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刷短视频，我刷到最多的不是春晚片段，也不是各地的烟花秀，而是闽粤地区的游神队伍，刷到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印象里只有老家长辈才会张罗的民俗活动，怎么就成了年轻人扎堆追捧的顶流？查了下最新的数据，截至2025年2月春节假期结束，抖音平台“游神”相关话题的总播放量已经突破210亿次，文化和旅游部公布的春节文旅数据显示，闽粤地区以游神为核心的特色民俗游，同比2024年增长超过320%，热门游神地比如福建莆田涵江、福州长乐、广东潮阳的民宿，提前一个月就被订空,价格涨三倍都一屋难求。
我有个发小阿远，96年，在厦门做互联网运营，今年他提前一周请假回莆田老家，就为了抢一个抬神轿的名额，他跟我吐槽，去年手慢没抢到，蹲在路边看了全程，羡慕得不行，今年找了村游神理事会的堂伯走后门，才拿到一个位置，抬着几十斤的神轿走完全村四公里，肩膀肿了三天，贴了四片膏药，可他说这钱花得值，“这种爽感，是加三个月班拿奖金都比不了的”。
从村头走上热搜，年轻人的热情藏着什么
很多人对游神的印象还停留在“老年人的活动”，觉得就是烧香拜神走个过场，可现在的游神，早就成了年轻人的主场，阿远跟我说，他们村现在游神，从组织策划到抬轿举旗，全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原来主事的老人都退居二线当顾问了，提前三个月在村里的年轻人微信群放号，抬神轿、举清道旗、拿神像兵器的位置，放出来10分钟就抢完,比抢演唱会门票还疯。
不光本地人抢着参与，外地年轻人也千里迢迢赶过来凑热闹，我之前刷到一个北漂女生的vlog，她在北京做产品经理，已经三年没回家过春节，今年刷到游神的视频，突然就动了心，辞职之后买了最早一班去福州的机票，就为了在现场被赵世子的神伞扫一下——网上都在传，被神伞扫过，今年就能考研上岸、涨薪脱单，她在vlog里说，自己北漂六年，住过地下室，加过无数个通宵班，从来没感受到过那种几千人聚在一起，全是喜气和盼头的氛围，站在路边看游神队伍走过来的时候,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下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不难理解，现在大城市的年轻人，大多过着原子化的生活：上班对着电脑，对面坐了三年的同事叫不出全名，下班回到出租屋，关门就是自己的小世界，连对门住的是谁都不知道，你是公司里的一个工号，是外卖软件里的一个地址，是社交软件上的一个头像，可很少有一个场合，让你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被集体接纳的一份子，但游神不一样，不管你在外是年薪百万的老板，还是挤地铁的打工人，回到村里，你就是本村的孩子，穿上抬轿的红背心，你就是游神队伍里重要的一员，大家一起喊号子，一起走完全村，结束了挤在祠堂吃大锅饭，这种满满的归属感,是大城市永远给不了的。
2024年曾经有个热搜，说“游客强行闯入游神队伍摸神像被当地人斥责”，当时很多人骂本地人排外，也有很多人骂游客没素质，但我觉得这件事反而是个好事：它说明大家真的开始关注游神，而当地也很快做出了调整，今年很多村子都专门划出了游客观景区，安排了年轻志愿者引导，提前一周就在网上发了观礼须知，告诉大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既守住了本地的规矩，也敞开了怀抱欢迎外地游客，这种良性的变化,就是老民俗活起来的证明。
别乱扣封建帽子，游神从来不是迷信
提到游神，总有一些人上来就扣一顶“封建迷信”的帽子，说应该禁止，可你真的去现场看看，现在的游神早就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了，游神也叫“营老爷”，是闽粤地区流传了上千年的春节民俗，本质上就是全村人在新年伊始，把庙里的神像请出来巡游全村，祈求新一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它就是一个全村人的集体节日聚会，和我们过年贴春联、吃饺子没什么区别。
阿远跟我说，他们村游神收来的香火钱和红包，从来不会进私人的口袋，除了必要的活动开支，剩下的全部存起来，要么给村里修小学，要么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发春节慰问品，去年他们村就用游神剩下的钱，给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换了一批新的空调和桌椅，我去年还刷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新闻，广东潮汕的一个村子游神，队伍里的牌子除了传统的“肃静”“回避”，还加了好几块新牌子：“下载国家反诈中心APP”“刷单就是诈骗”“禁止网络赌博”，把反诈宣传揉进了游神队伍里，大爷大妈看得懂，年轻人觉得好玩，一下子就传开了，你说这是封建迷信吗？这明明是老民俗结合新需求的聪明做法。
