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佬王”到底是什么?从梗说起的起源
我最近刷抖音,连续刷到好几个ID带“基佬王”字样的博主,点进去看,内容大多是帮同性群体牵线、分享日常、解答出柜困惑,没有擦边低俗,反而透着一股接地气的真诚,这也让我想起了我认识了15年的发小阿哲——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杭州基佬王阿哲”。

阿哲是我高中同班同学,高二的时候就主动在班里出柜了,放在我们那个十八线小县城,2010年左右,这件事绝对是轰动级别的新闻,那时候班里不少调皮的男生,背后都叫他“基佬王”,语气里全是调侃和恶意,阿哲那时候还因为这件事跟人打过架,他说那时候觉得这个词就是骂人的,是把我当异类的标签,我凭什么接着?
后来阿哲考去了南京的大学,毕业之后去杭州做互联网运营,慢慢接触到了更大的同性圈层,他对这个词的态度才慢慢变了,基佬”这个说法本身,最早是香港地区对gay的音译,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就带了明显的污名属性,一直到2000年之后国内贴吧论坛兴起,同性群体开始在网上聚集,才慢慢把这个词变成了圈内的自嘲自称,一点点把原来的恶意消解掉了,而“基佬王”的说法,最早就是圈内给那些人缘好、热心肠、愿意帮大家牵线组织活动的核心成员的称呼,2008年百度gay吧还举办过圈内的“基佬王评选”,完全是圈内自己玩梗,没有任何恶意。
现在阿哲不仅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还直接把它当成了自己抖音的ID,现在已经攒了16万粉丝,每周都会组织线下的桌游、羽毛球交友局,从来不收组织者费,全都是AA,已经帮不下十个同性情侣牵线成功,还建了一个针对刚出柜青少年的免费咨询群,帮那些不敢跟家里说的小朋友疏解情绪,在他那里,“基佬王”早就不是骂人的标签,而是一个身份名片:我是同性恋,我在这个圈子里,我愿意帮大家,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从污名到自称:当代年轻人对标签的解构
“基佬王”这个词能从污名变成身份符号,本质上是整个社会对多元性取向的包容度提升带来的改变,今年春天的一个热搜就能说明问题。
2024年4月底五一假期前夕,一对同性情侣@阿远和阿宇 在小红书发布了他们在大理洱海拍婚纱照的vlog,视频里记录了一个很暖的细节:他们拍摄的过程中,先后有三批路过的游客主动过来送花,还有一对退休的上海老夫妻,特意停下来跟他们说“小伙子们,祝你们永远幸福”,这条视频发出来当天就冲上了微博热搜,总阅读量超过12亿,评论区九成以上都是祝福,少数几个发表恶意言论的账号,很快就被网友骂到删评,换作十年前,这样的场景根本不可能出现,那时候同性情侣哪怕私下牵手走在街上,都要承受不少异样的目光,更别说在公共景区拍婚纱照接受路人祝福了。
社会环境的宽松,给了少数群体重新定义标签的勇气,原来“基佬王”是你骂我的工具,现在我拿过来自己用,本身就是一种去妖魔化的过程:我连这个名字都敢大大方方用,说明我不觉得我的性取向是错的,你那点恶意自然也就没用了,我见过很多直女也会玩这个梗,比如我身边的女同事小孟,她最好的朋友就是gay,她每次介绍都会说“这是我的专属基佬王,帮我挑衣服怼渣男,比对象还好用”,语气里全是亲近,根本没有任何恶意。
这其实就是当代年轻人解构标签的智慧:我们不需要跟保守的人打嘴仗,证明我们“没错”,我们直接大大方方站出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把原来骂我们的标签变成自己的身份符号,自然而然就消解了所有的恶意,就像阿哲跟我说的,原来我怕别人知道我是gay,怕别人说我,现在我自我介绍就说我是杭州基佬王阿哲,真正接受你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带着偏见的人本来也不值得我在意。
基佬王走红背后,是同性社交需求的正常化
越来越多“XX基佬王”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本质上反映了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原来藏在暗处的同性社交需求,正在慢慢走到阳光下,变成正常的社会需求。
