躺平’那段，我当场就掉眼泪了，我去年过年回家，我二舅就是这么说我的，说我一个女孩子在北京漂着赚那点钱，不如回家考公务员，那时候我躲在房间里刷手机，跟吴迪一模一样。”那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电影票的图，写了一句“终于有人拍我们这种普通的失败者了”，半天不到就有三十多个朋友问哪里能看,还有十几个已经买了票要去看。
今年上半年更大的黑马是网剧《我的阿勒泰》，开播之前几乎没人看好：没有顶流明星，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讲的就是新疆阿勒泰一个喜欢写作的少数民族少女，和开小卖部的妈妈和解的故事，连个狗血的冲突都没有，结果开播之后直接爆了，网播量破10亿，豆瓣评分8.6，还直接带火了整个阿勒泰的旅游业，我闺蜜阿柚去年刚从互联网公司裸辞，在家躺平了大半年天天emo，刷到剧里李文秀躺在草地上看云的片段一下子就被戳中，她连着追了八集，转头就订了五一去阿勒泰的机票——那时候阿勒泰的民宿提前一个月就被订满了，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牧民家的小房间住了五天，回来之后她跟我说，站在喀纳斯湖边，风裹着草香吹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就把之前加班攒的所有焦虑都放下了，现在她周末就去成都周边露营，还开了小红书账号专门拍户外风景,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你说这才叫真正的破圈啊：不是票房刷了多少亿，热搜上了多少次，是一部作品真正走进了观众的生活，改变了观众的情绪甚至选择，而这些破圈的作品，没有一个是靠堆流量砸投资堆出来的，这就是影视先锋给行业上的第一课：原来小而美的内容，一样能撬动人的心,一样能破圈。
影视先锋的“先”，是敢走没人走的内容窄路
很多人对影视先锋有误解，觉得就是敢第一个蹭热点、敢第一个用流量的人，其实根本不是，我接触过很多年轻创作者，真正的先锋，敢走的是别人看不起、不敢走的窄路，就是拍别人觉得不赚钱、没话题的内容。之前行业里有个固定的思路：做内容就要拍爽剧、拍大IP、拍帅哥美女谈恋爱，拍普通人的生活不赚钱，没话题度，没人看，但是现在这些破圈的作品，偏偏拍的都是普通人的日常：《走走停停》拍北漂返乡的躺平青年，《我的阿勒泰》拍年轻人和原生家庭的和解，《边水往事》拍云南边境普通打工人的挣扎，连今年更的《人生一串4》，还是守着街头的烧烤摊，讲小贩、打工人、学生的普通故事，没有大明星，没有逆天反转，偏偏就是火了，拿到了9.8的豆瓣评分。
我认识一个做影视策划的朋友阿泽，原来在头部影视公司做S级项目开发，天天跟着老板找大IP、谈顶流明星，前几年做出来的几个项目，要么票房扑街，要么赚了钱却被观众骂上热搜，去年他干脆辞了职出来创业，手里凑了不到五百万启动资金，根本不敢碰大项目，就想着拍点自己想拍的东西，最后他们做了一部12集的短剧，讲一个小城市出来的外卖骑手，在大城市跑单攒钱给老家妈妈治病，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顾客的故事，编剧就是一个跑了五年的外卖骑手，所有故事都是真实发生的，整个项目做下来才花了180万，连个有名气的演员都没请,男主角就是找了一个真外卖骑手演的。
结果上线才三个月，这部短剧的分账就破了2100万，还被视频网站评为年度现实主义最佳短剧，现在好多投资方追着找阿泽，让他继续做同类题材，阿泽跟我喝酒的时候说：“原来在大公司，所有人都跟我说‘你不拍IP不用流量就赚不到钱’，结果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愿意蹲下来拍普通人的生活，观众就愿意给你掏钱，这个道理原来没人信，现在我们走了一遍，大家才知道这条路是通的。”
就说今年最新的第77届戛纳电影节，34岁的中国年轻导演魏书钧带着新作《少年猿飞羿》入围主竞赛单元，这是近几年少有的中国内地导演入围戛纳主竞赛，魏书钧从出道开始就拍小成本文艺片，一开始没人投资，他自己攒钱拍，拍的都是年轻人的迷茫、普通人的故事，从来没有为了流量去拍热门IP，也没有找过顶流演员，这次能入围，就是全世界对他内容的认可，你看，真正的影视先锋，从来不是抢着去赚快钱，是先走一步，把别人看不到的路给踩出来，告诉后来人：这里也能走。