很多人对游神的误会，其实是来自不了解，我们这代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反对封建迷信，所以看到拜神烧香就本能抵触，可我们忽略了，这些民俗活动承载的，从来不是虚无的鬼神，而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智慧和情感连接，爷爷那辈游神，求的是台风别来，庄稼有个好收成；爸爸那辈游神，求的是出门打工平平安安，能赚够钱给孩子交学费；到了阿远这辈，求的是今年少加点班，家人身体健康，自己能早点攒够首付，愿望变了，可那份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从来没变过。
阿远跟我说，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去游神，听不懂爷爷说的那些规矩，只觉得吵，觉得麻烦，长大了出去上学工作，才慢慢懂了：游神游的不是神，是一村人的情分，是出门在外的人对老家的念想，村里出去的人，不管走了多远，只要游神的时候能回来，就知道自己还有根,还有个地方等着自己。
传统文化破圈，从来不是靠刻意讨好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说传统文化破圈，很多地方花了大价钱做文旅项目，搞了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结果没人买账，可一个扎根乡土的游神，就这么火了，为什么？其实核心就是一句话：它是本地人自己的活动，自己玩得开心，顺便才火出圈,不是为了火给别人看的。
很多地方做传统文化，总喜欢把它供在神坛上，要么做成给游客看的表演，收昂贵的门票，本地人都不参与，要么就是端着架子说教，跟年轻人说“这是老祖宗的东西，你必须尊重必须喜欢”，可年轻人不吃这一套，你端着，我就不想靠近，你刻意讨好，我就觉得假，反而是游神这种，不装不假，带着浓浓的泥土气息，本地人真的爱,年轻人自然就能感受到那份真诚。
而且现在的年轻人，早就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解读老民俗，原来游神就是求平安，现在年轻人说赵世子长得帅，被神伞扫过就能上岸脱单，把传统的祈福，换成了自己当下最想要的愿望，内核没变，还是求好运，只是换了年轻人听得懂的说法，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我之前在淘宝上看到，有个福建的00后女生，把游神里的赵世子、玄天帝君这些形象做成了潮牌T恤和手机壳，卖得特别好，赚的钱还捐了一部分给村里修民俗馆，让更多出去的年轻人能回来了解自己老家的文化,这不就是年轻人传承传统文化最好的方式吗？
我从来不觉得传统文化必须是老样子，必须守着一百年前的规矩不能变，文化本来就是活的，是一代又一代人不断添加新内容，才能传下去的，一百年前的游神，是给靠天吃饭的农民一个盼头，今天的游神，给漂泊在大城市的年轻人一个归属感，它变了，但它更好了,更适合今天的生活了。
去年我和阿远聊天，他说现在很多出去的年轻人，原来都觉得老家的东西土，不愿意跟别人说自己老家过年要游神，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把游神的照片发朋友圈，发抖音，跟朋友炫耀“你看我们老家的活动，酷不酷”，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主动去了解游神的历史，愿意参与进来，原来快要没人做的老手艺，比如做神轿、刻神像,现在也有年轻人愿意学了。
你看，这就是游神火起来最大的意义：它不是给网红提供了流量密码，也不是给当地多了一个赚钱的文旅项目，它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重新发现了自己家乡文化的美，重新找到了那份藏在乡土里的归属感，也让老民俗重新活了过来,长在了新一代年轻人的生活里。
我们总说文化自信，文化自信从来不是对着故宫高墙说我们有五千年历史，也不是把老祖宗的东西供起来当摆设，文化自信就是我们敢把这些扎根在生活里的老民俗拿出来，告诉大家：这就是我们的文化，它不高雅，不精致，但是它暖，它有生命力，它能打动今天的我们，游神能火，就是因为它刚好证明了：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从来不是死的，它活在我们的烟火气里，活在一代又一代人对美好生活的期盼里，只要还有人爱,它就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