我记得阿哲跟我说过,他刚上大学的时候,想认识同圈子的正经朋友,只能用一些小众的匿名交友软件,大部分软件上面都是约炮的,根本找不到一起吃饭打球的朋友,更别说找对象了,那时候整个圈子都是半地下的,没有公开的社交渠道,很多人哪怕住在同一个城市,都认识不到同好,更别说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了,而“基佬王”这类组织者的出现,刚好补上了这个缺口:他们本身就是圈子里的人,有公信力,愿意花时间组织活动,给大家提供一个公开、安全的线下社交场景。
现在国内几乎每个一线城市,都有好几个类似阿哲这样的本土“基佬王”,很多人本身都有正式工作,组织活动完全是出于热心,不赚一分钱,就是觉得大家出来认识朋友不容易,根据2023年中国性学会发布的《中国同性性取向群体生存现状调研报告》显示,现在超过62%的同性群体愿意在自己的小圈子公开性取向,超过28%的人愿意在工作单位公开,这个比例比2013年整整提升了40个百分点,现在不少大公司,比如阿里、腾讯、字节跳动,都有官方认可的LGBTQ+员工小组,公司还会拨经费组织活动,这些都是十几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曾经跟着阿哲去参加过一次他组织的线下羽毛球局,三十多个人里面,有同性也有友好的直男直女,有程序员、老师、设计师,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大家一起打球吃饭,聊天开玩笑,跟普通的朋友聚会没有任何区别,那天散场之后,一对刚认识的男生一起牵手走了,阿哲跟我说,这已经是这个月成的第三对了,看到那个场景我特别感慨,原来我们说“多元化社会”不是一句空话,就是允许不同性取向的人,都能堂堂正正交朋友、谈恋爱,都能拥有正常的社交生活,而“基佬王”这群组织者,就是这个多元化进程里小小的铺路石。
玩梗也要有边界:别让标签回到污名化的老路
我们说“基佬王”这个标签已经被消解了污名,不代表这个词可以随便用,玩梗永远要有边界,这是我个人非常坚持的一个观点。
今年年初就出过一件类似的事: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一个刚入职的同性恋员工被同事知道了性取向,部门主管在开全体周会的时候,当众开玩笑说“我们部门来了个基佬王,以后大家多照顾啊”,当场把这个员工弄得下不来台,散会之后直接找HR投诉了,最后主管公开道歉才了结这件事,这件事其实就给很多人提了醒:梗是圈内人自己玩的,接不接受这个称呼,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陌生人不分场合随便叫,本质就是不尊重,就是歧视。
还有很多人,现在用“基佬王”这个词,还是带着刻板偏见:看到男生穿得精致一点就说人是基佬王,看到男生打球打不好就说人是基佬王,本质上还是把“同性恋”当成了一个骂人的贬义词,还是在默认“不像阳刚直男就是错的”,这本身就是不对的,还有不少自媒体,为了流量故意把基佬王塑造成娘娘腔、乱搞的低俗形象,故意擦边卖腐吸引点击,其实就是在消费这个群体,重新给这个群体贴污名标签,这种行为我是非常反对的。
我始终觉得,任何标签的使用,核心前提永远是尊重:你尊重这个群体,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圈内人自己玩梗,当然没问题;可如果带着恶意,带着偏见,哪怕这个词已经被很多人接受了,你用出来还是歧视,我们花了这么多年把“基佬王”从污名变成身份符号,不能随便就让它回到原来的老路上去。
写在最后
基佬王这个小小的称呼,其实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社会这二十年来对多元性别身份的态度变化:从原来的歧视、隐藏,到现在的包容、公开,从原来少数群体躲在暗处,到现在可以自己定义自己的身份,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可贵的进步。
当然我们也得承认,现在整个社会对同性群体的偏见依然存在,还有很多人不敢出柜,不敢公开自己的性取向,还有很多恶意的歧视依然存在,但好在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站出来,愿意像阿哲这样,大大方方做自己,帮更多同路人找到方向,我们一点点往前走,总能等到那个所有性取向都能被平等尊重的那天。