破圈的核心，永远是和观众的情绪同频
我之前跟一个做宣发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观众越来越“难骗”了：你铺多少热搜，买多少流量，只要内容不好，观众根本不买账；反而你内容好，哪怕没宣传，观众也会自发转发、自发安利，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核心就是，现在观众要的不是你编一个完美的空中楼阁给我逃避，是你能懂我，能说出我心里说不出来的话。就拿《封神第二部》第一部爆了之后，好多人劝乌尔善，给第二部加点流量感情线，炒点话题，不然票房撑不住，结果乌尔善根本没改，还是踏踏实实拍殷寿的欲望，拍质子团的挣扎，结果你看，现在年轻人最喜欢讨论的就是殷寿的PUA，好多人说看殷寿给质子画饼那段，像极了自己公司老板画年终奖饼的样子，这种共鸣不是故意蹭出来的，是创作者把人物写活了,自然就和当下观众的情绪对上了。
我自己北漂了五年，去年才回成都工作，我太懂那种情绪了：你在大城市漂着，赚的钱不多压力很大，回家还要被亲戚说不务正业，你想停下来歇一歇，所有人都告诉你“年轻人不能躺平”，你心里的委屈没人说，结果一部《走走停停》把你的生活拍出来了，把你的情绪说出来了,你怎么能不爱上这部片子？
今年上半年广电总局发布的国产影视内容报告里有一组数据：现在豆瓣评分7分以上的国产影视作品里，现实题材和文艺题材的占比已经超过了62%，比2019年翻了整整一倍，这说明什么？说明观众的需求真的变了：原来大家看电视电影就是为了消遣、为了逃避生活，现在大家更愿意看能照见自己生活的内容，能让自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的内容，而这些走在前面的影视先锋,早就摸到了这个变化。
所谓行业寒冬，不过是挤掉泡沫后留给先锋的机会
这几年不管是圈内还是圈外，大家都在说影视行业寒冬：票房增长放缓，投资变少，好多公司倒闭，但是我反而觉得，现在的环境才是真正适合先锋生长的环境，原来行业泡沫的时候，钱都给了流量、给了大IP，根本轮不到年轻创作者，轮不到愿意拍小众内容的人，现在泡沫挤掉了，资本更理性了，反而更愿意给好内容机会，观众也更愿意为好内容买单。我前年去平遥国际电影展，碰到一个年轻的纪录片导演小宇，他一个人背着相机在贵州山区拍了三年，拍那里的留守儿童，整个片子花了不到十万块，都是他自己攒的，放映的时候，本来以为只有几十个人来看，结果整个放映厅坐满了，连过道都站了人，散场之后，好多观众上去跟他握手，还有两个投资方当场就问他下一部片子拍什么，愿意给他投资，小宇跟我说，他原来根本不敢想能拿到投资，他就想把这些孩子的故事拍出来让更多人看见，结果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为他的内容买单。
我个人一直觉得，影视行业从来不会有真的寒冬，只要还有人想讲故事，还有观众想听故事，这个行业就会一直往前走，原来那些赚快钱的人走了，反而给真正想做内容的先锋腾出来了位置，你看这两年爆的作品，哪一个不是新人或者新内容带出来的？《我的阿勒泰》的导演滕丛丛，之前也只拍过两部小成本片子，没人认识，结果一部作品直接爆了,成为大家都认可的好导演。
很多人问我，国产影视的未来会怎么样？我觉得肯定会越来越好，因为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影视先锋，愿意走窄路，愿意拍普通人，愿意讲真话，他们走在前面，把路一点点踩宽，后面就会有更多创作者跟上来，就会有更多好作品出来，影视先锋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给那些拿了最高票房、上了最多热搜的人的头衔，是给那些敢先走一步，敢拍别人不敢拍的内容，敢接住观众情绪的创作者的，而当下国产影视破圈的底层逻辑，其实也很简单：你把观众放在心上，观众就把你放在心上；你拿真诚对待内容，内容就会给你回报，我相信未来会有更多这样的先锋，带着更多好作品走到我们面前，这就是我作为一个行业观察者,最期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